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风折枝》晚棠攀星

2、慕哲 辰时，

　　辰时，耀眼的红日悬挂在无边际的蔚蓝天空中，给四周浮动的流云染上绚丽的色彩。
　　赤与金糅杂在了一起，只有几处稍能看出云朵的本色。

　　压弯叶片的最后一滴露珠落下，砸在地上炸开了花，反射出斑斓的光。

　　慕府很大，里面栽种有许多花草，每每清晨看见府中景象都会叫人身心舒畅。

　　“姑娘。”屋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慕瑾循声来到房门处。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她梳着双髻，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长相清秀，身上碧绿色的丝质襦裙与她十分相衬。细细看去会发现裙摆上缀有小珍珠，色泽鲜亮，全然不似一个下人。

　　慕哲家财万贯，府上真金白银奇多，以至其家仆的吃穿用度也是极好。这是来时听闻的，慕瑾也是见识到了。

　　先前在夏国皇宫中都没有这等待遇，唯一一件华丽些的衣裳还是慕珩送给她的，到底还是这慕哲大度，比慕文修那个皇帝不知强上几倍。慕瑾不禁感慨。

　　“奴婢冉云，老爷与夫人在棠园议事特请姑娘前去。”见慕瑾出来，那那丫鬟赶忙介绍自己并说明来意，一刻也不拖沓。

　　慕瑾轻轻挑眉，缩在袖中的手摸了摸里面的硬物，看着眼前人思索了一番，道：“走吧。”

　　闻言，冉云便领着慕瑾朝棠园走去。正是春日好时节，园中花开得绚烂香气也充斥着鼻腔。

　　棠园中央有个弯月状的小湖，向内弯处有座凉亭，在满园的春色中这座深褐色的亭子尤为突出，却是没有破坏这的和谐反而是种点缀。

　　慕哲和慕夫人正在亭中，冉云向二人行礼后就退下了。

　　慕哲将下人遣散，慕瑾则看着慕哲。

　　眼前人五官间流露出英气，虽已入不惑之年却是比一些刚及冠的男子俊美许多。

　　恍惚间，她从慕哲身上感到熟悉，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她也找不到原因。

　　他嘴角噙着笑，但眼神仿佛要把慕瑾看透彻。慕哲此人身上隐藏的东西绝不少。

　　慕哲看着慕瑾，终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道”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们正为你准备生日宴却不知你喜欢如何庆祝，因此请你来问问。”

　　慕瑾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慕丞相，戏演过了吧？这儿可没人。”

　　她不知慕珩此举何意，下意识拒绝任何人的好意。

　　慕珩一愣，转而轻笑出声：“这真的东西，怎么算是演戏呢？”

　　慕瑾不禁皱起了眉头，向后退了一步。慕哲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好人，两次见面，滴水不漏。

　　“你的外祖母一家会来来给你庆生，说起来，他们之前还没见过你，可以借这次机会跟他们熟悉一下。”慕哲没再管她，自顾自说着。

　　他起身正欲离去又忽然停下，侧身开口：“多说说话，也不要板着张脸，多笑笑。”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外祖母？”慕瑾轻声呢喃。从没来看过她，这次又突然来为她庆生，怕是不怀好意。

　　慕瑾开始琢磨起慕哲的那番话来，敢情是想让她开弓啊。

　　不过关于这些人的消息要等今夜褚卿回来她才能得知，现下要做的是熟悉慕府的环境。

　　书房后有个小院，院中有一棵海棠树，慕府中也只有那一棵。西院和东院之间有条小径，十分隐秘，人走在里面外头根本发现不了。

　　天色渐晚，慕瑾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半天下来，她对慕府已经熟悉了不少，可奇怪的是她在府内一个人也没见着。

　　正想着，便看见冉云带着另一个蓝衣丫鬟在她门前守着。

　　“姑娘，这是兰笑，老爷吩咐了，往后便由我二人伺候您。”

　　今日在府中走动时一人也没有，定是慕哲特意安排的。

　　慕瑾心中有惑，但想解开不是一两日的事，只得日后做多观察。又想到冉云和兰笑两个丫鬟，她不禁皱了眉头，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她既是第一次来洛城总是要了解城中各处的，顺道看看是否能有些机缘。想着，便出门唤了兰笑。

　　傍晚时分，太阳悄然落下，留下天边一抹晚霞。红紫交错映衬着金色光辉。

　　慕府位于城东，出府门没走几步路便是京城最繁华的云武街。

　　街上行人星星点点，酒楼、茶馆中却是满了座。随着光亮的褪去，街上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

　　慕瑾扫了遍四周，正好撞上个手握糖葫芦的男孩的目光。

　　男孩握紧糖葫芦得手倏地一松，糖葫芦向下掉去，好在他身旁的妇女看见及时接住了这才没落在地上。

　　那妇女顿时恼火起来，打了那男孩手臂背两下，嘴上骂到：“臭小子！你又在看什么呢，东西要掉了都不知道！”

　　见男孩没有反应，妇女又要伸手打他，突然听见他开口：“娘，那个姐姐真好看啊。”

　　妇女顺着男孩目光看去便看到了慕瑾，她定定地看着慕瑾，没有动作。

　　周围人听到动静也都朝慕瑾看去。

　　“诶，那个姑娘生得好美，是洛城人吗？先前我怎么没见过她。”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方才我就一直在看她了。”

　　“我之前也没见过她，不过她好像是从慕府出来的。”

　　“慕府？莫非她是慕小姐，慕大人的嫡出大小姐？！”

　　慕瑾走到哪都能听到行人们讨论她，还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姑娘，右方那个挂着风铃的是洛城最大的酒楼——福玉楼。

　　“你瞧，里面都坐满了人呢。”

　　慕瑾往兰笑手指的方向看去，偌大的酒楼里人满为患，几乎看不见里头的布置。

　　在兰笑的带领下两人走了一家茶馆，兰笑跟店小二要了些茶水后便找了处位置坐下。

　　小二将茶水送到后转身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兰笑往杯里添了茶水递到慕瑾面前。

　　“这家茶馆里的茶品种多，味道也独特，奴婢挑了个清淡的，姑娘且尝尝。”

　　慕瑾接过唱了一口，茶香浓郁，入口微苦然后回甘。是挺好的。

　　正把玩着茶盏，旁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上官家那几个近日要来京城。”

　　“真的吗？他们怎的突然要过来，是荆州不够他们糟蹋吗？”

　　“谁知道呢，好像是要给谁庆生来着，先前慕夫人怎么病重都不见他们来一次，现在倒来了。

　　“不过说是庆生，好像是惹了什么人，来这避风头的......”

　　“嘭——”那人还未说完，茶馆大门被猛地踹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瑾仔细看发现领头的人是方才路过酒楼时所见里面的一名男子。

　　“这不是常蒙吗？”

　　“是常少爷啊，这时候他不该在青楼吗？”

　　有人小声议论。

　　常蒙一身酒气大摇大摆着进来，有些人受不住跑出了茶馆。

　　大脸盘，十分圆润，身体却瘦得出奇。慕瑾只觉恶心起身欲走。

　　常蒙盯着她一动不动，见她要离开就朝她走去。

　　“美人儿是要上哪儿去啊？你长得如此漂亮......”他笑得猥琐，眼里满是欲望，不须说便知他此时此刻在想着什么。

　　“常少爷，这儿不是青楼里头也都是我们的客人，您看要不？”掌柜上前规劝却被常蒙一掌拍开，还被他身后之人制住，只能无能大喊妄想制止。

　　茶馆中的人似乎很害怕这位常少爷，早早躲到了远处。

　　“这姑娘真惨，似乎今日是第一次出门却被常少爷盯上，唉。”

　　“麻烦。”慕瑾语气中满是不耐。她将左手伸入衣袖之中，随着常蒙的靠近她的面色变得愈发冰冷。

　　感受到周身气压的下降，兰笑往旁挪了一小步。

　　突然地，常蒙直向慕瑾扑去。慕瑾迅速旋转起身并将凳子向前一踢连带着对桌的凳子一同移开，常蒙扑空重重摔在地上。

　　他缓缓爬起身，没有恼火反而更加兴奋。

　　“我就喜欢你这种会反抗的。”说完他又扑了过去。

　　慕瑾左手微动，一根细长的簪子便到了她的手上。在常蒙扑来的一瞬间向着他□□刺去。

　　那簪子被她处理过，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刺破皮肤，瞬间见红。

　　常蒙瞪大双眼惨叫出声，跪坐在了桌前头靠在桌角上，再一脚将他踹到另一张桌子旁。

　　众人见状统统上来将二人分开，慕瑾却瞥见人群中有一麻衣男子离去。

　　方才人群哄乱时他一直冷静的在其中，也没有丝毫对常蒙的恐惧。

　　想来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慕瑾冷笑，离开了茶馆。

　　刚进府门，慕瑾面上受惊的神情瞬间消失。兰笑不以为意，关上府门就跟慕瑾往西院走。

　　院内，慕哲正仰望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慕瑾走近后他才转过头来。

　　“去了这么久啊。”慕哲脸上依旧挂着笑。

　　“回来了便好，你往后有需要便可来找为父。”想了想又道，“遇到麻烦了也可以。”

　　慕瑾无言，她总觉得慕哲这人说话很奇怪。

　　月弯弯挂在天，圣光洒在枝头、屋顶、池塘，偶尔落在风吹起的花瓣上。是有些晚了。

　　屋内烛光忽闪，不及多想慕瑾便进了屋。

　　褚卿将灯点上，道：“你今晚......”

　　话只说了一半，不知他到底想问些什么，慕瑾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从泷香业出来。”

　　“......”慕瑾示意他把打听到的东西说出来。

　　“慕夫人本名上官桉，是荆州人。父亲上官裘官职不高，她嫁与慕哲是嫁入高门。

　　“上官裘和上官夫人王简除上官桉外还育有一子，名上官卓，借着慕哲娶了上官桉便在荆州胡作非为，他的嫡子上官勤也恃强凌弱。

　　“他们一家无恶不作，不止荆州，就是周边的百姓也知道他们的恶名。

　　“他们明着做的事都不足报官，又因着慕哲的缘故便就都忍着。

　　“上官桉嫁给慕哲后他们从未来过京城，就拿着慕哲当初下的聘礼挥霍。

　　“据说慕哲给的聘礼够他们正常开销过一辈子了，反观他们可好，连嫁妆都没准备。

　　“而此行上京是因为上官勤欺负了当地一个商贾女女儿，那商贾又恰好出了名的宠女儿，他们担心报复便借着给你庆生的理由来了。那商贾名为严鸿......”

　　枝头上鸟儿才停下又被惊起，夜静的能听见红烛噼啪燃烧的声音。

　　慕瑾熄了灯，闭眼躺在榻上。

　　倒也是巧，今日从三处听到的东西都是有关上官一家的，慕珩总说惩恶扬善，他们便是是恶吧？

　　泷香业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没事可以常去坐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不过眼下那所谓的外祖父一家要登门拜访，还要先解决完这茬才不会影响到她做事。

　　又想到慕哲说的话。果然是在暗示她，可为什么？......罢了，往后与他相处的日子还长，只要他不妨碍她。

　　慕瑾想着，若影响到，杀了便是。

　　清晨，天边的云连成了一条线，色彩纷呈，呈着上升的红日，院内慢慢有了温暖。

　　慕瑾醒来后并未让丫鬟给她梳妆，而是自己简单打扮了一番。

　　她觉着有些头疼，便出屋晒太阳。

　　西院内栽有几棵山樱树，如今樱花开得正盛，花香被风裹挟着填满了整个院子。几束光打在枝头，衬得上面的樱花更加娇俏可爱。

　　阳光洒下，慕瑾也被笼罩在温暖之中。

　　从前她生活在山中，那儿的温度总是要比山下低得多，哪怕是炎热的暑日也只会觉得温暖。

　　在山上待久了，她已然习惯与严寒作伴，还未入夏便感到暖意反倒令她有些不适。

　　她抬起头往天上看去。云白天蓝，暖阳悬挂高空，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在看什么？”慕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院中。

　　他勾着嘴角，在阳光下莫名有种感染力，不过慕瑾并不被影响。

　　“我还以为慕丞相很忙呢。”

　　“这几日事情少些，我也正好放松一下。”

　　慕瑾嗤笑：“放松到我屋门前？”

　　慕哲尴尬一笑，转头看向树上的樱花，挥挥手就见一男仆呈了把弓给他，箭筒放在一旁。

　　那箭是特制的要比寻常的箭细小，箭头更加锋利。弓也是依着箭制造的。

　　慕哲取出一支箭失，他抬起手臂拉开弓瞄着花，道：“那些看不顺眼的，直接除掉就好。”

　　箭应声破空而出，飞上枝头将一朵枯黄的花带了下来，其他的花依然安稳的躺在树上。

　　“无需多虑，想做什么就做。”说着，慕哲把弓递给了慕瑾，“试试？”

　　慕瑾看着被射下的樱花。箭头穿透花芯，没有丝毫偏差。

　　若把这棵树看作大雍，那么烂掉的花便是大雍的蛀虫。慕哲在大雍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