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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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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贤弟回来了!!!
那不是梦!!
可他人在何处?
莫非真是为守当初对父亲的承诺,自此隐于暗处,默默守护?
姬无疾不由地先生起了气来——你就这般听你姬伯父的话?
可再一细想——不对!小贤弟说被“追杀”……
追杀……
究竟是谁!!!
若是被獾人缠住,他断不会用这“追杀”二字!
若是遭仇人追杀,更不会此刻现身。
姬无疾再清楚不过,小贤弟素来顾念姬家安危,岂会贸然引凶徒上门。
先前那一问,问的是“谁最要紧”……
难道……
姬无疾心口猛地一缩,霍然起身——
难道是父亲?!!
不!父亲绝不会骗我!姬无疾心绪翻涌,在房中来回踱步,指尖摩挲着颈间那块碧玉。
姬无疾随父迁居岚溪村也是迫不得已,当初特意留了些衣物在岚城宅院,此刻寻出一身利落裋褐换上,戴好斗笠便要出门。
脚步未过门槛,便见伶俐与阿满一道从院外进来。
二人面上皆是一喜,异口同声道:“少爷!您醒了?”
“伶俐?安置好了?”姬无疾忙问。
伶俐点头:“少爷放心。”
姬无疾微笑颔首,猜测伶俐在自己昏睡时便已赶回。
阿满却道:“少爷,老爷他……又回去了。”
“回?”姬无疾道,“回了哪里?岚溪村?”
阿满有些为难:“老爷说,叫少爷不用去了,留在岚城就好。”
“怎地突然又去了?”姬无疾无力地扶额长叹,“顽固!”
阿满提着菜篮往厨房去了。伶俐上前回禀:“兰馨小姐已安置在城外客栈,巧的是,在客栈附近遇着了觅芳姑娘,眼下她二人先相互照应,待路途好走些,我再设法送兰馨小姐往安顺府去。”
姬无疾略一颔首,遂将“兰馨假死”脱身的计划细细告知。
伶俐连连称赞,见他这身行头,不禁问道:“少爷这是要往何处去?”
姬无疾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坠,问道:“伶俐,这玉……是你为我戴上的?”
伶俐抬眼细瞧,摇头道:“小的才刚回来,本不知少爷在岚城这处宅院,是街上偶遇采买的阿满,才一道过来的,少爷为何这样问?”
夜里朦胧相见,果真不是梦。姬无疾收好了玉。
他攥住伶俐手腕,问道:“自安顺府回来后,老爷可曾问过我与阿笛的事?”
伶俐被他这直白一问惊得肩背微僵,垂首应道:“老爷……确曾问过,小的……没敢多嘴。”
这还用多说?伶俐腹诽,少爷您自个儿就是当局者迷,姬家哪个瞧不明白?问不问的,也就是了解进展到了哪一步而已。至于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又哪里好意思追着看……
“老爷他……”姬无疾喉间发涩,“对我和阿笛之事,究竟是何态度?”
伶俐怔了片刻,终究缓缓摇了摇头。
姬无疾的心沉了下去。
既如此……小贤弟在暗,自己在明。与其漫无目的四下找寻,不如“守株待兔”。
用完了早膳,他回房铺纸研墨,提笔疾书:“盼现身一见——哥哥留。”
将信纸端端正正压在桌案中最醒目的位置,确认搁置妥当不会被风吹走,姬无疾才与伶俐乔装打扮一番,一道出了门。
水患未止,街巷流民沿路可见。
张家别院内,六娘一动不动地躺在棺中。
伶俐立脚望着:“这谁?”
六娘腹中忽然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伶俐原地蹦起:“闹鬼——闹鬼了!”
姬无疾忙按住他:“抱歉,先前漏说了——六娘不是鬼。”
他并非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忘记将“闹鬼”一事一并说了。
六娘睁开眼,望着屋顶低唱,气息飘忽:“盼郎归……盼郎归……”
姬无疾以安抚的眼神看了伶俐一眼,又听六娘低叹:“都饿死了……我也要饿死了……郎君不见了……爹娘没了……粮食也霉了。”
姬无疾去灶房查看,竟发现上次还好好的米粮,如今已散发出了霉味!
好在六娘灵醒,知道这粮吃不得!姬无疾夸赞了六娘一番,又问六娘有没有旁人来过,这粮食是哪里来的等问题,六娘一个都不答,只顾着唱歌:
“老鬼……小鬼……”
“是谁?”姬无疾问。
六娘继续唱:“盼郎归……”
“郎是谁?”姬无疾又问。
“大鬼……”
……
见棺里铺着的干草实在湿冷,也问不出什么,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不顾六娘抗议,将她从棺材移至侧边小榻,哄了半晌。
伶俐去买来米粥和新米,六娘鼻子一动,也不嚷着回自己的“床”了,端起粥碗狼吞虎咽起来。姬无疾将新粮封好搁在灶房,拜托伶俐留下照看,自己带着霉粮匆匆别过。
赶回姬家房中,一眼便见那信原样压在桌上,姬无疾顿感失落,下一瞬却凝了神——信纸下方,竟多了一行小字。
紧捏信纸的指尖微微颤动,只见自己字迹之下,添了行字,力透纸背:“哥哥勿忧,我一直在。”
是小贤弟的笔迹!
他既来留书,为何不肯现身?难道……父亲当真派了人追杀他?
若真如此,冯垠必然知晓内情。
姬无疾将霉粮存放在屋内一角,找来了阿满。
“阿满,我且问你,”他开门见山,“前些日子开仓放粮前,经手的都有谁?”
阿满仔细回想:“回少爷,老爷与冯大哥先前已追查过,取粮、装运,送到粥棚,都是信得过的人。”
“可有外人靠近?或者,有无可疑的人到过粮仓?”
“粮仓重地等闲人不能近。”阿满皱眉苦思,“并无明显异常。”
“没有明显异常……那几日,有谁频繁出现在粮仓附近?”
阿满道:“放粮前几天,只有老爷信得过的几人出入粮仓。”
姬无疾问:“信得过的?”
阿满道:“除了老爷与少爷,还有管家、仓管、冯大哥。”
姬无疾取出从六娘处带回的霉粮,递给阿满:“可辨得出这霉粮是不是咱家的?”
他本不抱多大指望——霉变的谷米看着都差不多。可阿满接过,凑到窗光下细看,又拈起几粒搓了搓,嗅了嗅,眉头渐渐锁紧。
“少爷,咱们仓里的粮食瞧着像是受潮了,而这粮食,也是受了潮,只是这气味格外刺鼻,怕是不单是受潮,还掺了别的脏东西。”
不管内情如何,六娘得挪地方了!
姬无疾赶去张家别院,打算先将六娘接去别处安置,怎料六娘抵死不肯挪步,问起缘由,她又低唱起来,姬无疾听了会儿,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姬无疾笑称晚上要来将人打晕强行带走。
姬家虽遭洗劫,好在罗氏票号还存着银子。
姬无疾先拿银票去票号兑了些现银,给阿满发了月例。关于小贤弟与霉粮的事,须得去问冯垠。他遂又提笔留书,将欲回岚溪村找冯叔、探望父亲的打算写在纸上。
先前为姬扬名诊病的张大夫没了踪迹,姬无疾只得另寻名医。几经打听寻访,终寻至仝老先生的医馆——这位仝老先生,正是昔日在缥缈楼出诊的那位医者。
姬无疾到了医馆,将父亲病症细细描述,因病人不便挪动,姬无疾询问老先生能否前往诊治。
老先生正替人抓着方子,说道:“老朽实在分身乏术。不过……”
他抬眼望向内间,“可令小徒代往,这孩子颇有悟性,即便不能开方,诊脉观气、细细转达病情尚可胜任。”
说罢,朝帘内温声唤道:“竹沥。”
布帘应声掀起,一名身着靛青短褐的少年快步走出。
少年不先唤师傅,反倒对着姬无疾端正一揖,垂首恭声道:“姬公子。”
语气中竟隐约透着几分熟稔。
姬无疾微笑颔首,细细打量,只见少年身上短褐紧绷不合体,裤脚也高高束着,瞧着格外抢眼,再看他圆脸上稚气未脱,一双殷切的眼眸,正静静凝望着自己。
仝老先生在旁瞧着,忽而笑道:“你这孩子,方才还穿着医馆的衫子,怎地换了这身不合体的打扮?”
竹沥抿唇不语,指尖攥紧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