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二夫人三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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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流水，东逝西流，龙翔城内琐事繁多，若非切身相关，诸事皆可化为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相府故去一女亦如过眼云烟，很快便淡出众人视线，再无人挂怀。
二夫人是不忿的，怎么说她也是相爷侧室，虽屈居正室之下，已是无可奈何，然凭何她的女儿平白无故也要被欺负成这样，亦寻不出缘头，只因大姑娘不喜这“十三氛”？
她看着颓靡于屋内的女儿，有些哀其不幸，思忖己身，非正室所出，自是难以为女儿撑起一片天，若非昔日攀附相府，妄图借此飞黄腾达，何至于令亲生骨肉承受这般委屈？
再者，老爷身上那异味不用香粉覆盖，盖因旁人不敢多言，孰知她每逢兴时总被那异味扰得兴致全无。
可妩儿乃女儿家，叫人指点定然羞愤，且日后还要嫁个好儿郎，做个正房娘子才是出路。
她自女儿房中闻见过那碎裂的香液，确然不同，时过几日之久，尚存留香。
不过是一瓶香液，女儿喜欢她当为其买来。杜若娉再是正室所出，也该称她一声“姨娘”，她是长辈，若那头再寻人来摔，她纵是闹也要闹到老爷那去讨个说法。
为防万一，她决议亲自前去那“悦己容”采买。
日头滚滚，正值晌午，二夫人仍是携着婢子往“悦己容”去了。
……
杨夏荚近日每逢晨练完毕用完早膳便一头扎进这悦己阁中，寻常百姓采买不起这些润肤增香之物，她也不急，原本便是另有所图，方精心调制此香液。
几个丫鬟更是不会质疑她做这些是为何，总之她们家公主若是败财亦可再挣，暗处一寸阁版图日益扩大，总归饿不死东家。
在百姓眼中，这位和亲公主与嘉明公主相较，确有天壤之别。嘉明公主心系民生，慈悲为怀；而慕安公主则偏好金银财宝，沉浸于黄白之物，一旦银两耗尽，便寻思生财之道。好在不去肖想他们寻常百姓的三瓜两枣。
盛夏时节，冰镇瓜果尤为时人所好，所幸后院一处井水清冽，适于镇凉瓜果，她瞧着玉喜、玉乐在那捞昨日下坠的西瓜，一阵恍惚，在此已快四载春秋，彼时于现代时期的记忆反倒逐渐模糊，这番在此竟不那么想念空调。
也许，师父所言当真，她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此处方为她的归处。
摇了摇头，决议冬雪来时建一座冰室才是要紧事，否则来年还得这般热上一遭。
本以为烈日正午时分必无客登门，铺中只留了玉平在那，这厢玉平却来报：相府二夫人来买“十三氛”。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相府之人，她定要亲迎。
杨夏荚启帘入室便瞧见一位藕色长衫的妇人端坐其中，她不曾见过相府其他夫人，本以为相府众夫人定是妆扮华贵，孰料，眼前这位二夫人，竟着装素朴，无过多修饰。
玉喜是个会耍嘴皮子的，深谙逢迎之道，得了杨夏荚的授意，她启唇轻笑，张口便是：“杜相爷家的二夫人竟是这般妙龄女子，若非提及已为人母，还真误以为是府上哪位风华正茂的小姐光临。”
天下女子，鲜有不喜闻美貌青春之誉，尤其为人母后，更易感岁月无情。二夫人忆及相爷纳妾频频，一房接一房，红颜易老，此中滋味，唯有亲身经历者方能体会。
原本郁结于心的烦闷此时稍有缓和，缓道：“听闻你们这所售香液极为好用，且为我取一瓶。”
然，却见杨夏荚几人无言，似有难色。
二夫人见此，有些愠怒，府中受辱便罢，如今于市井采买亦要受屈不成，蹙眉道：“尔等何意？”
玉喜赶忙趋前：“夫人切勿动怒，实在是我们这‘十三氛’近日供不应求，前些日长公主驾临，一次取走数十瓶之多，致令库存告罄。故而，现下每日仅能限量售出三瓶，若是夫人往后早些来此，定然如愿以偿。”
二夫人沉吟思之，确有所闻长公主亦喜此物，只是今日未尝所愿，终是不虞。
杨夏荚自台柜取来两方瓷瓶，笑道：“二夫人，此乃润肤调养之物，若夫人不弃，当予以赔罪，全当小铺与相府攀缘。”
二夫人本欲呛声几句，区区两瓶小物件就想着攀高，然见对方举止得体，恭谨有加，竟一时语塞，难以发作。正欲婉拒，不料对方已迅速将两方瓷瓶置于她怀中，未待辩驳，更行一礼，谦卑至极。
平素里都是她在正室面前低眉顺耳，膝下唯育一女，且年岁渐长，容颜不再，府中下人多有轻视，小厮婢女亦不甚敬重。今日于“悦己容”内竟受此般尊重礼遇，一时心中怒意全消。
浅浅道了声谢，言明明日一早再来。
将人送离，杨夏荚转身回了后院，玉喜追上：“主子，你怎晓得相府定会有人买这香液？”
杨夏荚勾了勾唇：“寻常女子用香只取淡香，只她取之甚浓，定是有腋气困扰。”
玉喜不解：“她？谁呀？”
杨夏荚未言，见玉安已将冰镇西瓜分切，心中欢愉，复瞧见玉喜两团发髻甚是喜感，平素属她最是不喜梳妆，遂伸手将玉喜两团发髻的束绳一拽，散了一半青丝下来。
惹得玉喜一阵嚎叫：“主子！！！”
……
二夫人此番虽未得“十三氛”，然获“润颊露”与“凝露膏”二物，心中亦是欣悦。
然未料接连三日，晨曦初破她便勤勉而往，欲求“十三氛”而不得，不禁愠色上涌，暗忖“悦己容”东家实在可憎，必是轻视其非正室之尊，故作刁难。
遂今日便于铺中端坐，欲待无人之时怒斥一二，却不想肆前停下一驾驷车，步出之人乃长公主，虽不曾见过长公主尊容，那驷车所悬“嘉明”二字的旌旗却是识得的。
当下便起身见礼，却见铺中除却几位伙计欠身作揖，那位女掌柜只是颜笑待之，不欲见礼，心中大骇，莫非此人来头更甚？
杨夏荚笑道：“你今日来得不巧，‘十三氛’无货了。”
李明卉受了她的帖子要她今日辰时前来“悦己容”，却未言明何事，思及上次李易不请自来，尚不明了她意欲何为，此番相邀便早早来了。
闻她这般言语，又见肆内妇人，知其所意，便承言：“这般不巧？想来是我来得迟了。”
杨夏荚但笑未语，二夫人已是心中鼓声大作。
见二人言笑晏晏，不以礼节相交，想来交情匪浅，所幸她方才不曾斥言。
二夫人当即欠身施礼，温婉道：“贵人身旁事冗，妾身不宜久扰，先行告退，择日再访。”
杨夏荚恍若方想起堂中之人，向李明卉介绍：“这位是杜相爷府中二夫人，已是三顾寒肆，然确然无这‘十三氛’了。”
复又转身歉道：“二夫人，这，实在不巧。”
见长公主在此，她哪敢言说什么只想速速离开此地，只道：“无妨无妨。”
却不想长公主出言唤住了她：“原是相府二夫人，本宫今日出巡，正巧马车中尚有余存，今日偶遇便是缘起，自当相赠。”
言毕，唤来身旁婢子去舆内取来两瓶‘十三氛’以赠。
二夫人见此惶恐至极，乃以金银拜谢，然长公主拒之，言说还望日后携女多多来此相聚便是。
这番言语当真令她颇感荣幸，她自知，长公主此番言说定然不是为她，实欲结缘于相府。而她的女儿正值华年，而长公主与诸位皇子皆有相交，若是能让妩儿得其青睐，带去宫中几回，或可入某位皇子法眼，远胜寻常官家为婿，更甚者若是哪位皇子得了储位，她不敢再想……
若惊之余连声称谢，遂携着所赠之物便朝相府归去。
李明卉见人走远，瞧着堂内自顾忙活之人，方问道：“你唤我前来，便是要结交相府的姨娘？”
杨夏荚笑道：“自然不是，我是请你来尝这冰镇的西瓜。”
实则这冰镇的西瓜皇宫之中焉能没有？见她这般，李明卉知晓她不欲言明，便也不再继续询问。
……
景和酒楼梅字号雅居。
“长公主的车驾往‘悦己容’去了，你们这和亲公主与我大昭国公主交情匪浅啊。”颜正义将一只束着木条的腿搁置案上，身躯却未安分，探身向前，目光投向街巷。
叶南樛目及远处，缓缓收回落至棋盘，嘴角勾起一笑：“你若是想做驸马，为兄幸甚助之。”
颜正义恼道：“分明我年长于你，你却每每颠倒长幼，不识礼数！”
叶南樛微扬眉梢，默而不语，颜正义却是兴致盎然，话匣子一开便难以合上，口中继续絮叨道：“再过月余便是秋闱，今年秋闱文举与武举同时进行，不知来年春闱会有谁人胜出。”
忽而转首道：“予曲，我想参加武举。”
叶南樛闻言稍有停顿，尚未抬眸，落下手中黑子，复又执起一颗白子，未落，复抬眼望去：“好。”
叶南樛未询缘由，颜正义已然絮絮说开了。
“我天生拽不了文，亦不喜那些文绉绉的文官，我父亲与你义父皆有带兵之能，想来我亦能承之一二才是。”
随之，颜正义垂首低声传来：“那日宫殿之上，我见父亲白发添霜，忽觉父亲已老，我是家中独子……此番，父亲也不同往昔般严厉训诲，我翻墙而出已有数日，他亦未着人寻我，想必对我失望至极。”
叶南樛听他絮絮说着，片晌，笑道：“待你伤愈行健，我可收你为徒。”
见叶南樛又占他便宜，颜正义继而愤然，随之泄气：“罢了，寻父亲教授，定然不行，霍兄不在，大抵也就你愿意教我。”
叶南樛笑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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