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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局1 【梦里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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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是梦中人,常饮恨此时浑身战栗无法自控,她后退两步以手扶桌勉强使自己站定,藏着血色的目光死死凝在眼前那张朝思暮想却无法描摹半分的陌生脸庞,心中那股痛又酸的情绪翻涌,顺着她常年冰凉的唇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南宫慎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赶忙上前将她扶稳,丝毫不介意因此沾上的斑驳血污染脏了他白净的里衣。
“你怎么了,没事吧!”
常饮恨抿着嘴摇摇头没有作声,她现在无力回答南宫慎的问题,而是阖眼屏息专心运功调理自己的内息。
她这些年修习的内功心法不似从前那样温和,更加蛮横霸道。
这门心法源自早已灭教的魔教门派密辛心法,师父把这门心法传授给她时曾经提醒过她,此心法对于武功的精进大有裨益,如能参透其中奥妙,必能臻至化境,将浑身武功推至更巅峰之境,无人可敌。只是这心法“邪”了点,走得并非寻常道,不是只靠勤奋和拼命就能将它的效用练至最大效用。
此心法邪就邪修习这门心法的人必定得是“修身养性的非人哉”,修的是无爱之心,养的是无情之性,困心忍性才能制衡这股邪性,不然反而容易被那股五脏六腑中运走助力的真气反伤。
这些年她一直平衡驾驭得极好。虽然一直只停留在修习的初级阶段,但常饮恨向来将体内两股力量制衡得当,一般的情绪激荡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显然找到“阿慎”是一件让她太过震撼和激动的事情了,无法遏制的真气反噬让她一时之间招架不住,越是想强压越被那股力量反抗的厉害,只能屈服于那股力量安抚它平稳下来,慢慢运功调试运转。
感觉到体内躁动的力量趋于安定,常饮恨慢慢睁开眼,错过面前人的堪比皑皑冰雪般的满眼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大喜过望后的怅然若失,常饮恨内心生出一股畏惧和患得患失之感,她看了又看眼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张脸与印在心间的轮廓重合。
阿慎他变了太多了,常饮恨那时候瞎了,同他的日夜相处的感觉她却一直铭记在心,这么多年了都不曾忘却。
但她对南宫慎身上散发的那股熟悉安定感却做不了假,她把心中疑窦归咎为自己的害怕和恐惧。她怕一切又是一场梦境如泡影般虚幻,她怕只要再眨一眨眼,又坠入那无望的妄想之中。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屋内一片寂静,两厢无话,分别许久的两人沉默不语,还是由南宫慎起了话头。
常饮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轻叹了口气。
在阿慎面前,她不要说谎。
“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这是一场梦境。”
常饮恨面上露出凄楚的笑,露出手臂上显得狰狞的陈年伤疤
“当年我醒来,发现我的眼睛能看见了。但睁开眼却又回到了从前生活的地方,那里再也没有你们,我以为一切都是我的臆想。还好有这些伤疤,来提醒我这一切真的存在过。”
“阿慎,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从阿慎变成了南宫慎。”
南宫慎重重咳嗽了几声,苍白的面色染上一丝血色,他的眸光泛着水色映着烛光,如寒潭深渊面前燃起熊熊烈火。
他将一切娓娓道来,平静地像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原来他们那时候生活的山崖下,是一片被瘴气林所包围的峡谷。因为得天独厚的地形,一直免受外来人的侵扰。
彼时的阿慎生于此长于此,他的母亲一直没有告诉过他的身世。自打他记事以来,他从未见过父亲,也没有多少关于母亲的深刻记忆。
他的母亲眼里永远没有他的存在,她早出晚归不知疲倦地日夜在寻找着他爹的踪迹,又在一无所获后失望归来在夜里低声哭泣。
这样的日子纵使是身子骨再好的人也熬不了多久,在阿慎不到十岁时,他娘便因为积郁成疾去世了。
临终前她把阿慎的身世通通告知了他,也把所有关于身份象征的信物和书信留给了他,嘱托他如若有一天要离开这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便可以去投靠自己的娘家,起码他们会护他周全。
阿慎习惯了山崖下平静的生活,不愿与俗世牵扯多生事端,便打算一辈子就住在崖下,没想到意外救下只余一口气的小哑巴,再后来是身负重伤的常饮恨。
三人玩玩闹闹,日子温馨,他曾经也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能过上一辈子的,最后如落叶飘零,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只能是奢望。
在常饮恨因为服下治疗眼睛的药汤时,不知是哪味药材出了问题,她竟痛到昏迷久久不醒。
南宫慎决心冒险去瘴气林外采药,结果惊扰了日夜蹲守在山谷外的武林人士,群起而攻之要他交出他娘留下的武功心法,
南宫慎没有说他是怎么脱困的,他只是一笔带过这段过往,说是山崖下再也不是安稳的避难所了,所以他拼尽几乎是最后一口气将常饮恨背到山崖之上,求老天给她一条出路。
而他要回去,回去那个山崖下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哪怕死,也要和他娘留下的遗物死在一起。
“小哑巴呢,他去哪了。”
常饮恨心中生起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似有所感,心口一阵钝痛,就像是被剜开一个大口潺潺地流着血,流淌着她不知为何会生出的巨大的悲伤。
她的追问,换来的南宫慎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诧和滔天的恨意。
“他死了。他是为我而死的,当时我让他走,他却死活不肯离开,最后替我挡了当胸一剑,命丧当场。”
“而那些人通通也死了,被我杀死了。他们一个个的尸体被野兽分食殆尽,再被我挫骨扬灰。”
常饮恨知道眼前的阿慎那股陌生的感觉来源何处了,他不再是那个淡然安逸永远不会生气的大善人,他的身上和手上都无法避免的沾染上血渍斑斑,而那血饱含着他的怨恨和不甘。
“阿鸢,你觉得我可怕吗?”
常饮恨垂下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慎的确变得不再像从前,但谁都没有资格审视批判他,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大善人,连受伤的野兔都会细心包扎伤口耐心照料的好人,也只想在那个山谷密林之内过自己简单安稳的日子。
他也是无可避免地成为命运的旗子,用血一步一步走出泥泞难行的路,哪怕置身于看似能给他庇护的严华门,也逃不了到处要暗害他的阴毒手段。
“我多恨我自己,恨我只贪图安逸,不懂人心险恶。世间仇怨桩桩件件,我没有资格说放下,更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原谅。”
南宫慎看着常饮恨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现下写满痛楚和难过,幽深的眼眸波澜不起像在审视窥探着什么
“我在小哑巴的坟前答应过他,我会替他报仇雪恨,令他得偿所愿,永远不再会是孤单一人。”
常饮恨点点头,月夜沉静,屋内寂然,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是许诺更是悼亡的哀念
“阿慎,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只是你知道谁是幕后指使者了吗?”
“是秦牧,这一切都起源于秦牧。”
南宫慎的恨意随着名字吐露出口
“那帮人临死前招认,说他们是秦牧派来的人。”
“所以他是为心法而来?”
“不只是心法,南宫慎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威胁。只要南宫慎在世一天,他虚伪不堪的假面就有可能被人揭开。”
“你是指……”
常饮恨想起了连雪说过秦牧和秦源的恩怨。
阿慎是严无双和秦源的孩子,那么秦牧就是他的杀父仇人,原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这仇又多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如果秦牧不只是为了心法而更是为了杀人灭口赶尽杀绝,这意味这秦牧根本不像江湖人传颂的那样侠义无双,满口仁义。
“那你现在要如何,你娘留给你的心法在你身上吗?”
南宫慎摇了摇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为所谓的心法武功,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所以我将它拿去陪葬了。”
常饮恨似乎也认同南宫慎这个做法,对她来说什么心法秘籍都比不上鲜活的人命,既然它的存在会招来无限杀戮,那么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回严华门是为了查清真相,圆我母亲的遗愿,还我父亲一个公道,为小哑巴报仇。这一桩桩一件件,单靠我个人的力量微薄,如若没有严华门做靠山,我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呢,阿苑,你又为何出现在严华门。”
南宫慎反问常饮恨
“我想参加江湖盟武林大会,可参选须得门派引荐。我初来乍到,严华门此时又不招学子徒弟,只好先从丫鬟做起,见机行事吧。”
“我可以替你想办法,找我几位叔叔说一声。”
“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你现在处境危险,尚且只能自保。我混在下人堆里,还能为你暗中打探些消息,提防有人暗害你。如若现在明目张胆和我牵扯上关系,你日后麻烦会不少。”
南宫慎听了反倒笑了,感叹道
“自从我回了严华门以后,吃进肚的毒药比吃进去的补药还多。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常饮恨听着很心疼
“你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阿鸢,不要皱眉头。不碍事的,我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我还没有蠢到枉送他们一条性命。”
南宫慎理了理衣袖,衣角带起的风抖了抖颤颤巍巍的烛光。
常饮恨觉得自己总是看不清眼前的阿慎,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想害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待我解决完手头的事情,我会帮你把这些隐患都除了。”
常饮恨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
“等等,你刚才说,你知道自己吃的毒药是什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