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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做你女朋友 究角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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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角兽六只眼睛瞪得溜圆,每一只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它认识这个男人的气息。
上古天魔一族的气息是刻在它这种老怪物的本能里的,那股暗红色的法力一释放出来它就认出来了。
并且这不止是普通天魔,更是天魔族的皇室血脉,是那种在万年前的远古战场上跺一跺脚就能让半边天塌下来的存在。
在它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天魔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动辄屠城灭国的,而不是此刻站在冰天雪地里,背对着一个小姑娘偷偷抹眼泪,连骂一句“讨厌”都带着鼻音。
究角兽的鱼眼转了转,又看向盛道桉。
万年前的这位女仙,面容稚嫩,出手却狠辣,追了它三天三夜,连眼皮都没垂一下。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表情不多,话不多,但每一剑都往要害上招呼,打得它差点魂飞魄散。
它一直以为盛道桉的可怕在于她的法力,可现在它忽然意识到,此女操控人心的本事。
究角兽默默把身体缩了缩,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盛道桉站在原地,看着方予背对着她的身影,沉默。
她能确定,方予很难过,而她不喜欢看到他难过。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她将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指尖轻轻一抖,符纸便无声地燃烧起来,火苗是幽蓝色的,没有烟雾,只有一缕极淡的檀木香在冰面上散开。
“方予,等师父那边的人到了,把这家伙交接完,我们就回去吧。”盛道桉拉着方予原地坐下,她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陌生的紧张感。
方予冷哼一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清晰,像是刻意要让谁听到似的。
哼完之后,他快速挪动身体,往远离盛道桉的方向又移了半尺。
冰面很滑,他挪动的动作又大,斗篷下摆擦着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在故意往远处蹭。
盛道桉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再看看方予那张写着“我在生气但我不说为什么”的侧脸,意识到他还在不高兴。
但她同时也记得他转过身之前说的那句“你怎么这么讨厌。”
盛道桉垂下眼睫,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抿了抿嘴唇,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方予冷硬的侧脸轮廓,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方予讨厌她了。
这个结论让她胸口某个位置闷闷的,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既然他讨厌她,那她坐远一点应该会让他舒服一些吧。
于是盛道桉也默默挪远了一点。她的动作很轻,不像方予那种带着情绪的大幅度挪动,而是悄悄地、小幅度地往反方向移了半尺。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最初又宽了一倍,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明晃晃的空隙。
方予的余光一直锁着她。
所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往远处挪的那一下。
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在远离自己。
方予只觉得一股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刚才故意坐远一点,是等着她来哄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在生闷气,也知道这闷气生得不太讲道理,上报师门是她的职责所在,她的决定从大局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就不能生一下气吗?他就不能等她靠过来,戳戳他的胳膊,说一句软话,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往他身边挨近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他立马就不气了。
可她不仅没有靠过来,她还挪远了。
她不哄他。
她还离他更远。
方予咬紧后槽牙,下颌线条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原本准备好的冷战策略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去他的冷战,他再冷下去她就要挪到另一座冰山上了。
于是他猛地一撑冰面,一屁股挪了回来。
动作又快又猛,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蛮横,身体撞上盛道桉的侧肩,把她整个人撞得往旁边一歪。
盛道桉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杀回来,重心一偏,手忙脚乱地撑住冰面才没被撞倒,转过头睁圆了杏眼看他,满脸写着“你怎么又回来了”。
“坐那么远干什么,”方予硬邦邦地说,语气里还在努力维持“我在生气”的人设,但尾音藏着一丝没兜住的委屈,“冰面上有刺吗?”
盛道桉看了他两秒,摇摇头:“没有刺。”
方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方予,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方予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那你做我女朋友。”
盛道桉沉默了。
久到方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谁知下一秒盛道桉却说:“噢……”
方予一愣,僵硬的转过头去,双手握住盛道桉肩膀,小心翼翼的问道:…“‘噢’,是什么意思?”
盛道桉攥了攥手心,缓缓说道:“我做你女朋友……”
盛道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方予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去,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僵住了。指尖陷在她斗篷的绒毛里。
他瞪着她,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她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予的喉结滚了滚,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喜悦是有的,巨大的、汹涌的、铺天盖地的喜悦,像一道从冰层深处喷涌而出的热泉,瞬间冲遍了他四肢百骸。
但他的理智还在,那根始终绷着的弦没有断,她缺了七情六欲,她的世界里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分别,只有“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逻辑判断。
那这句“我做你女朋友”,会不会也只是逻辑推导出来的结果?
方予轻蹙着眉头,手指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转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握着。
“桉桉……”他开口,声音是哑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问,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你是真的想好了,还是只是怕我不高兴?如果我刚才没生气,你还会答应吗?可他问不出口。他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更怕问出来的答案让她误会他不想接受。
于是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所有问题都压在那两个叠字里,沉甸甸的,涩得像嚼碎的茶叶。
“嗯。”盛道桉抬眼看他,应了一声。
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方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偏过头,嘴唇在他的右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碰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触感柔软而短暂,一触即离。
她退回去的时候,方予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颧骨的细微触感,痒痒的,像羽毛尖在心上挠了一下。
方予瞪大眼睛。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当机了。
什么理智,什么疑问,什么“她是逻辑推导还是真心愿意”的纠结,全都碎成了渣,被一阵不知从哪刮来的飓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的右脸颊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那一点温热在冰天雪地里烫得惊人,像一颗火星落在干柴上,呼地一下点燃了整片荒原。
他想说些什么。他想说“你知道亲脸代表什么吗”,想说“你是不是又在哄我”,想说“你这样我真的会当真的”。
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是一声压不住的、从胸腔深处直接冲上来的笑声。
笑意根本压不住!
“你们干嘛!”一声呵斥从不远处的冰脊上炸开,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两人同时循声转头。
冰脊上站着四个人,一字排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站在最前面的是二师兄陈星,他双手掐着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的震惊。
他身后,大师兄封白藏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在方予和盛道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封白藏身边站着封栀鱼和宋时谦,她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显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宋时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意。
封栀鱼第一个动了,她一把推开挡着路的陈星,力道之大让陈星趔趄了两步。
她大步流星地走下冰坡,靴跟在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怒气冲冲地直奔方予而来。
方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她一把拧住了右耳。
拧法极其老练,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卡住耳廓软骨,力道控制在“疼得倒吸凉气但不至于真的受伤”的临界点上,一看就是从小就练出来的手艺。
“不是跟你说了我小师妹不通情欲吗?”封栀鱼拧着他的耳朵往上提,方予的身体被迫跟着往上抬,歪着脑袋呲牙咧嘴。
“你为什么骗她亲你?方予你是个男人吗?”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像一挂小鞭炮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炸。
方予歪着脑袋,一边护着耳朵一边往回挣。
“疼疼疼!冤啊,姐,我没有,真的没有骗……”他一边讨饶一边看向盛道桉,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盛道桉连忙从冰面上站起来替他解释道:“师姐,他没有骗我,是我自己要亲他的,我,我现在是他女朋友了。”
盛道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冰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说完之后,冰面上出现了短暂的、绝对的沉默。
陈星掐着腰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封白藏侧过头,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封栀鱼拧着方予耳朵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从方予脸上移到盛道桉脸上,又从盛道桉脸上移回方予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此刻翻涌的内心。
沉默。比刚才更深的沉默。
然后封栀鱼爆发了。
“方予,老娘揍死你!”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冰崖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远处冰坑里的究角兽把六只眼睛全部闭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冰缝里。
封栀鱼甩开方予的耳朵,不是放开,是甩开,甩得方予脑袋往旁边一偏,紧接着她抬脚就踹,方予连滚带爬地从冰面上弹起来,一边躲一边喊:“不是,你听我说……是桉桉先……”
封栀鱼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追着他又踹又打,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响声清脆,在冰面上回荡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