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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年少无奈 最后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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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
一位身穿唐装的老人端端坐在中间,沙发旁边立着根拐杖,老人的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眼神扫过时不由散发一种威严感。
身旁还站着三个人,皆是黑色西装,一眼看上去,就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您说......您就是凌江野的姥爷?”王兴全问。
他和教导主任你看我我看你的,总感觉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是的,这位是江兆恒先生,也是凌江野目前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哦,他还有个姑姥姥。”
最右边戴眼镜的男士公式化的出声,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和凌江野的亲属证明,还附带了一张烫金名片。
看到这里,王兴全才终于想起,这个老人不就是他经常看的财经频道播放的常客吗。
—瑞麟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江兆恒。
最早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后面几年转变方向,拓展了新能源和AI,现在主要转型为金融投资,整个集团的实力雄厚,是个人都能知道的名字。
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是凌江野的姥爷!
“凌江野的事情我们已经全部知晓了,我姓廖,是瑞麟集团的律师顾问,之后的事情由我负责就可以了。”男人说完,朝二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王兴全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见男人还看着他,他问:“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吗?”
“最后一件。”这次是沙发上的老人开口,他说话的口吻像吩咐下属做事,带着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
“麻烦整理一下学籍资料,他要转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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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办公室当时只有他们几人,但老人的身份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有经常浏览政治和经济新闻的同学一看就认了出来。
所有在场的人也听到了他自称的那句“孙子”。
所以......凌江野是江兆恒的外孙。
他不是孤儿!
课余时间激烈讨论了两天。
大家都对凌江野从一个“野孩子”摇身一变为“富家少爷”感到魔幻。
医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高嘉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居然直接办理了休学。
即将高三,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学,无异于复读。
班里那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纷纷去问情况,这次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发出的消息,打出的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忽然转变的走向让大家倍感奇怪。
李慕格盯着后面的空座位,抿唇。
自从老人出现,她就知道事情是有转机的,但也知道,有些转机势必会带来一些变化。
周五早上,王兴全上完课后指了指后面的男生,让他们把第四组最后一排给腾出来。
同学们一下子来了劲。
这是凌江野的位置。
许欣蕊看了一眼旁边写字的李慕格,动了动嘴,想问你们还没联系吗。
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放学后,李慕格背着书包经过后座,她脚步停了下来。
也是奇怪,明明这段时间这里一直没人坐,可今天怎么感觉格外空荡。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完,李慕格拉开凳子,在他的桌子上趴了一会儿。
像胶片开关一样,一坐下来,她的脑子就不断闪过很多事情。
有第一次见到他打架的,有自己跟他不断逃命的,还有他生气骂人的,他笑的,还有在旧教学楼温暖的拥抱,家门口无措的眼泪,那个夜晚炙热的吻......
最后的最后,都定格在那一天,他送来的那张便利贴上。
窗外折射进来的金光逐渐变暗,李慕格起身,在那张课桌上看了一眼,关上了教室门。
回家后,李慕格直接进了房间。
那天在屋子里喊完后,梅雪愤怒的指着她大骂,说她胡搅蛮缠,说她不懂为人父母的心,她也只是担心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说自己身为母亲怎么可能不关心孩子,真的白养她这么多年。
李慕格麻木的听着,后面感觉房子的空气有些窒息。
她转身又出门了。
刚走到楼下,李朋永追了上来,把他带到了爷爷家。
她一住就到现在。
晚上吃完饭,李慕格洗完碗发现李朋永不在客厅。
她走到卫生间,听见旁边的卧室传来被刻意压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李慕格罕见的没有睡懒觉。
而是在外面买了豆浆和胡辣汤带回来。
吃着早饭,她忽然说自己之后想走读。
李朋永一怔,“咋突然要走读了,你学校离家这么远,每天晚上回来就要五十分钟。”
“不想住校了。”
她没说出原因,但李朋永知道。
虽然学校已经打了电话说两个孩子同居确实是误会,学校查看社区那边提供的监控,上面显示他们就是在每天下午放学后过去,晚自习开始前去上学,而且还有一大堆复习资料,是真的在学习。
造谣的同学也分别给二人写了道歉信,还会在学校广播室内播放,并给予大过处分。
可误会是真的,他们举止亲密却不假。
梅雪认为跟这种男生在一起早恋迟早会毁了李慕格,坚定的让李慕格转学。
但现在这个阶段别说费劲,就连有没有学校愿意接受都是问题。
二人这两天一直在争吵。
现在李慕格提出要走读,多半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宿舍的东西有点多,我一点一点搬吧,大概下周回来。”李慕格已经做了决定,喝完最后一口胡辣汤,她起身去厨房洗碗。
见她这样,李朋永什么都没说,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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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升国旗。
由于这次的谣言闹的几乎全校皆知,原本陈年不变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取消了,校长哄睡般洗脑鸡汤也没了。
他拿着话筒,严肃有力的声音传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严厉批评了这次不实信息的传播。
当高嘉朗的道歉信被广播站念出来后,全校同学哗然一片。
唯有仅剩的当事人,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
事情好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放学后,李慕格不太饿,拒绝了许欣蕊的晚饭邀请说先回宿舍。
后者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也没强求。
李慕格沿着学校出门右拐,明明才一年不到,可这条路却几乎闭着眼都能走熟。
看见门口墙上的“战绩”,她像以前一样从包里拿出湿巾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等好不容易清理完,李慕格扭头,看见了身后来找她的老人。
...
“你倒是比一般的小朋友勇敢。”这是江兆恒坐下说的第一句话。
李慕格虽然对他的用词不太满意,但没出声。
江兆恒等了会儿,又说:“性格也比他稳。”
李慕格微微蹙眉。
“他没事,就是闹腾了点儿。”江兆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这小子,真跟他妈一模一样。”
性子倔的像头驴,烈的像匹马,就算下一秒要撞的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求助一句,一门心思往前冲。
听到他终于没事,李慕格彻底松了心里的大石头。
她不知道要对眼前的老人说什么,只能憋出句谢谢。
“你谢我干什么,他到底是我孙子。”江兆恒问:“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我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慕格沉默了。
病情属实,如果高嘉朗执意要立案,那......
那就只能是最坏的结果了。
江兆恒摇头,语重心长道:“小朋友,你们太小了,年轻时候做的决定是最不现实的。”
她稍微坐直了些,小声问:“他还回来吗?”
“他要转学了。”江兆恒直接了当告诉她:“这个地方太糟糕了,我会为他安排一个更好的环境。”
即使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这样。
可亲耳听到后,李慕格的指尖还是倏的一颤。
也好,虽然澄清了,但学校里面对凌江野的恶意和误解从来没少过,他换一个新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好的。
这么想着,李慕格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几块钱买的普通笔记本上还有中性笔写过的划痕,页脚的位置卷了边,看上去十分廉价,实在是配不上对面坐着的老人。
李慕格捏本子的手紧紧了,她看着江兆恒说:“我帮他摘抄了词句积累,能给他吗?”
按照江兆恒一向说一不二的性格,肯定是拒绝的。
但可能是出于对这个外孙这么多年以来的亏欠,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哭哭啼啼,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超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不过......他们是两路人,终究会分开。
“如果你真的想他好,那就应该让他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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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汐月湖旁坐落着一栋别墅。
最上面的一间房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江兆恒进门时,正好听见一声巨大的“咚”,震耳又沉闷,像是电视机倒地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管家及时上前帮他脱下外套。
“还在闹?”
管家点头:“说什么都不转学,很暴躁。”稍微一顿,他补充道:“这是砸的第三台电视和第五张桌子了。”
江兆恒倒没什么惊讶的,只是抬头看了上面的房间一眼,刚要抬脚上去,见管家手一抬似乎要拦他。
江兆恒摆了摆手里的公文包,“没事,他要砸我早砸了。”
房间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靠墙坐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
凌江野像是没看到他,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
江兆恒扫视一圈,最后坐在还算完好的沙发扶手上,冷哼道:“你跟你妈不愧是母子,臭脾气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凌江野带着怒气朝他低吼:“我警告你少提她!”
“怎么?你以为我会求着你走?”江兆恒语气冷冷的说:“放心,我没有跟你回忆的打算,只是帮人带个东西。”他说着,将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凌江野看到那个笔记本时,眼神就顿住了。
熟悉的线圈笔记本,右下角的位置还因为他经常睡觉压着而翘起一个小角,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的是他的名字。
江兆恒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他的声音有些轻,“听说明天是个好天气,去吧,人家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
从房间里出来。
江兆恒看到刚才凌江野的反应,好像有些知道了为什么这个看见谁都浑身带刺的孩子偏偏选了她。
十几岁的女生脸上青涩未褪,看着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他从小就自己养活自己,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不出现,但这个时候您来了,就姑且认为对他感情,既然是亲人,我希望您尽可能的他好一点,因为他很聪明,稍微一点不喜欢他都能感觉到。”
江兆恒无法形容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教育了。
他摇了摇头,这姑娘,性子也一样奇怪。
真是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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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稳,凌江野就匆匆塞给司机一百大洋下了车。
周六的学校周边人不怎么多,偶尔会有几个成群结队来附近补习的学生。
凌江野步子迈的又大又急,低着头在手机上不停的点着屏幕,可迟迟都未收到回复。
正烦躁,忽然心有感应般,凌江野抬起头。
他看到李慕格站在他家的门口,身上规规矩矩的穿着一套一中的校服,少见的穿着,马尾扎高,正盈盈的对着自己笑。
凌江野喉间一滚,三两步走上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一个温暖又紧密的拥抱在时隔了十六天后,终于又感知到了对方的温度。
他们紧紧的抱着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思念却源源不断的透着气息传来,每一秒都像在说—
我想你了。
老街巷里很安静,偶尔有轻微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走一片沙沙声。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们好想就让时间暂停到这一刻。
凌江野环住了李慕格的腰,他的手在侧腰的位置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随后哑声肯定道:“瘦了。”
李慕格咬着嘴唇,摇头,“听说派出所的饭不好吃,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
凌江野扯了扯嘴角,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下雨。
将她额前的碎发往两边带过,他问:“回去挨骂了吗?”
换做以前,李慕格大概率会先嘴硬说没有。
但在凌江野前面,她那些伪装的刻意穿上的坚硬外壳不自觉的脱落。
李慕格点了下头,随后很快的说:“我们吵了一架,但我之后不会再躲了。”
凌江野的手指缓缓拂过她的眼眶,那里有些肿,眼球里还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大概想到她回去之后面临的是什么场景,可他却无能为力。
李慕格的脸往凌江野的怀里凑近,轻轻蹭了蹭。
像小猫一样的动作,凌江野轻声问:“怎么了?”
“太久没见,想多看看。”
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含着一层别的意思。
李慕格没点破,凌江野也懂。
她主动抓着凌江野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捏着,“其实,我妈想让我转学。”
感觉到他的目光,李慕格垂着眼继续说:“不过也挺好的,听说你也要走了,你那么记仇,我还怕你之后看见我的空座位在心里骂我呢,现在好了,我们互相抵一次。”
静了一瞬,这几秒过的格外漫长。
凌江野问:“什么时候?”
李慕格:“不知道,你应该下周就不去了吧?”
凌江野安静片刻,沉沉嗯了声。
“挺好。”李慕格说:“我的手机坏了,暂时用不了,给你的笔记本记得看,里面我又整理了一些,还有之前买的书,别忘了带走,新环境的复习进度不知道快不快,如果不会的记得—”
“李慕格。”凌江野将她打断。
对上那双略带茫然的漂亮眼睛,凌江野喉滚动了下,“之后有想要的直接说,不喜欢的也要说,别忍。”
奇怪,明明刚才自己交代的时候憋的好好的,怎么凌江野就说了两句,她的鼻子就有些堵。
李慕格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
向上弹开后,一排整齐的烟露了出来。
她拿出一根问:“抽吗?”
凌江野没说话。
知道他放东西的习惯,李慕格将手伸到他左边的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打火机。
“嗒咔”一声,一簇橘光的火苗将烟点燃。
淡淡的烟雾很快在风中消散。
在凌江野的目光下,李慕格把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吐出,凌江野就抬着她的下巴将烟雾堵了回去。
唇齿相贴。
浓烈的烟草味呛的李慕格泛起眼泪。
她感觉口中有麻又辣,雾气好像听过嗓子传到了身体,哪里都是疼的,恍惚中,她的嘴角被用力咬了一下。
铁锈的味道顿时在嘴里蔓延。
李慕格的眼泪流了下来,凌江野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李慕格,这个疼,你得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