《蓝里橙》树耳

3、青春启题 如果，是曾

　　给工作收了个尾，桉蓝伸了个懒腰，轻轻晃了晃脖子。短款高腰灰色卫衣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移，短暂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抬手看了看表，将近十一点。
　　桉蓝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后踩着拖鞋站了起来。
　　从酒店的的落地窗往下看，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大厦里的灯光亮如白昼，同路边的灯一同照着来来往往呼啸而过的车辆。这个高速发展的城市，灯火通明。
　　来到首都已经两天，直到今天桉蓝也没能给欣悦回电话。
　　林欣悦是桉蓝的亲生侄女，姐姐唯一的女儿。或许是桉蓝很久没有回去，这次离开时小姑娘闷闷不乐了很久。
　　“每个翻译官都要一直出差吗？”这是小姑娘问的最多的问题。
　　“飞机不累人也累了！”
　　年轻的女人总是耐心温柔的给出回答并承诺下次会早些回来并且带上礼物。
　　今年夏天，林欣悦上二年级。为了更好的照顾她，她的父亲林峰曾好几次致电桉蓝，询问桉蓝的看法。
　　要说欣悦转学到宁安这件事是“受人指使”，那么桉蓝就是最大的“幕后主谋”。
　　不管是出于对林欣悦的成长发展所考虑还是对她学习条件的抉择，到宁安，她是大力支持的。
　　这也让桉蓝在来来回回的目的地里增加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地点。
　　多久了？
　　我记得我们未曾见面的每一天。
　　并未休息的城市依旧如白天那般车水马龙，嘈杂喧嚣。桉蓝安静地站在窗前，一双明亮的挑花眼里映着万家灯火折射出的斑驳五彩，灿烂绚丽却透着冰冷。
　　直到眼睛也开始发酸，她才阖了阖眼。
　　回忆在发烫，惩罚每一个企图想要埋葬过去的顽夫。
　　时间给出的注解，我始终，无法释译。

　　热气在升腾，太阳在偏移，八月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总是那么耀眼，总是那么让人热的的心率暴增，到哪里都避无可避。
　　人多的时候，更是无法避免，无法逃离。
　　宁安市十四中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立在门口刻着“至行至远”几个金色大字的校训石被晒的发烫，带着温热气息迎接着所有进出十四中的人。
　　“你真的不要我替你拿进去吗？”混在学校门口里来来往往人群中的嘈杂声里，桉欣和其他的家长一样，发出了质疑。
　　“不用了，这里也没有多少东西了。”站在桉欣对面的姑娘回答出声。
　　今天是十四中开学的日期，坐落在市中心的学校位于宁安市最繁华的路段，平时本就拥堵，今天更是异常难行。
　　桉欣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流，又看了看站在对面已经开始撸起袖子，准备弯腰往手上套装备的准高一新生，只觉得那双与自己不同的眼睛异常的好看，异常的明亮。她轻笑了一声，开口打探起来：“桉蓝，你知道你们学校今年这一届有多少个学生吗？”
　　“不知道。”已经将一只手穿进布袋里的姑娘站直，装着行李的布袋离地，望着来送自己开学的姐姐：“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问问今年十四中又整了几个精英进来。”桉欣笑了笑，又左右扫视了一圈，语气里带点激动，朝着桉蓝眨了眨眼：“十四中诶，你姐我当年费命苦死苦活也没进来，今天还是靠你来这所学校里走了一遭。”
　　“我觉得一中也很好。”桉蓝没想其他，平静的回答。
　　“不嘛，那不一样，层次都不一样，十四中是一级一等完中，是一中不能比的，等级就在那里摆着了。而且我那会儿在一中读书，考试啥的我们学校根本考不过你们十四中啊，我读书的那时候十四中就已经是个神话了！”
　　“但是你们学校的题也真的很难哈！只要看见是从你们学校来的题，我们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了。”桉欣笑着做了最后的感慨。
　　“嗯，我知道。”
　　“所以要好好加油。”
　　“好。”
　　眼前的女孩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桉欣时常会和妈妈外婆坐在一起感慨。
　　宁安是个小城市，一个Y省的辖县级市，由K市直接代管。最开始是外公和外婆在宁安这座小城市里为着生活忙碌着，靠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搏得了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后来爸妈又将自己带来了这里，然后安心的去为生活忙碌和打拼。这里的发展或许比起省会确实要差一些，但也一样在发展，一样在变好。
　　而且外婆也说，宁安的环境好，空气好，人也更好。
　　带着这样的奔波与忙碌，她看着桉蓝来到这个世界，来到她的身边。
　　不知怎的，眼睛有些酸涩。桉蓝读的初中水平并不怎么样，但她的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 。她知道她的妹妹为此付出了多少，又真的为她该有的优秀自豪。
　　都说高中是一个重要的阶段，考上宁安第十四中，是她该有的机会和荣耀。
　　看着桉蓝已经将剩下袋子都提的提，栓的栓，全都挂在了身上，似全副武装，万事备齐的要走入战场。她伸手拍了拍眼前比她高出半个头姑娘的肩膀：“好好加油，拼不过就不拼，顺其自然，周末我来接你。”
　　蓝色薄款外套将站在自己跟前的姑娘衬得更加干净明亮，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轻轻的笑意，同她给出的笑容一样明亮坚定，要是自己腾得开手，她一样会给出拍肩膀的动作，和她现在的回答一起出现作为回应，那是她时常说的：
　　“好。”

　　拎着行李进门，桉蓝左转走向宿舍的位置。左手手腕处的布袋子没有那么重，并不是很艰难。艰难的是但它不能用手拎着，只能挂在手腕上因为这只手的手心里费力地抓着两个错开的橙子。而她的右手又提了些别的生活物品，临走时外婆千叮咛万嘱咐让拿忘了。
　　桉蓝只觉得手心的橙子很大，一只手拿两个其实还是有点勉强了，自己已经尽力在抓稳了，它不看起来没有很大的质量，但是确实影响了自己前行的速度。
　　还好只拿了两个橙子。
　　刚才要进门时，桉欣又追了上来，硬是要把手里忘记取的橙子往自己手里塞。
　　要不是桉蓝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用带不完吃不完的借口拒绝，恐怕那一大袋看着就很大很重的橙子就又要勒在她不知手上哪个地方了。
　　姐姐说在学校里物资匮乏的很，吃点水果很艰难，又说是外婆去菜市场专门挑选准备的，她才伸出手拿了两个。
　　在学校里确实吃不到，但带着也是累赘得很，也许拿来学校里也不一定吃呢？桉蓝边走边想。
　　走这么段距离，还是有些吃力。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桉蓝准备一口气直接拎到宿舍楼下。
　　她尽力让自己走的快些，因为只要走的快些就能早些到达目的地，可以早些结束苦累休息。
　　和桉蓝一起奋斗的都是来报到的新高一，大家清一色都是提的提，拎的拎，各用各的方式把东西搬到宿舍，现阶段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更没有能帮助他人的能力。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是挨着的，但女生宿舍在男生宿舍的前面，进了大门一直往左还要再转一个小路口才到男生宿舍，走过了男生宿舍才到目的地。
　　桉蓝带着自己的行李，一直往左走，终于看见了宿舍楼下的小路口。
　　快步到宿舍楼的过程中，桉蓝两只手都收到了身前，胳膊和小臂共同发力。
　　怕手里的橙子掉，那只抓着橙子的手则虚虚地抵着袋子，也靠在了胸前的位置。
　　正当桉蓝准备拼尽全力快步冲过男生宿舍时，左边突然闪出来一个人。
　　而这个突然出现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同方向失控又超速的车一样。
　　桉蓝无法继续往前，被强行停止下来。
　　造成事故可怕的车祸是什么呢？
　　双方都没减速。
　　一道快速朝着她移动的车带着力朝着桉蓝撞去，只一瞬，桉蓝明显感到自己的身子正朝着右边倒。
　　哦糟糕，要翻车！
　　那车从左边直直地撞过来，稳稳地撞在她的肩膀上，手肘受撞击，不仅人在晃，连带着手也跟着晃动，行李袋子挂在手腕上削减了手的灵活度。手里的橙子一下没能拿稳，一前一后向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撞地声，两个橙子都滚到了地上。
　　手上的袋子也跟着响应，不受控的往地上坠，但抓袋子的人反应迅速，在行李袋子落地的瞬间立刻用脚抵住，同时伸出手借力按住，以此来稳住重心。
　　掐了一把汗，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发现严重车祸。
　　没有来得及抬头，桉蓝就感觉到在自己身侧的人迅移开，挡在自己头顶的短暂阴影都不见了，世界持续光明起来。
　　惊魂未定，没等桉蓝反应这一遭，只见右下方不远处一个男生背对着她蹲在了地上。
　　看着这蹲在地上也是可以判断的身高与体格，显而易见的高大。
　　那人蹲在地上伸出右手迅速捡起了一个橙子，然后蹲着的同侧右脚膝盖往胸前靠了一下，左脚又往前了一步，这个动作别扭又合理，像是在进行跪蹲被打断迅速接上了一个鸭子步。
　　该怎么去形容这感觉。现在其实没时间。
　　桉蓝眼见着当事人又迅速地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正在滚的另一个橙子，空气中正上涌着热浪，无法辨别是从哪个方向刮来的风也带着热气。不知哪里来的一个篮球，在他身子左侧弹跳着，蹦了几下，然后咕噜噜滚到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边。
　　该去如何表达此情景。不看呆都对不起。
　　这场面，桉蓝没遇到过。可以直白讲，桉蓝来到地球十几年，都没有遇到过。
　　然而这场面也确实打断了搬家进校的大军，引起了一行人的注意。来往搬东西的学生们脚步放慢，边走边向着这路口投来了目光。
　　桉蓝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是微微蹙眉。
　　地上的蹲着的男生迅速站了起来，转身面朝桉蓝。
　　看这个子，其实不能用车子来形容。
　　车虽然大只但笨重，通俗一点就是车带给人的视觉是胖。他其实更像一道墙，比较灵活的高墙。
　　然后她看见那道墙没用两步就到了自己面前，接着平静清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好意思啊，同学”
　　“你的橙子，还活着。”
　　还没等桉蓝反应，对面迅速伸过来了一只手，这只手手掌心那面朝上，握着她的两个橙子。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是刚才在头顶响起的声音。
　　桉蓝抬头，对上了一双黑幽深邃，狭长的眼睛。那眼睛装着点歉意，正看着自己。
　　“没事。”桉蓝看了看那双眼睛，又看了看那对橙子，面无表情平静的回答。
　　随后桉蓝垂眸，低头往侧边一让了一点，弯腰将手中的物品放下后伸出双手去接对面的人递过来的橙子。
　　双手交接，指尖轻触，短短几秒，橙子就完成了交接，到了桉蓝手里。
　　“我撞了你，真的非常的抱歉。”
　　声音停顿几秒又继续：“还有你的橙子。”
　　态度诚恳，连着橙子一块儿道了歉。
　　“没关系。”
　　“谢谢你捡起了它们。”
　　在拿到橙子的那一瞬，桉蓝稳当地握住了它们，确保这两个橙子不会再掉后她转身。
　　转身的同时她迅速地将两个橙子一左一右地装到了口袋里。口袋有些小，橙子有些局促，但卡着不动能走也是不错的了。
　　桉蓝皱了皱眉。
　　要是刚才强硬拒绝姐姐会不会不耽误我此时此刻的行程？
　　或者刚才就该装在口袋里的。
　　手腕处有些疼。
　　没事，就当又休息了一下。
　　大脑快速飞转后，没有任何犹豫，桉蓝弯腰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继续前进 。
　　一个插曲，不能打断大事的进程。
　　不知是不是还没从这惊心动魄里反应过来，身后的男孩站在原地没有动。
　　良久他挪动脚步去捡起了垃圾桶旁边的篮球。
　　那篮球不知道从哪个方来的，顺风而来却无人相拥，只能可怜地靠垃圾桶停下来。
　　夏澄捡起了球，低声骂了一句。
　　“有病啊。”
　　不一会儿另一个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过人流朝着夏澄跑了过来，跟那篮球一样带着风。
　　“姓纪的，你是有病还是怎么说？你在宿舍面前抛球过来到底是要干嘛？这里都是人，你要死？”连环三连问，夏澄语速都变快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哎呀 ，我以为你接的住！结果你没接住！不行了啊夏！”纪宇泽还没靠近人，就用着该死的语气，讨打的脸嘴对着自己造成的祸事就是一顿抹。
　　“你还是一样没有脑。”夏澄斜睨着身边的黑汉子，冷静地做出总结。这黑汉子是练体育的，三年没见，现在比他还要高。
　　“也没有眼。”
　　夏澄脸上的无语终于收不住，咬着后槽牙：“准备带领十四中以武止戈？”
　　兄弟你变了，变得刻薄了。
　　兄弟你怎么一见面就攻击我。
　　还三连击啊不，四连击。
　　纪宇泽眼睛转了转，找了找语气：“我忘记了嘛，我就看见你在这边，一时兴起……我也不知道你会接不住啊？”
　　正讲到这里，纪宇泽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什么，立刻笑开了花，又提高分贝不要命吧啦啦：“你撞了个小姑娘啊！我在那边看见了！”
　　话题转的太快，就像是耳朵中风。
　　“你耳朵聋？”夏澄冷冷的道。
　　纪宇泽：“啊？”
　　夏澄：“所以你要表达什么？”
　　纪宇泽人黝黑，全身上下也就那牙最白，现在又跑出来晒太阳：“那姑娘没被你撞倒啊！也真是……”
　　“站得超稳！”
　　夏澄闭了闭眼。
　　怎么和黑哥们儿的语言相通？
　　线下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