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情不自禁 两位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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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
姬无疾屏住呼吸，捞过一旁的棉布浴袍快速裹住身子。
刚要动作，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少爷，是我。”
是伶俐的声音。
屏风后面传来窸窣轻响，小贤弟应道：“等等。”
小贤弟自屏风后面走出，半分睡意也无！
姬无疾裹着浴袍，披着湿发原地呆立着。
小贤弟起初只是面颊微红，后来唇角缓缓上扬，直至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姬无疾僵着身子移动到屏风后，才发现小贤弟后又找来的这屏风竟是特制的……
从里能瞧见外头，从外却瞧不清里头！！！
他没问小贤弟方才瞧见了什么，自暴自弃地自我宽慰：早晚得瞧。
又猛地一惊：自己夜里换衣服……他是不是已经瞧见过了？
不不不，小贤弟是君子，肯定早把眼睛闭上了。
接着猛地想起：就算是闭上了！也是发现非礼勿视才闭上的！
他回想了半晌，无奈摇头：算了，早晚得瞧！！！
他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擦干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小贤弟才打开房门。
伶俐拎着食盒进了屋。
几句闲谈后，姬无疾叫伶俐先歇息，又转头问小贤弟：“睡好了？”
“睡好了。”小贤弟精神饱满地回答。
这就休息好了？姬无疾叹道：“厉害！”
小贤弟又笑出声来。
姬无疾似恼非恼地斜斜瞥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轻笑出声。
原本躺着休息的伶俐撑起身：“嗯？”
姬无疾仍在笑着，说道：“无事，歇着罢。”
伶俐又躺回去，歇了片刻后忽地起身：“我……我出去一下……”
凌敬丰托小厮带话来，说身子不适，不去赴宴了。
另有几个书生也打算留在客栈歇息，最后连主带仆，只剩八九人赴宴。
凌哦捂着肚子回来，说是在外面一时嘴馋，吃坏了肚子，需在客栈歇息。姬无疾向何守义说明缘由，请他与那几名书生先行。
小贤弟为伶俐请来了郎中，待安顿妥当了，二人才雇了辆马车出发。
坐在同一顶轿子里，两人对视一眼，又偏开头去，无声笑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点闷闷地打在轿顶上。姬无疾听着雨声，笑容渐渐收起。小贤弟握住他的手，轻揉指尖，无声宽慰着。
姬无疾回握着，低声问：“还累么？没睡着罢？”
“睡着了，”小贤弟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后来……又醒了。”
姬无疾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忽问：“是不是很好笑？”
“什么？”
我匆匆忙忙换浴桶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的？这话自然不能出口。于是摇头道：“没什么。”
小贤弟安静了片刻，说道：“哥哥怎样都是好的。”
“若是以后，你发觉哥哥有哪里不好呢？”
“怎样的哥哥我都喜欢。”小贤弟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你平日里都是与我在一起，见过的人还少，若是以后遇到了更喜欢的呢？”
小贤弟直视着他：“哥哥，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了太多人。”
程无疾心里不由地一痛：这人！就知道叫自己心疼！
“哥哥，相信我！那么哥哥呢？是不忍拒绝，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内心？”
雨势愈发急了，轿内寂静无声。
秋老虎尾巴尖上的最后一点闷热被风雨打散，泛起丝丝凉意。姬无疾心想冤枉，什么“不忍拒绝”，又哪里来的什么“不确定”，自己就是想要靠近这个人，满心的喜欢，眼前这人，迟早都是自己的……不，从前是自己的，往后更是，等放了榜，就去同父亲说明白，打也好，骂也好，横竖这辈子，是决计不会同小贤弟分开的。
马车匆匆避进一处市集旁的雨棚底下。外头人声杂乱，脚步声疾，轿内光线昏昧，风掀起帘底一角，漏进一丝微弱的光。
在这片被隔开的小小天地里，两人不知不觉挨近了许多，呼吸声盖过嘈杂雨声，清晰可闻。
马车猛地一晃。
姬无疾身子微倾，一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身边的人。两人的呼吸骤然一滞。
恍惚中，姬无疾手指微收，扣紧小贤弟的肩头。
小贤弟再也按捺不住，手上猛一使力，将他拉进怀中。
姬无疾低呼一声，只觉这怀抱与往日不同，臂弯收得更紧，耳边的呼吸也更沉。他心下一动，知道有些什么即将发生。
小贤弟目光沉沉地看着怀里的人，从眉眼，自上而下缓缓描摹……
姬无疾看不真切，可他知道，眼前这人定是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迎着这有如实质的目光，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轿外风雨如晦，小贤弟将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浸着潮气：“无疾哥哥，我可以亲你吗？”
一句话砸进耳朵里，姬无疾只觉天旋地转，轻骂一声：“傻瓜！”
话音未落，对方双臂已骤然收紧，俯身噙住了柔软的唇。
麻意自唇上蔓延开来，恍惚之间，姬无疾竟辨不清是幻是真。血液奔涌的声响、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慌乱无措的呼吸，所有声音混在一处，竟盖过了轿厢外哗哗作响的雨声。
紧紧拥着他的人，似要将他揉碎了融进骨血里，偏又在指尖的轻颤间，泄露出无尽的珍重。
此刻的无疾哥哥被动而懵懂，从不知竟还能如此这般，心道这人肯定背着自己看过了画本。
这一方小小轿厢，成了隔绝尘世的天地，急切的索取与忘情而笨拙的回应交织，叫人忘了今夕何夕，又身在何处。
雨声缓了片刻，接着疾雨如瀑，哗哗声淹没了人语声，以及轿内细微却绵长的声响。
风住雨歇。
马蹄声起。
姬无疾清醒过来，慌忙推开小贤弟。缓了缓，又靠过去，手指揪着他的衣襟。
小贤弟握紧了他的一双手。
马车行了一段路后，姬无疾忽地小声问：“没事罢？”
小贤弟知道他问什么，柔声回道：“哥哥放心。”
姬无疾放心了，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
小贤弟拉起他的手贴到自己心口。
姬无疾将滚烫的脸颊也埋了过去，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感觉……还好么？”小贤弟嗓音暗哑。
姬无疾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偏不说破：“什么？”
心里却道：无疾哥哥我即便“情不自禁”，也不会化身成狼人。
小贤弟拥住他，手臂微微收拢：“方才……感觉如何？”
姬无疾唇角弯了下，安静半晌，忽而轻声说道：“后悔了。”
小贤弟身子一僵。
“后悔没早些……”
小贤弟眼睛蓦地一亮：“真的？”
话虽出口，姬无疾心里却清楚，感觉再好，自己也不敢早早迈出这一步。姬无疾不答，只含笑望着小贤弟。
这时，车夫在外高声道：“两位公子，顺天酒楼到了。”
小贤弟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两人下车，给了车夫赏银。
顺天酒楼高三层，门面阔绰气派，飞檐之下悬着数盏明晃晃的灯笼。
门口有个醉醺醺的老者，扯着一位中年男子争执不休。
那男子似被缠得不耐，索性抖开一张银票塞了过去，登时引来周遭一片唏嘘。他随即示意随从将醉汉架走，不过片刻工夫，自己也隐入了人流之中。
姬无疾与小贤弟随之望去。
“酒鬼闹事，打发了，没惊着二人客官罢？”跑堂的眼尖，忙过来招呼着。
二人刚一踏进门，便引得堂内不少目光投来。姬无疾素来惯了旁人打量，此刻却莫名觉得耳根微微发烫。
这安顺府里声名在外的去处，与飘渺楼格局大不相同——一楼仅作清谈雅聚之所，并不摆设食桌。
跑堂的引着上了二楼，还没等姬无疾细看，靠里一桌已有人起身——青衣男子笑着朝他们招手：“姬兄，可算到了！”
席上坐的都是一同来参加科考的考生，身旁各伴着书童仆从，言谈间不离文章制艺，气氛倒也算融洽。
后有人提起沈谨言，唏嘘不已。姬无疾起身，推说酒意上头，想去廊下透透气，小贤弟自然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刚出厢房，便见一人迎面走来。姬无疾眸光微亮：“罗贤弟？”
原是岚城同乡罗缎。
此刻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谈话间都生出了几分亲切来。
罗缎称此番是随父亲来安顺府处理家族分号事务，今日宴请的是本地富商。他热络道：“上回义卖，李老爷府上的公子曾购过姬兄的画作，既遇见了，不如上楼饮一盏酒？”
姬无疾无意深交，正待婉拒，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已缓步走近。这人瞧着比姬扬名、沈格略年轻几岁，衣饰并不张扬，也无珠宝饰品点缀，只通身一派从容气度。
罗缎连忙上前引见，正是今日宴请的正主——李老爷。
姬无疾执礼道：“晚生姬无疾，见过李公。”
李老爷含笑受礼，言简意赅地赞道：“气质不俗。”
他目光投向静立在姬无疾侧后半步的小贤弟，问道：“这位小友是？”
姬无疾侧身让出一步，答道：“阿笛是晚辈家里的人。”
既已照面，二人便随着去了三楼，敬了两盏酒。略谈了几句后，姬无疾起身告辞：“友人尚在二楼等候，且容莫倾失陪。”
回到座上，青衣书生好奇道：“方才见姬公子与那李老爷叙话……姬公子认得他？那位可是连朝廷都要让着几分的人物，握着中部数省的钱袋子，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众人皆惊，一绿衫书生忙问：“那他比姬员外如何？”
青衣书生摇头道：“恕我直言，李府家大业大，族中势力盘根错节。姬公子家嘛——去年水灾，姬员外捐的粮虽是岚城最多的，可论家底厚薄、族中权势……”
话未说完，在座的已皆是心知肚明。
姬无疾淡笑着举杯说道：“姬家本就是寻常人家，不过是三餐不愁，有屋可住。也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宴散后，姬无疾叫店伙计另备了点心小菜带上，之后才与小贤弟一起登上马车。
行至一处僻静小巷，小贤弟刚紧了紧姬无疾的手，就闻车厢外传来打斗之声。
车夫勒马道：“前方道旁似乎有一混混抢一醉鬼身上物件。”
求救声甚急，小贤弟跃下马车，三两下便将歹人制服。
姬无疾在轿中看不真切，待人回到轿中，问起详情。
小贤弟道：“那人吃醉了酒，又揣着那么一块肥肉，怕是被盯了许久了。”
姬无疾问：“顺天酒楼前的那个？他还没走远？”
小贤弟道：“那醉鬼怕是有所觉察，给他银票那人并非真心要给。”
姬无疾颔首，又道：“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那醉鬼，方才他同你讲了什么？”
“他说要结忘年交，我不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是什么气味？酒味？”
“那气味不像是他自身带的，倒像是别人身上沾来的，”小贤弟压低声音，“我本就不喜旁人身上的气味，只喜欢哥哥身上的气息。”
姬无疾轻笑：“哥哥是什么气息？”
小贤弟想了想：“是……能牵动小贤弟所有心绪的。”
姬无疾正要羞上一羞，忽听街巷再次传来呼救声。
姬无疾低声道：“若那醉酒的不是坏人，就叫他就演一出戏罢。”
说罢附耳低语几句。
小贤弟又下了马车，向着那醉鬼而去。
不多时，巷子里传来清晰的呼喊：“我的钱！我的钱！他们抢走啦！好汉！快追！帮我追！”
又过了一阵，高呼声再次传来：“啊？没追上？我的钱啊！”
小贤弟回来了，掀帘坐回轿中。
姬无疾伸手给他揉着肩膀：“好汉累么？”
小贤弟偏头看他，唇角微弯：“不累。此刻气息不稳，是因为哥哥就在身侧。”
姬无疾指尖收紧了些。
下一刻，马车稳稳停在了客栈门前。
两人静静坐在轿内，谁也不愿动。
姬无疾无奈轻叹，捏了捏小贤弟指尖，柔声哄道：“今夜仍在同一间房。”
小贤弟眼睛倏地亮了。
姬无疾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小贤弟压低了声音追问。
姬无疾耳根微热，声音更低：“小坏蛋学坏了，不是邀你的意思。”
车夫以为他二人没有听清，又扬声道：“两位公子，已到客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