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的咒术账单》麦向阳

58、走向负债的第五十八天 工藤看得见

　　“拜拜～”

　　轻快又从容的嗓音，在嘈杂又慌乱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浅浅利落地跃出车窗，手臂微撑借力，稳稳翻身上了车顶。

　　“喂——”

　　松田阵平伸手阻拦，无果。

　　白色发尾飘然消失在窗外，车顶传来沉闷的一声颤响。

　　冬日傍晚，天空沉成一片蓝紫色，马路两旁的路灯亮起。

　　借着车顶的高度起跳，又在半空蹬了下灯杆，浅浅轻巧又稳当地立在路灯顶端，微微抬眼眺望，借着开阔视野静静望向后方。

　　方才那声枪响，惊扰到开车的司机，发生了连环车祸，几辆躲闪不及的车辆撞作一团，歪歪扭扭侧翻在地，整条马路瞬间被堵死，现场一片狼藉。

　　两只乌鸦在混乱的上空低低盘旋，对下方的哭喊与喧嚣置若罔闻，逆着车流搜索着情报。受惊的路人抬手厌恶地驱赶，怒骂声混杂在嘈杂之中。

　　浅浅微微皱眉。

　　早在警察公寓时，她就察觉到了暗处跟踪的车辆，没想到她只是短暂地几分钟切断了术式，就弄丢了对方的踪迹。

　　趁乱混入人群了吗？

　　鸣笛声由远及近，附近巡逻的警察闻讯赶来现场。

　　浅浅轻叹一声，眼底划过可惜。

　　啊嘞，本想着在警察来之前把犯人抓到的。

　　算那群家伙走运了。

　　夜风掀起浅浅鬓边碎发，她单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重新绑好，高处跃下，落地开车门。

　　看见浅浅的身影，车内怀里还抱着工藤未松开的松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透过破碎的玻璃看了眼后方，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处理好了？”

　　浅浅耸耸肩，摊手：“堵塞的车辆越来越多，被对方跑掉了，短时间内对方不会再次对我们下手。”

　　此时正是东京晚高峰最拥堵的时段，眼前这条主干道因事故拥堵短时间内密密麻麻达到了夸张的程度。

　　连成一片的车灯与路灯光线交错闪烁，严重干扰鸟类在夜色的视野，尤其是一些路人对那两个孩子的厌恶与驱赶，心情低落也影响到了术式维持的稳定。

　　乌鸦是种聪明又随性的动物。

　　要在这片混乱里锁定目标、继续追踪，而不被引起关注，是件有些麻烦的事。

　　驾驶座上的中岛先生把车安全停住后低头打字，工藤新一在松田怀里退出来，摸索了一番车内的情况后，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松田阵平的视线虚虚落到那枚空弹壳上，刚要张口。

　　“如果你是想问对方什么来头——”浅浅却抢先一步，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松得不像话，“那我就实话实说咯，我也不知道哦。”

　　松田微微一怔，略显意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浅浅自然而然地斜倚在车门框边，视线慢悠悠扫过车内每一个人的脸。

　　下一秒，她弯起眼尾，绽开一个格外明亮、却又透着几分危险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平静：

　　“也就是说，对方狙.击的目标，我们都有可能。”

　　松田阵平不自觉拧眉思索，那张本就带着几分桀骜不良的池面脸，此刻沉下来，更添了几分冷硬凶相。

　　“哇，松田，你表情很吓人呢。”

　　浅浅夸张地说道，顺带钻进了车里，重新系好安全带坐好。

　　虽然不是导致连环车祸的罪魁祸首，但是作为枪击案件的受害者，这辆车在遭受子弹袭击，又与多辆车相撞之后，当场报废。

　　周遭被牵连的路人纷纷侧目。

　　尤其是一些人还亲眼目睹了她轻松跳上路灯，又毫发无伤跳下来的过程，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她可不想站在外面，被当猴子观看，会对她的职业形象造成影响。

　　骤然被打断了思绪，松田阵平表情像泄气的皮球垮了下去，车内凝滞到可怕的寂静也发出“啵”的一声，被戳破了。

　　松田阵平朝浅浅凶狠一瞪，眉毛高高扬起，极为气愤：“你倒是给我有点被警察盯梢的自觉！擅自行动的账还没算呢！”

　　“事态紧急，来不及打报告嘛！”浅浅懒洋洋地应道。

　　“哈？你这家伙根本没有悔改之——”

　　松田阵平气急败坏的声音陡然被响起的铃声打断。

　　车内短暂的争执按下暂停键，中岛先生冷静地拿起手机贴到耳边，静听片刻后，沉声应道：“是，我知道了。我在现场，麻烦了。”

　　浅浅等中岛先生挂断电话，才慢悠悠地舒展了下身子，在座椅上找了个最放松的姿势，双腿随意交叠，侧过头斜睨着松田阵平，语气轻快地把话接了回去：“我是没来得及打报告，不过中岛先生把情况向上汇报了。”

　　松田阵平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中岛先生。

　　这名始终安安静静、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影子一般的辅助监督，任凭他们如何喧闹，都始终尽职尽责地守在一旁。

　　闻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对方的视线盲区里，略微顿了顿，简略说明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向总监会简要报备，执行部门正在派人前来勘察，后续事宜交由我处理即可。那枚落在车上的空壳子弹的来源，我会安排人手彻查。这辆车大概需要配合警方的调查，加之破损严重已无法使用，我会尽快安排新车过来，等松田君和浅浅同学做完笔录后，我再开车送你们……”

　　中岛抬眼，无意中从镜面中瞥到身后一脸恍惚的松田阵平。

　　“不是吧……”松田阵平低声喃喃。

　　从听清中岛这番安排起，他脸上的表情就堪称精彩。

　　“嗯？”浅浅发出疑惑的鼻音。

　　“你说，我能向上司申请一个像中岛先生一样的工作搭档吗？”

　　松田阵平极具怨念地说道，语气酸溜溜的。

　　浅浅“噗嗤”笑出声，点头认同：“中岛先生确实很靠谱，不用太羡慕。”

　　中岛面不改色：“谢谢夸奖，若是浅浅同学不在休假日给我额外安排工作，我会更满意。”

　　“啊，抱歉。”浅浅乖乖应了一声，“这件事结束后，我短时间内不会再打扰中岛先生了。”

　　“你脸上的笑容至少走心一点吧。”

　　松田阵平耷拉着眼，完全忍不住吐槽，他已经琢磨出些意味，“浅浅你是特意把中岛先生叫过来的？”

　　浅浅一副“你终于反应过来的表情，竖起手指露出得逞的笑。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遵守‘被警方盯梢’的自觉，没有乱来哦。”

　　这分明是对在他刚刚的谴责表达不满。

　　松田阵平看着她这副模样，露出死鱼眼。

　　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样真的好吗？”松田阵平终于按捺不住，看向一旁淡定自若，似乎对此早已熟悉的中岛，语气里掺杂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困惑，“还是说，这是你们那边的工作习惯？”

　　他至今接触过的正式咒术师，算上浅浅在内也不过寥寥三人，更何况上次还是浅浅带队，根本没有辅助监督出场的机会。

　　松田对辅助监督与咒术师之间的相处模式，还停留在警校里学的那点单薄又刻板的认知，实在没法理解眼前这种“她彻底撒手不管，他大包大揽”的诡异氛围，有种“大家长对到处闯祸的熊孩子无限纵容”的既视感。

　　浅浅：“……”

　　“收一收你的表情，松田，想法全写脸上了。”浅浅额头黑线，“我是这么糟糕的人吗？”

　　中岛淡淡瞥了一眼浅浅，没反驳，只平静地补了一句，“浅浅同学这次没有等事情发生后才来找我，反倒让我松了口气。”

　　“哈！我就知道！”松田阵平无情嘲笑，“看来浅浅你是惯犯了。”

　　“腹黑本质暴露了，中岛先生。”

　　中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嘛，算了。”

　　浅浅撩了下头发，一副大方不再计较的模样，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眼底没有笑意，只剩一片沉静的冷然。

　　“这么久没有动静，对方看来相当了解我们。工藤和松田，你们可以松口气了，排除掉你们的嫌疑了，对方是冲我们来的。”

　　前面就说了，警察赶到这里需要时间，他们这辆车停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而且与后面的人群相聚不远。

　　浅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因车辆损毁严重、不得不下车滞留的人群，饶有兴味。

　　感谢中岛先生高超精湛的驾驶技术，这次车祸牵连范围极大，对方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开.枪射击，惯性作用下，根本躲不开这次车祸，会一股脑撞上去。

　　开枪的人大概就藏在这群人里。没了代步的交通工具，在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中想要逃窜，从高处望去只会格外显眼。

　　倘若对方的目标真是工藤或是松田，换作任何有经验的杀手，在警察抵达前的这段空窗期，足够对方找准时机，对着这辆一动不动的车再补上一枪，再借着人群因枪击惊慌四散的掩护，顺利脱身。

　　到现在都安分守己，排除掉对方是半吊子的可能，就是知晓自己已经没机会了，只等着逃跑的机会呢。

　　“哎呀，我可不记得我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浅浅语气有些苦恼，“难道是中岛先生你在工作上被记恨了吗？”

　　中岛侧眸看她一眼：“我只是文职人员，我最近全部的工作，都是浅浅同学你不负责任推脱掉的。”

　　浅浅：“……”

　　“我现在确定了，不是我的错觉，你们两个全程一点紧绷感都没有。”

　　松田阵平一阵懊恼，他真是跟浅浅待久了，人也开始放松警惕了，居然丧失了基本的思考判断，一味地相信浅浅的话，心安理得和这两个人说笑起来，竟然忘记了凶手还在现场的可能性。

　　松田阵平咬牙微笑，出声提醒两人：“凶手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动手，你们两个怎么还能坐得住！他们的目标是你啊，浅浅！”

　　他收回之前的判断，中岛先生哪里是浅浅“不相干”的人，两人间的关系分明好的不得了。

　　“不必担心，松田君。”中岛的声线平稳克制，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轻声安抚道。

　　“对方跑不掉的。两分钟前，我们的人已经抵达现场，整片区域都被严密监控起来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行动？”松田阵平当即皱眉追问。

　　“是我，不是我们。”中岛严谨地纠正他的措辞，“目暮警官应该已经提醒过你，不能带着浅浅同学插手这件事。”

　　重点是这个吗？松田的思路莫名偏了一瞬。

　　“这件事，和浅浅卷入的那起杀人案有关？”

　　“没错。”中岛颔首，语气笃定，“目前来看，两起案件存在直接关联。”

　　松田阵平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视线在浅浅与中岛之间反复来回，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内情？”

　　合着从头到尾，就他和工藤被蒙在鼓里！

　　“这倒没有。”浅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们也是事发之后才察觉的。如果提前收到消息，枪击案根本不会发生，那两个小喽啰早在警察公寓就会被控制住，顺着线索也能直接揪出幕后真凶。”

　　“那你们现在按兵不动，是想等他们联系幕后主使？”

　　“不是。”中岛缓缓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这次事件不涉及咒术层面，除了浅浅同学留在车内的少量咒术痕迹外，现场没有任何咒力残秽。针对普通刑事案件，我们咒术师没有逮捕权，必须等待警方抵达，配合他们正式行动。”

　　竟然是这种理由？

　　松田阵平一时有些恍惚，大脑都慢了半拍。

　　等等——

　　他猛地回过神，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平日里对案件格外热衷、此刻却异常安静的工藤新一。

　　中岛先生刚才……说了咒术师？

　　浅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开口：“哦，忘了跟你说，工藤早就知道咒术师的事了。”

　　一直沉默的少年立刻抬起头，对着松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附和：“嗯嗯！松田哥哥，我一直都能看见咒灵哦！”

　　松田阵平彻底陷入了沉默。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