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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阿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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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淼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箱,来桑弥房间蹭床。
“跟我住一间标间的姐姐刚结婚没多久,我搬出来,刚好腾出空间让她和老公视频。”于淼笑眯眯地往床上一扑,“哇哦,还是大床房更舒服,好香!”
桑弥靠在床头看电子书,于淼隔着薄被,头枕在她腿上,仰头笑说:“手机电充好了吧?照片给我看看。”
“好。”桑弥垂眸,登录邮箱,点进展馆照片链接,随后把手机递给于淼。
于淼一边细看,一边点评几句,“原来我们脑袋后面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啊。”
“啧,靳筱筱怎么老是出镜?她看镜头是不是就是在看你?这眼神,居心叵测。”
“穿白衣服的女生看着气质好冷淡,是魏延霖的秘书?”
“诶,怎么没有魏延霖?我听说他长得超帅,超有型。”
于淼和桑弥是在读大学时认识的,那时魏延霖远在国外。后来魏延霖回国,于淼和他没交集,自然没机会见到那位京市魏家的大公子。
于淼仰头眼神询问桑弥,桑弥低头看自己带来的书,随口道:“没拍到吧。”
“好可惜。”于淼翻个身,问桑弥,“他和魏明朗长得像吗?”
桑弥回忆了下,“不太像。”
魏明朗长相偏柔和,气质朗润阳光,而魏延霖则更英挺,五官似雕刻,凤毛麟角的优越长相却有着拒人千里的疏冷感,何况,他的性子比长相还要冷百倍。
这么想着,那颗缀了一颗小痣的眼眸忽然在脑海里闪现,眼尾上扬,浅带笑意。
桑弥合上书,懊恼真是中了吊桥效应的邪了。
“要喝水吗?”她问于淼。
“好啊,可乐。”于淼还在翻照片,没注意到桑弥的微表情变化。
桑弥走去客厅旁边的迷你吧台取水,把可乐先拿给于淼,然后推开玻璃门,独自走到露台上吹风。
夜风似水,稍带凉意,再加上手里的冰饮,很能让人心绪镇定。
隔天一早,于淼换上工装,叼着一块吐司就忙不迭地往门外走。
桑弥跟在后面,往她手里塞了瓶牛奶,于淼感动得涕泪横流,“弥弥宝贝,感恩有你。”
“路上慢点。”桑弥笑着合上门。
难得的清闲时间,桑弥躺在客厅沙发上优哉游哉地看书,中途打开店里的监控,看了眼吧台内的情况,店里用的是自动咖啡机,操作不难,两个新人在老员工的带领下已经上手了,就是拉花要再多练一段时间。
快到中午,桑弥微信问于淼要不要等她吃午饭。
于淼没回。桑弥想到她应该在忙,便打酒店内线,在餐厅预订一个空桌。
十二点过,于淼回来了,她一脸的苦大仇深,“见过不吃草还满山跑的羊吗?没错,就是我。”
桑弥笑出声,“受什么委屈啦?”
于淼一边扒拉自己的行李箱,一边说:“领导让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午餐在飞机上解决。”
桑弥一怔,“这么着急?”
“领导的老母亲要生孩子,他赶着回去接生。”
桑弥美目圆睁,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完全是于淼的毒舌笑话。
她一边笑,一边帮于淼收拾东西。
乘电梯下楼,和领导同事碰面,于淼立即换上职业笑脸,看得桑弥又心酸又好笑。
酒店安排了车,桑弥站在门口目送于淼一行人离开。
转过身,正想着是一个人去餐厅,还是取消订位,让服务生把餐食送到房间,便听见有人喊了声,“魏总。”
桑弥眼皮微跳,下意识偏头看去。
大堂左边立一道齐人高的中式镂空屏风,依稀可见另一侧坐在沙发上的人,黑衬衫,黑西裤,领口敞开一颗,形容冷肃,倚坐的姿势几分懒散,左手上夹一支未点烟的细烟。
他对面站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气度亦不俗,却微微躬下身来,对他一脸赔笑。
桑弥不知魏延霖今昨两天往返宁城和京市的事,只惊疑他怎么在这儿。
京市那么多酒店,怎么就那么巧在这里和他碰到。
就在桑弥失神的瞬间,屏风后的男人忽地挑眼朝这头看来,目光径直穿过屏风的镂空,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那眸光不带任何疑虑,似乎笃定会见面,甚至,带一点讳莫如深的寂寂笑意。
桑弥心口忽地一跳,脚底生风,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回到房间,桑弥进浴室洗脸,在镜子里望见自己的狼狈模样,又后悔,跑什么?
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铃声响,桑弥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脸上的水没擦,一两颗落在屏幕上,微小的水花四溅,屏幕上的号码看不真切。
可她一瞬屏住呼吸,没署名的号码,光从归属地来看,就知道是谁。
桑弥蹙眉,为自己陡然见到他之后的反应不满。
顿了几秒,佯装镇定地点了接听键。
“哥哥?”
桑弥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在魏延霖面前逃跑的人不是她。
听筒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很轻。
桑弥抿住唇,果然,刚才仓皇离开的样子还是被他看到了。
魏延霖却没提这茬,他说:“下来吃饭。”
桑弥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心里莫名又出现逆反情绪:难道以后见到他,就要绕道走了?
凭什么。
“你在哪儿?”桑弥问。
“一楼。”
桑弥对镜理了理妆发,开门出去。
一楼大堂,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
魏延霖独占一个单人沙发,双腿交叠,倚着靠背,手里的烟在玉白的指骨之间慢转,仍未点燃。
桑弥走至他跟前,垂眼看他,“文小姐没跟你一起?”
魏延霖眼皮一撩,笑说:“你很喜欢问我别人的事。”
唯独不问他。
不好奇他为什么在这儿,不关心他在这里做什么。
桑弥稳住心神,“随口一句。我以为她是你的私人秘书,应该时刻跟你在一起。”
“那你可能对秘书这份职业有什么误解。”魏延霖倾身,随手将手里的细烟整支掸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然后起身,单手插兜,偏头看她一眼,“走吧。”
桑弥以为会就近去酒店餐厅,却见魏延霖朝酒店外走去,她几步追上,“去哪?”
“吃饭。”魏延霖转头看桑弥一眼,确定她没落下,这才走进旋转门。
桑弥走在他身后,嗅见那缕清淡的冷香,她抗拒地屏住呼吸,几秒后,又只能徒劳地适应。
“我是问,去哪吃。”她说。
“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酒店服务生已经将他的车泊到门口,魏延霖接过钥匙,拉开副驾车门,另一手对桑弥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不标准,一股子上流公子哥屈尊服侍人的风流不拘。
桑弥委实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和她印象里冷寂疏远的魏延霖差太多了。
桑弥顿了顿,同他擦肩而过,弯身坐进去。
魏延霖无声笑了下,轻合上车门,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正午的京市正是堵车高峰期,魏延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闲靠在窗框上,倒也不着急。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那股冷香无孔不入地在空间里弥漫,又悄无声息地附着于皮肤、从鼻腔滑进身体里。
桑弥不愿让自己表现得太紧绷,身体曲线贴合椅背靠实,却还是忍不住把脸转向自己这侧的窗玻璃。
“听明朗说,你准备开分店。”黑色奔驰卡在长龙似的车流中间,魏延霖可能是因为无聊,随意扯了个话题。
桑弥“嗯”了一声,“有这个打算,还在选址。”
“开在老店附近?”
“应该是。太远的话,不方便照看。”
礼貌起见,桑弥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魏延霖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并没有转过脸来和她对视。
他发现了,桑弥这两天见到他,愈发的紧张。
他很小心地,避免让她成为惊弓之鸟。
下了高架之后,车子穿过喧嚷的市区,而后猝不及防地拐进一条老胡同。
桑弥对京市并不陌生,知道这条胡同隐匿着许多私房菜馆,读大学时她还和魏明朗一起来吃过几家。圈子里传言这条胡同里的菜馆,幕后老板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动辄上亿的四合院拿来开菜馆,的确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办到的。
不过桑弥从没细究过这条胡同背后的大佬究竟是哪些人,她想法简单,吃东西就单纯品尝美食,哪管做菜的厨子高矮胖瘦。
黑色奔驰泊进车位,桑弥解了安全带下车。
她抬眼,看见门楣上藤蔓横穿,绿意盈目。里头一个六十岁上下的高瘦男人快步走出来,笑说:“阿延,来啦。”
桑弥一怔,她头一次听人这样称呼魏延霖。
即便在魏家,也没有过。
魏延霖对高瘦男人笑着轻点一下头,“这是丛叔。”他看向桑弥。
桑弥立即出声,“丛叔您好。”
没想到丛叔竟认得她,“是桑小姐吧?”
桑弥讶异,“您怎么知道?”
丛叔温暾一笑,“您和阿延一起来,我自然知道您是谁。”
桑弥笑了下,没去体悟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丛叔在前面引路,绕过正对着大门的雕花照壁,院子里草木掩映山石,流水淙淙,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趣味。
里头保留了四合院的大体框架,又经过现代设计师的改造,融入多重空间,审美古拙而风雅。
桑弥跟着进到里边的院子,上了二楼,一路人没遇到什么人,偶有一两声笑谈声也不知道是从哪扇木格花窗漏出来的。
进到包厢,桑弥走到半开的屏风门前,从高处俯视,院子里的繁华盛景尽收眼底,西南角上一株石榴树尖梢冒出了房顶,浓红娇艳的小花似一只只形态蹁跹的蝶,煞是好看。
“还是老样子?”丛叔笑问。
魏延霖坐在黄花梨圆桌旁,一边摆弄桌上的茶具,一边应道:“今儿个您该问她。”
低冽的嗓音带一点笑意,珠玉般滚入耳廓。桑弥乍然听见魏延霖这句京腔,眨了眨眼,转过身,她问丛叔:“有菜单吗?”
丛叔谦厚一笑,“菜单没有,平时我们都是随客人点,能做的我们就做。只要厨房有食材,大多数菜式都不在话下。”
这倒是新鲜。
桑弥想了想,说:“就按您刚才说的老样子来吧。”
她是懒得想菜名,又能体验一把开盲盒的乐趣。
“好。”丛叔瞧一眼魏延霖,魏延霖笑说,“再添两道宁城菜,具体怎么安排,您看着办。”
丛叔点头,“我们这儿的厨子,就数宁城菜做得最好。”
桑弥只当他是自夸,魏延霖轻睨丛叔一眼,丛叔笑呵呵地出去了。
包厢门合上,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桑弥侧身立在通向露台的屏幕门边,一霎有些拘谨。
魏延霖斟了一杯茶,放在左手边的空位前,“过来坐,又没人叫你罚站。”
“哦。”桑弥只好坐到他身侧。
桑弥不懂茶,但桑湛和宋祁平平时爱喝,她从小耳濡目染,浅饮一口,立即尝出应当是龙井。
茶对她来说,好坏皆可,倒是手里的茶杯造型别致,比一般的品茗杯要大些,还带一个袖珍耳把,青白底配渐变橘釉,一抹青绿沿杯口一圈,像是日落时分,晚霞缀在绿枝下。
桑弥无端想起魏延霖送她的那只手表,表盘上的绿意也似这般清新明丽。
她悄没声地扫一眼魏延霖手上那只茶杯,和她面前这只又不同,料想应当是出自名家之手。
魏延霖轻易捕捉到桑弥流转的目光,没做声,等着桑弥开口。
然而他差点忘了,桑弥是“言不由衷”的个中好手。
“这家店没有招牌吗?”她说。
魏延霖掀眸瞧她一眼,顺着这话,应道:“老板没想好取什么名儿。”
“丛叔不是老板?”
“也算。”魏延霖将茶杯送到唇边。
桑弥点头,顿了一下,做填空题似的,又问:“你常来这里吗?”
“在京市,想起了就来一趟。”
“我看你和丛叔很熟。”桑弥说。
“认识二十多年了。”魏延霖轻转着杯口,笑说,“如果按照认识年限来算的话,好像也算不上熟。”
“认识二十多年还不算熟……”桑弥话说一半,对上魏延霖清淡的目光,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含沙射影,说桑弥和他不熟。
桑弥移开视线,嘟囔一句,“说你和丛叔,你说别人干什么。”
“是说的我和丛叔,我哪里提别人了?”魏延霖竟然冤枉起来。
桑弥语塞,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魏延霖也不知瞧没瞧见桑弥的表情,兀自勾了勾唇,左眼那颗淡褐色小痣似阳光下的鱼鳞,粲然一亮。
桑弥心口狠狠一跳。
这个瞬间,只感觉那个晚上的吊桥效应,余韵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