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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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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阖上,魏明朗从前面光洁的轿厢内壁看向桑弥,“你不高兴吗,弥弥?”
桑弥无意识“哦”了一声,抬眼,在内壁对上魏明朗的目光,她才回神,“没有。”
魏明朗淡笑一下,没有反驳。
明天即将离开京市,他没有时间了。
他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不能再为了一点小事和桑弥闹不痛快。
进了房间,桑弥问魏明朗:“喝什么?”
“都行。”魏明朗把她的包放在沙发上,顺势扫一眼房间里的布置。
桑弥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无糖可乐,一瓶递给魏明朗,魏明朗慢半拍接过。
“没有矿泉水了。”桑弥知道魏明朗不喝带气的饮料,怕他多想,便解释一句。
魏明朗笑着“嗯”了一声,拧开瓶盖,气泡“嗤”的一声,没喝,而是把开了的这瓶和桑弥手上没开的那瓶交换。
“谢谢。”
“你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魏明朗说。
桑弥眨了下眼,“对不起啊。”
魏明朗摊了下手,“是说于淼其实今天回宁城,而不是明天这事?”
桑弥喝了口可乐,点头。
魏明朗看着她静美的面容,沉默几秒,突然说:“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
桑弥后腰抵着沙发靠背,指尖在可乐瓶上轻点两下,她发现今天的魏明朗有些不一样,更冷静,也更理智。
默了默,她坦言:“老实说,有一点。不过,是之前,现在已经谈不上了。”
魏明朗心口一滞,苦笑道:“可以告诉我具体的时间节点吗?”
“去枫山酒店那天。”桑弥说。
魏明朗不太确定,“是我帮靳筱筱拿入场券之后?”
“不是。”桑弥说,“我一个人从小道徒步去酒店,路上忽然就想通了。可以说是顿悟,但如果没有之前的纠结和精神拉扯,也不会有那一瞬间的释然。”
魏明朗走到桑弥身边,和她以同样的姿势靠着沙发后背。捏着可乐瓶的力道不觉收紧几分,他垂下头,懊悔道:“对不起。我不该赌气,让你一个人走山道。”
“不是这个原因,明朗。”桑弥珍惜能和魏明朗这样平静坦诚地交流,她想让语言表达得更精准,于是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应该是搞错了。我以为我是在期待你,一直等着你说。在山道上徒步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也许我对你的期待并没有那么多,因为如果我真的喜欢,我就会去做,就像执意一个人走上山顶那样。”
魏明朗听她说完,既苦涩,又豁然开朗。
“其实,我也有同感。”
桑弥一怔。
魏明朗沮丧地点点头,“我很早就怀疑我只是和你太亲近了,把感情搞错了。所以每次话都到喉咙了,却总是说不出来。也怕说了之后,我们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桑弥转头看他,“现在说开了,你不要再纠结了。”
可魏明朗摇头,手中的可乐瓶子被他捏得变形,液体像要从密封的瓶口喷出来。
“自从你和我说完,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完完全全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他转过头,双眼发亮,目光那样苦恼又热切。
“弥弥,我喜欢你。确定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桑弥脑中轰鸣一声,完全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被魏明朗表白。
如果是在去枫山酒店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她想她一定会答应——不管结局怎样,总归要试试。
可是现在,她已经分清,已经决定放下。
桑弥心中叹息,好像看见一朵本该盛放在初春的花,阴差阳错长在夏季,努力想要张开花瓣,然而被炽烈的阳光一照,连着花蒂,整朵跌落虚空。
“弥弥。”
魏明朗忧伤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桑弥一时百感交集,想起于淼说,她和魏明朗亲密无间,像是融进了彼此的身体里,做切割,犹如清醒地断臂截肢。
“可是……”
“要不要试一试?”
桑弥在魏明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她曾经幻想过很多遍的深情,不心软是不可能的。
可是,真的已经晚了。
桑弥很轻地摇了下头,“我不想。”
魏明朗的狗狗眼,眼尾很明显地往下坠了一寸,指尖一松,可乐瓶顺着沙发靠背滑到了坐垫上,他两手撑在身体两侧,像是在强撑。
“我好像做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
“我应该勇敢一点的。你生日那天……不,你上大一那年我就应该……”
魏明朗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勾连,雨丝般断续落下。
桑弥像是淋了一场雨,心情也湿漉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魏明朗,同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
桑弥想不出,如果她和魏明朗很早就在一起了,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弥弥,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魏明朗转过头,哀伤又专注地看着她。
桑弥目光微顿,“没有。”
魏明朗涩然一笑,“你比我想的还要决绝。听人说,快速从一段感情里抽离出来的办法,是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桑弥纠正道:“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算不上抽离。”
魏明朗笑得更苦涩了。
桑弥不忍看他几近破碎的表情,站起身,走到露台上。
下午三点多,黄澄澄的阳光铺满城市景观,街对面的摩天大楼外墙反射光斑,有些晃眼。她不觉将视线拉回到近处,酒店停车坪上一排排豪车,目光一扫而过,而后下意识往回倒。
那么多车,她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那辆黑色奔驰,透过挡风玻璃,隐约看见前排驾驶位上坐了个人。那人从落下的窗玻璃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一支细烟,烟身已经点燃,似是而非的烟云自猩红色尖端徐徐升起。
桑弥不确定那就是魏延霖。
她扶着露台栏杆,身子微微前倾,眼眸眯起。
然而,那人掸烟的动作稍稍停顿,似有探头的趋势,奔驰的挡风玻璃泛光,桑弥看不真切他的动作,心口一跳,蓦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立即反应过来刚才的行为很傻,就算是他,他又怎么确定她是在看他。
可她没再往前,垂下眼皮,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常。
“弥弥。”
魏明朗不知何时走到了露台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边。
桑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察觉到魏明朗要走出来,桑弥立即抬步回到客厅。
魏明朗只好跟着她,坐到沙发上。
“弥弥,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桑弥问:“什么约定?”
“如果,一年之后,你还没有喜欢上其他人,我们就试一试,好不好?”魏明朗说。
桑弥有点想笑,太幼稚了吧。
但她对上魏明朗恳请的眼神,唇角的笑意便淡了。她知道,魏明朗现在还不能接受,他需要一点希望,这点希望可以让他安心离开,安心专注学业和事业。
“一年会不会太短了?电视剧和小说里面一般都是三年之约。”桑弥说。
魏明朗无奈道:“三年太长,我怕有不长眼的人,专门用三年时间追你。”
“那会不会有人花一整年的时间追我呢?”桑弥玩笑道。
“肯定有。”魏明朗说,“可是我有信心你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有前面的二十三年,别人用一年,撬不动。”
桑弥笑说:“我们的二十三年,是青梅竹马。”
魏明朗无赖道:“你怕伤了有二十三年感情的竹马,必定也不会答应。”
桑弥看着他,“如果我答应了呢?”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只听到从窗外传来的车子轮胎轧过马路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魏明朗很想大度地说,那就没办法了。
可他默了默,摇摇头,轻声说:“你不会的。”
桑弥张了张嘴,为了不让气氛这么低沉,她笑了一下。
“你别耍赖,一年就一年。”
她无法保证不喜欢上别人,可她愿意给魏明朗一年的接受期——如果他需要的话。
阮乔打电话催魏明朗回去,顺道让他攒把劲,把桑弥也带回去。
“她陪于淼呢。于淼好不容易来趟京市,弥弥带她到处逛逛。”
桑弥听着魏明朗帮自己打掩护,默默喝了几口水。
魏明朗挂了电话,起身说:“那我回去了?”
桑弥看得出,魏明朗是想等她开口,让他多待一会的。
“回去吧。”桑弥忽略他眼里瞬间流露出的些许失望,送他到门口。
桑弥说:“明早去机场送你。”
魏明朗点点头,“把门关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桑弥笑说:“我都多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你放心走吧。”
阖上门,桑弥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袋放空,多年来的心结终于在今天解开。
遗憾是有的,很少。
她庆幸能如此坦诚又平和地和魏明朗聊一场。
而且聊完之后,她也没有失去魏明朗这个朋友兼亲人。
门铃响,桑弥回神,靸上拖鞋,边往门厅这边走,边扬声问:“谁啊?”
“您好桑小姐,我是酒店客房经理,过来给您送东西。”一个温柔女声从走廊上传来。
“我没要过东西……”桑弥拉开门,经理笑着递来一个7寸的小型购物袋,桑弥看见上面的logo,立即说,“送错了吧?”
经理笑说:“是魏总让我送来的,不会有错。”
那人的名字一霎在脑中闪现,桑弥惊疑不已:“……魏延霖?”
“是的。”
桑弥下意识就想拒收,可经理似乎猜到了似的,她温柔一笑,“魏总让我把东西送到,他说,如果您不要的话,就让我扔了。”
“……”
这做派的确很魏延霖。
桑弥只好接过袋子,“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您客气了,桑小姐。”
光看购物袋和上面的logo,桑弥就猜到里面是手机。
她拿出里面的包装盒一看,果然是最新款的水果机,和她现在用的这款,颜色、型号一模一样。
这东西拿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
魏延霖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桑弥又怕自己多想,两家交情深厚,她又听见魏延霖亲口跟章唯远说,拿她当亲妹妹。
桑弥捧着手机盒,无意识走到露台上,五点半,夕阳斜照,停车坪上橘光一片,那辆黑色奔驰已经开走了,自然,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掸烟灰的男人也不见了踪迹。
一万多的手机对魏延霖来说,价值远远比不上一个打火机。
桑弥不想显得矫情,也不愿让任何人发现她短暂出格的隐秘心事。
坦然收下,发去谢语,然后找机会回礼,才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而她也当真这么做了,拆开包装,她将手机卡插|进新手机,指尖轻击那串归属地为京市的号码,编辑短信:手机收到了,谢谢哥。
谢谢哥。
而不是,谢谢哥哥。
桑弥把自己放在和魏明朗一样的位置。
很快,桑弥收到魏延霖的回复。
-明朗走了?
-嗯。
桑弥以为对话就此结束,顺手锁屏。
铃声乍然响起,掌心肌肤和手腕内侧脉搏因手机振动,而微微发麻。
她低头看一眼屏幕,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可这则来电实在太突兀。
桑弥想不出魏延霖为什么打给她。
铃声仍在继续,好似一声比一声激越,催促桑弥接通。
她想视而不见,或者直接挂断。
可当铃声真的戛然而止的一瞬,她居然感到失落。
桑弥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心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吊桥效应弄出心理疾病了。
她以为魏延霖不会再打来,因此铃声再次没有预兆响起的时候,桑弥心口狠狠一跳。
她脑子很乱,慌忙点击接听键,将手机送到耳边。
“哥?”
那头没有立即出声,桑弥在这几秒中的沉默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抓了下窗帘上的流苏。
“又掉水里了?”
魏延霖清冽的嗓音经由听筒传来,有股磁性的诱惑力,每一个音节都精准无比地掉落在桑弥的听觉神经上。
桑弥心想,再这么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