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体》阿Q巫婆

11、白瓷碗的小缺口 因为上

　　因为上次那件事情，许星星都没怎么找她们玩，一是她爸妈要求她上很多补习班，二是她感到有少许的难堪，就算丘惟来找她，她都借口说要写作业，不想去玩。
　　下午，空气中的温度已经有微凉的错觉了，丘惟今天搭拉着腿一蹦一跳的来找她了，手中攥着两张一块钱，“星星，我姑姑给我的红包，你看”说着扬了扬手中被折得皱巴巴的钞票，“我们去买零食吃吧，今天我们去买辣条怎么样？”
　　许星星问道，“小惟，诸泯呢？他去哪里了？”
　　丘惟摇了摇小身子，“我说我要去找你玩，我不知道他呀，他应该在看书吧。”
　　许星星很是心动，她馋村口的零食很久了，但是她妈妈不给她买，说是不健康的东西，所以她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吃。“小惟，我妈妈不在家，但是我妈妈不给我钱，我没钱去买。”许星星带着失望说着。
　　“嗯，没事呀，我有两张，我给你一张吧，我们一人一张。”
　　许星星兴奋的跑出窗外，“真的呀？那我们去吧！我要吃校门口的……”
　　小乡村的绿化总是遍布四周，四处见高大的榕树。老榕树下，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婶子果然支着小摊。各色零食在简陋的塑料布上排开，包装袋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许星星的视线黏在那包印着红辣椒图案的辣条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阿姨，给我拿两包辣条。"丘惟老练地把钞票递过去，转头对许星星得意地眨眨眼，"我上周就发现这个阿姨卖的比东边卖猪肉那个爷爷的要重一点。"
　　许星星接过那包小有重量的零食，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左右张望着，生怕遇见认识的大人。丘惟却已经撕开包装，捏出一根红艳艳的辣条塞进嘴里。
　　"唔...好辣！"许星星刚咬了一小口就红了眼眶，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那种刺激的味道让她舌尖发麻，却又奇异地停不下来。两个女孩沿着泛黄的小道慢慢走着，分享着这包价值五毛钱的违禁品，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星星！"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刺破黄昏的宁静。
　　许星星吓得差点把辣条掉在地上。她转头看见母亲，在不远处，她正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鲜红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妈、妈妈..."许星星的声音颤抖着。
　　"不是在家写作业吗？谁教你偷跑出来的?还在外面瞎逛！"暴怒的母亲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零食袋，"作业写完了吗？英语单词背了吗？"她的目光扫过丘惟，眼神中的嫌恶让丘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就知道跟不三不四的人玩！"
　　那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丘惟的心脏。她看见许星星的眼圈迅速红了，低着头，手指不受控的反复捏紧，却不敢反驳母亲一个字。许妈妈拽着女儿的手腕大步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瞪了丘惟一眼，仿佛在说，别带坏我女儿。
　　丘惟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包吃了一半的辣条。
　　回家的路突然变得很长。丘惟有些机械地迈着步子，手里还握着那半包辣条。
　　走到家门口，有个身影在笔直的站着。看见熟悉的人，丘惟一把抱着眼前的人，眼泪突然决堤而出。
　　"小惟？"诸泯一把抱着她，感受到她窝在怀里哭得发抖，手中还握着那半包辣条，他叹了口气，抱着人推开院门。
　　“我、我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她抽噎着说。
　　诸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哭声渐渐平息，才捧起她哭花的小脸，"谁说我们小惟是不三不四的人了？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丘惟摇摇头，手指搂着诸泯的脖子不放。她没法解释那种被白眼的刺痛感和带着厌恶神情的模样，就像她没法解释为什么明知妈妈会生气，还是想要尝尝那包辣条的滋味。
　　"是许星星她妈妈，对不对？"诸泯用拇指擦掉妹妹脸上的泪痕，"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们上次去，她也不是很不乐意?总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她家许星星似的。"
　　丘惟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但她说得对...妈妈也不让我吃那些零食..."
　　"偶尔吃一次又不会怎样。"诸泯揉着她软软的的发丝，"我小时候还吃过过期牛奶呢，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
　　丘惟终于破涕为笑，但很快又低落下来，"星星以后会不会不理我了？她妈妈那么凶...还不让我跟她玩…”
　　"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家长几句话就疏远的，而因几句话就被倒扣关系，那不算是朋友。"诸泯拉着丘惟坐在沙发上，“来，这不是还有半包辣条吗？哥哥陪你吃。”
　　丘惟小口咬着辣条，另外拉出一条塞入诸泯口中，诸泯皱着眉咬了下去，辣味和丝丝甜味涌入口腔，一口吞了下去，原是淡粉的唇变得红彤彤的，仿佛舌头都麻了。
　　看着诸泯吃辣条的样子，她想起跟许星星分享辣条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们一起嘲笑班上讨厌的男生时默契的笑声，那一次次解不出数学题而苦恼的模样。也许他说得对，青梅青梅的友谊是会像是青梅煮酒般醇厚悠长，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大人的几句话打碎。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温柔地笼罩着那个空空的辣条包装袋，微风拂入窗口，发出轻轻的沙沙声，空中的温度已经彻底凉了下去像是在诉说孩子们才能听懂的秘密。
　　丘惟在诸泯怀里窝了会，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问道，“小泯，奶奶呢？怎么今天没看见奶奶?”他听到女孩声音的沙哑心中厌恶加紧，“奶奶今天出去了，明天就回来。”他摸了摸她的脸，哪里还带着明显的泪痕，心中对许星星的不悦加重几分。“啊，奶奶出去了，那你今天睡哪里呀？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丘惟看着他的眼睛说。
　　诸泯看着小人这样心巴巴的，坏心思又上来了，“跟小惟一起睡的话，那我们小惟的床是不是给哥哥一半啊？”
　　丘惟身子动了动，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嗯…嗯!对呀，我们现在去我家，妈妈也差不多煮好饭了。”
　　诸泯心里有点好笑，面上也是这么做的，低笑几声，“我们小惟以后都给哥哥留一半的床吗？”
　　丘惟想都没想，“嗯嗯，对呀。”
　　诸泯不动声色得坐过去一些把腿给她当枕头靠，“那我们小惟也太好了吧。”
　　女孩嘿嘿笑着，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晕。其实前几天，李奶奶就知道自己要出去一趟，早就拜托许静英照顾几天诸泯，但这小人不知道，还以为诸泯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孤孤单单的吃饭睡觉。而诸泯早上没去是因为他的洋娃娃总是跑出去跟别人玩，所幸他就先把琴给练了。
　　入夜渐渐微凉，水汽落地便成霜。
　　丘惟拉着诸泯温暖的手往屋里拽："我给你留了芝麻糖！我哥从同学带回来的！"
　　诸泯无声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向前走，鼻尖被冻得通红。他比小惟高个头，穿着件深蓝色羽绒服，衬得皮肤格外白净。
　　傍晚时分，厨房飘出阵阵香气。徐妈妈在灶台前忙活，铁锅里的腊肉炒蒜苗滋滋作响。小满惟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像光滑水润的一块暖玉。男孩坐在小板凳上折柴火，时不时被小惟逗得低低的笑。
　　堂屋里，大人们已经摆好了桌子，丘森正在开一瓶橘子汽水。见两个孩子进来，丘森招呼笑道：“来了，快坐，一会吃饭了。”
　　晚饭吃得热闹——丘森给诸泯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多吃点，看你瘦的，男人要有肌肉!"说着还举起了他那绷紧凸起的肱二头肌，徐妈妈不停地往两个孩子碗里添菜。一旁的男人正举着水杯看着这一幕，小惟叽叽喳喳说着村里过年时的趣事，诸泯安静地听着，偶尔停下筷子笑笑。
　　饭后，丘森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放鞭炮。过年嘛，没烟花就没年味了。小惟胆子不算小只敢玩摔炮，冲天炮。诸泯安静得看着他们玩，点了支小烟花，烟火的光把他的脸照亮，映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不一会，乡村里的火花开始迸发，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时，小惟被诸泯抱着。她说她想站高点看，两男孩都比她高许多，她说也想看多一些的火花，丘森抱了一会嫌弃她动来动去，就不抱了，自己在院子里找了个凳子坐着。所以抱这个闹腾的小孩的责任只能到诸泯身上去了。
　　……
　　洗漱完毕，小惟和小泯钻进了西屋的被窝。徐妈妈特意给他们换了新洗的被套，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丘惟一个滚身，滚入男孩的怀里，嘴里还叫唤着冷冷，明明被窝很暖和，诸泯也不介意，把小人身上的外衣脱了，两人窝进被子里。诸泯深吸一口，“小惟，你的被子好香好温暖。”
　　小惟把脸贴在枕头上，嘻嘻的笑。窗外，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不知谁家在看春节晚会重播。白日热闹非凡的乡村像是进入了沉睡，万籁俱寂。屋里的两个小孩嘻嘻哈哈打闹完，渐渐安静下来。
　　徐妈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丘惟和诸泯头靠着头依偎在被子里睡着了。她轻声靠近着给他们掖了掖被角后，便带上了门。
　　乡村的夜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呼的北风的在不停的呜咽着，就像是时间的脚步声急促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