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十三氛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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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散遣人归，慕安公主与嘉明公主皆为女流之辈，李易言说要与皇姐送慕安公主回府，杨夏荚未作推拒，三人与喝得醉醺醺的颜正义与叶南樛揖别而去。
待三人离去，叶南樛将扶于肩头的颜正义置于屏风后的软塌上，步至窗前，夜风好似从远处徐来，暮色下已瞧不分明山高或是城高，只余下万家灯火的龙翔城，许是太过喧嚣，他“啪”得一声将窗合上了。
杨夏荚并非第一次与李易、李明卉同处一舆，彼时她为近身李易，她与德妃、李明卉交谊日笃，她知晓李明卉或因之轻视于她，却也因她一片赤诚帮过她，亦规劝她不少，故此，她于李明卉多少有些心存私恩。
舆内夜明珠悬于四隅，她垂眸不语，李易端坐其中，李明卉在二人间来回巡视，她尚不知晓杨夏荚是否恼了她。
若只论身貌，李易实属清风居雅那一挂，他又极喜白衣，显得极为圣洁，与那位寡言清冷的叶公子不同，那位的淡漠仿似寒冰凝固于骨髓，叫人不敢生出逾思，盖因捉摸不透。
至于那位颜世子，未承其父宦海沉思般的睿智，却将其匹夫之勇灌注己身，偏又是个弹出清明至纯琴音的男子。
无声半晌，李明卉提议：“礼知妹妹，今日皇弟适逢其会，不若便由他将今日所赠转呈德妃娘娘？”
杨夏荚微微颔首称好。
李易适时开口：“是何物需转呈母妃？”
杨夏荚一扫那方提篮，微微沉吟，柔声道：“礼知自制了些添香之物，有可用于面颊滋润，有可用于周体留香。”
李明卉已从提篮中将瓷瓶取出一二递于李易：“上头有礼知妹妹亲笔题字，精细着呢。”
一方白玉瓷瓶瓶身有簪花小楷：润颊露，再看一青玉瓷瓶：凝露膏，余下一矮瓶：十三氛。
杨夏荚解释道：“润颊露与凝露膏皆可敷于面颊，使之肌肤滑腻，弹指可破。而这‘十三氛’乃十三种花露精华炼成，香氛袅袅，可萦绕周身约莫四个时辰。”
李易将那矮瓶启口，其中乃液状，挥之轻嗅，确若花香萦身，沁人心脾，嘴角挂起一抹浅笑道：“慕安公主竟有此等雅趣，真乃蕙质兰心。”
杨夏荚微抿朱唇，纤指轻点向提篮之内，款款道：“大皇子谬赞，篮中有一玄色瓶身之物，乃专为大皇子精心调制。”
李明卉徐徐探手于篮中，摄一小瓷瓶，递于李易前，瓶身篆刻：幽兰见君，亦是一瓶香液。
李易将其握于掌，旋即纳入怀中，温言道：“多谢慕安公主，我甚是喜欢。”
杨夏荚莞尔未语，轻轻颔首。
未过多时，马车徐徐驻足，车外忽传报声：“殿下，已至慕安府。”
杨夏荚恍闻，欲起身告辞，李明卉唤住：“礼知妹妹。”
杨夏荚垂眸站定：“长公主殿下何事？”
李易只当她有男子在场不甚自然，李明卉见其神情知她心中定有不快，遂温言：“好生安歇。”
……
杨夏荚制得的香液不论是大昭抑或大湾皆为新品，得了长公主与大皇子推崇，一时间风靡各处。
宰相府邸今日当属杜若婷最是高兴，前几日瞧见府中二姐姐身上香味与之前不同，那隐隐散出的异臭亦不曾闻见，再三询问之下，方知是二姐购置了新的生香之物，乃“悦己容”的“十三氛”。
起初，杜若婷尚以为此物不及长姐所用香粉之妙，然甫一用上，方知较之香粉更为妥帖，且留香更久，遂于卯时即命侍婢前往“悦己容”铺面排队长候，终得此两瓶，想着待大姐姐归来，定将一瓶相赠。
然杜若娉却是一脸阴霾之色步入府内，径直往后院而去，后院乃杜若娉求得父亲赏的私专花园，其中花卉皆是她寻人精心打理，亲自督工，不容他人轻易破坏，寻常无人踏足。
杜若婷悄悄跟着，却见她面容阴郁，手中利刃挥舞，后院之花卉尽数遭其削刈，她哪里见过杜若娉这般，不由惊呼出声，使得杜若娉猛然回首，双目交汇，一双厉眸狠瞪。
她厉喝一声：“谁让你来的？”
杜若娉于姊妹前纵有高傲之姿，亦不乏温婉之态，杜若婷又哪里见过她这般严厉，当即有些怯声道：“大姐姐，我有东西想赠你。”
见她这般姿态，杜若娉面上稍缓，深吸一口气，莞尔道：“是何物？”
杜若婷见杜若娉笑颜以待，想来无碍，扬起一张笑脸，将掌中之物举至眼前，道：“大姐姐，瞧，乃阿秋晨起为我采办而来，特地留一瓶予你。”
杜若娉睹此瓷瓶，面色骤变，怒意陡升，抬手欲将其掷于地面，欲将其粉碎。然怒起之间，竟忘却手中利刃尚未安置妥当，不慎挥动之下，锋芒竟划过了杜若婷的面庞，自眼至唇。
一时间四周仿若死寂，须臾，杜若婷痛楚之声刺耳而凄厉，杜若娉怔怔凝视手中利刃，复又瞥见杜若婷面庞鲜血横流之伤，恍如遭雷霆轰顶，遂迅速捂住其口，却闻她哭声不止。
环视四周，却不见府中下人，心急如焚之际，唯有思虑令其噤声，便用衣物将其口鼻掩住，不让其哭出声来。
片晌，哭声渐止，杜若娉见之，便道：“五妹妹，你且等等，我去唤人来。”
她将杜若婷平置于地，却见她手中瓷瓶自手中滑之甚远，再观其面，只见她双目圆睁，面庞上鲜血汩汩不止，而其身躯毫无动静。
她将口鼻衣物取下，探其鼻息。
须臾，她跌坐在地，猛然摇首。
死……了？
“不可能……”
她命定凤仪天下，皇后之尊，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她不可能杀人，她不可能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观之四下无人，她心生一念，将利刃反手置之，扬起利刃朝自己手臂划去。
随后捂住左臂，跌撞间见有府中小厮行至，便起呼“救命”，随后向池塘倒去。
那小厮见小姐呼救且跌入池塘，忙唤人来救。
这小厮自然不知自己这番救主却是令自己的性命止步于此。
杜若娉醒来已是翌日午时，周身衣物换过，高热散去，却仍是体乏虚弱，面白若纸，睁眼便喊：“救妹妹……快救五妹妹……”
丫鬟见小姐醒来，忙起身奔出急呼：“大小姐醒了！”
杜若娉眸光微抬，凝视于室宇之外，檐牙之下，素缟之帛低垂，府邸之内似有悲恸之色。
她闭了闭眼，五妹妹，勿怪我，你不该哭的。
仅一日之间，宰相府忽遭飞来横祸，杜相的五千金不幸罹难，命陨贼人之手；而长女虽幸免于难，却重伤之余，高热不退，性命攸关，宰相夫人已频频哭晕几回。
杨夏荚得闻此讯，实感愕然。
彼时并未闻得宰相府有过千金罹难之事，且杜若娉更不曾受过重伤，此番命运轨迹突变，种种异象迭出，未尝不可推测，或与她有关。
究竟何方神圣，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行凶只为去除宰相的两位嫡女？
然这相府之祸查了几日便出了结果，乃是一小厮偷窃之时被五小姐发现，彼生灭口之念，然被大小姐撞破灭口不成只来得及推下池塘。
“你是说去相府查验的小仵作急着回乡丁忧，却病故于途？”杨夏荚听着玉安所述，略有所思，“到底是病故还是意外身亡？”
玉安摇头：“不知，消息称不曾寻见那仵作的尸首，是否需要命人追寻这条线？”
杨夏荚摇首：“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尚不待玉安应声，又转了主意：“还是盯一盯吧，相府里的每一处异向都注意一些，还有那间媛春轩。”
玉安称了声是。
左右是有些不对劲，记忆中相府并未有这样一桩事，自事发到结案却只用了不过三日时间，杨夏荚不禁怀疑是否因为事件过于寻常，前世的记忆中将此事略过了。
……
谁人不知相府十二位佳人，嫡出的三位小姐吃穿用度要比庶出的精细许多，学的是宫规、经史、四艺，女红之事乃居末席，而庶出则需得将女红排第一位。
杜相的几位夫人不如正室高门大户，却是个个貌美，生出的女儿自然也是各承其貌，偏腋下各有异臭，早在府中传开了，自然是相爷亦有此疾，然众人讳莫如深，不敢言及。
二夫人正为女儿挑选男子画像，欲为其女觅得如意郎君，左观右察，竟无一入眼，心中烦忧，顿生愠色，随手将画卷掷于案上，愠怒道：“五姐儿既已不在，宫中嬷嬷少了一位姑娘教导，何故就不能将二丫头送去？”
身旁婢子惊了一瞬，忙道：“夫人可小声些，想来若是二小姐去了，旁的小姐也是要去的。”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将二人吓了一惊，才瞧见是一脸含泪带愁的杜若妩，婢子忙问：“二小姐，这是怎的了？”
杜若妩嘤嘤哭了一会儿，良久方止：“大姐姐欺人太甚，我积攒一月余财仅购得一瓶‘十三氛’，用得好好的，叫她瞧见了，竟将其掷地。”
二夫人与婢子面面相觑，问道：“‘十三氛’是何物？”
杜若妩委屈至极：“自然是掩我等身上异味的香液，这异味旁的官家小姐没有，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亦不曾沾染，凭何就我们相府姐妹具有，怕是父祖做了孽，叫子子孙孙受罪来了。”
此语甫落，主仆惊骇，二夫人迅疾伸手掩杜若妩之口，低喝道：“慎言！此话万不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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