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的咒术账单》麦向阳

41、走向负债的第四十一天 除了那

　　除了那把剪刀，全是她的东西。

　　不过现在是萩原研二的。

　　浅浅还看到了被压在夹层里的那张银行卡，她全程没怎么意外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里面并没有多少钱，只是萩原研二打给她的医药费，被她物归原主了而已。

　　浅浅垂下眼眸，告诫自己，手指微微动了动，压下手痒想顺走这张卡的冲动，神色平常地拿起剪刀，顺手关上了柜门，转身将剪刀递给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一直在暗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浅浅的表情。

　　浅浅身上这种对感情既“淡漠迟钝的冷视”又“无微不至的珍视”矛盾太强烈突兀。

　　如果不是浅浅今天向他部分坦诚相待，他或许很难发现浅浅身上这种矛盾的异常。

　　但浅浅眼底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后，萩原研二没有在浅浅眼里发现其他更多的情绪。

　　这一发现让萩原研二的心轻轻沉了沉。

　　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很难隐藏，浅浅看到他柜子里的东西，更像是看到一堆无关紧要的物品，就像是路边不值得关注的石子。

　　可柜子里每一件东西，不太严谨地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浅浅的“心血”。

　　“面冷心热”的标签似乎被他错打在了浅浅身上。

　　心绪乱飞，萩原研二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他接过剪刀，低头剪下绷带，将剪刀轻轻放到床头桌上，看向浅浅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道：“我把你给我的东西都好好保存到柜子里了，那个汽车模型我跑了好久才拿到的。”

　　说完这句话，萩原研二小声嘀嘀咕咕地抱怨道：“就算是知道大体位置，拿到那个放到8号柜的手工汽车模型，也还是花了我一天的时间。”

　　浅浅静静地听着，没做任何表示，她确实存了“不想让萩原研二轻易拿到”的心思——虽然还回去的钱不多，但终究是从她钱袋里流出取得，多多少少带了些迁怒。

　　“那个手工的汽车模型，是浅浅小姐亲手做的吗？”萩原研二问。

　　手工制品往往倾泄了更多制作者的心血与情谊，直到萩原研二询问，浅浅才猛然惊觉她刚刚看到那个模型的第一反应过于冷淡。

　　看到自己费心费力送出的礼物，被珍视地保存着，欣喜、诧异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冷淡——尤其这是一份蕴含着“道歉”意味的礼物。

　　倘若收到歉礼的主人察觉到他所珍视的礼物，不过是对方利益斟酌之下，为了省一辆买车的钱而送出去的“廉价货”，那就太糟糕了，极度偏离浅浅的为人处世。

　　浅浅尝试找补。

　　她先是古怪地看了眼萩原研二，严谨得纠正道：“是歉礼。当然是我亲手做的。”

　　说完，她又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是马自达RX-7，歉礼得诚心才能传达自己的歉意，本来就很粗糙不能拿出手了，随便找人做也得找个高超木工，才显得更有诚意吧？”

　　萩原研二这才显出几分真切的诧异：“竟然是马自达吗？”

　　那个木头模型只是勉强支撑着汽车的大致轮廓，单看外形根本不会将它和马自达车联系在一起，连车身最基本的流畅线条都没有。

　　车身各处都留着反复打磨的痕迹，勾勒车身的线条处能看到几道叠加的刻痕，像是先刻歪了，又顺着原痕反复修改，却越改越乱，最终因为有限的木料，无可奈何地留下了凹凸不平的刻痕。

　　浅浅深深叹口气，手指无意识绕上发尾，语气里带着严重的挫败感：“果然是做得太粗糙了！萩原很喜欢马自达RX-7，我想送你一辆以彰显我的诚意，但是我赚到的钱没办法买下这一辆车送给萩原啦。”

　　“很难看吧？”浅浅垂头丧气，说着手重新放到柜门上，作势要打开，“要不我还是拿回去吧？等回去我再重新给萩原买一辆真正的马自达跑车模型。”

　　听到浅浅要把汽车模型拿回去，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直接一个跨步下床，一掌拍在柜门上，手臂拦在浅浅面前，语速飞快：“别！小浅浅！我喜欢这个！”

　　掌风刮起几缕头发，浅浅愣在了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错愕情绪流露。

　　浅浅的手还扣在门柜的凹槽处，指尖震得微微发麻。

　　萩原研二衣服扣子都还没完全扣上，领口处微敞，清冽微甜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药味同时扑面袭来。

　　周围空气里瞬间围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甜味，浅浅缓缓放下手，不确定地又闻了闻，眼底露出几分诧异。

　　是刚刚血腥味太重了，把这股很浅淡的甜味掩盖了吗？

　　不过不得不说一句，萩原研二新换的这款香水还蛮有格调，挺好闻的。

　　浅浅又忍不住轻轻嗅了嗅。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猜测它是‘马自达’，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亲手送给我的‘马自达’难道还要让我要收回去吗？”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急太冲，萩原研二瘪瘪嘴，亲自打开柜门，注视着静置在里面的模型，眸光温柔，眼尾微微下垂，放柔了语气轻声询问。

　　浅浅被萩原研二的声音惊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烫

　　她一抬头，又措不及防对上萩原研二亮晶晶的目光，差点以为自己这种类似痴汉的行为被对方抓包，心脏一下空拍。

　　这种并非恐惧害怕下的紧张，浅浅头一次因为“尴尬”或是“羞耻”而心脏停跳一瞬。

　　莫名的热度自耳根蔓延，浅浅抿了抿唇，面容微冷，说不出一句话。

　　浅浅这副冷颜沉默的样子落到萩原研二眼里，他以为浅浅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萩原研二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轻声道：“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它。这是小浅浅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光是看到它，我都能联想到小浅浅认真制作它并费心思送出它的模样。至于为什么猜测它是‘马自达’——”

　　萩原研二歪了歪脑袋，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轻轻半遮他的眉眼，只看到他微勾的嘴角，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是因为小浅浅非常了解我啊！”

　　毕竟是连“他常用的香水、偏爱的香水、简单了解的香水”都会一一归类进调查报告，还特意辟出篇幅，企图从香调层次拆解他性格底色的小浅浅，知道他最喜欢的跑车是马自达，也就不稀奇了吧？

　　浅浅呼吸一滞，垂眸躲开萩原研二的目光，暗自骂了一句。

　　笨蛋！怎么会把这种事情直白地讲出来，还是当着她这个“跟踪者”的面！

　　换作任何人都会恼怒吧！

　　前脚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萩原研二的告白，现在时针还没走过一个格子，心脏处涌现的异样情绪就不能让浅浅再继续忽视下去。

　　头脑乱作一团麻。

　　浅浅胡乱地“嗯”了两声，心不在焉地后撤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正常接触内，竭力掩藏住面上的热意，强装镇定地扯起嘴角：“我知道了，喜欢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我先离开了。”

　　说完，顾不得再回应萩原研二，浅浅夺门而出，离开的脚步有些慌乱。

　　萩原研二盯着浅浅离开的背影，眸光闪了闪，这逃跑的样子有些熟悉。

　　意识到某种可能性，萩原研二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最后一句话被小浅浅彻底忽略掉了。

　　按照常理，小浅浅肯定会第一时间反驳“她才不了解他！”，或者像小阵平那样直接臭屁地承认轻而易举，反正不可能是刚才那种反应。

　　房间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鸦歪了歪脑袋，黑黝黝的眼珠上倒映出男人垂眸深思的身影。

　　半晌，一声愉悦的轻笑响起。

　　萩原研二的喉结上下滚动，笑意再也绷不住，低低地，闷着声，带着点震颤从喉咙里溢了出去，眼尾都含着笑。

　　什么啊，小浅浅真是一点都不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