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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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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一共备了两辆马车,一辆马车装回门礼,另一辆供江月蘅乘坐,谢玹不知是平日就有骑马习惯,还是因为不想和她同乘一车,所以才特地骑马。
江月蘅不愿去深想,独自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江家的距离并不远,车轮转动,不过一刻钟时间,马车就到了江家门口,江府管家将她和谢玹迎进府中,江家人全都聚在前厅候着。
江景琛远远见到谢玹,便笑着出来迎接,不等谢玹开口就先拍了他肩头一下,“怀瑾,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多时了。”
怀瑾是谢玹的字。
谢玹与他寒暄了两句,就被他勾住了后颈往厅堂里带。
江月蘅落在后头,低垂着脸,默默跟上去。
待迈入门槛,便见到江老爷和江夫人,及江月婵在里头等候,江老爷和江夫人对谢玹这个年轻有为的女婿格外重视,见他进来,立马吩咐侍女上茶,又对着他一阵嘘寒问暖。
与之相反的是,江月蘅在入堂见过礼后,就被冷落在了一旁。
屋里众人都在笑谈,此时江月婵与谢玹相对坐着,她今日穿的是粉色曲裾深衣搭配天蓝色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梅花白玉簪,描了浓淡相依的眉,涂了面脂口脂,显得整个人明媚又娇艳,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
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往谢玹身上瞥,等谢玹察觉到再望回去时,她便会透出一脸娇羞之意。
因为太过明显,江月蘅想不注意都难。
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她默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压下心中酸涩。
正走神间,忽觉手腕一热,低头一看,便见浅青的罗袖上晕开一片湿痕。
“呀!”上前续茶的侍女低呼一声,“奴婢该死!娘子您烫着了吗?”
“无妨,我自己来。”她抬手按住侍女慌乱去擦的手。
这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江夫人面有不满,斥责了那侍女几句,“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上茶都不会,还不快退下。”
那侍女闻言,忙应声退下,走之前微微抬头往江月婵的方向瞥了一眼。
“既然衣裳湿了,那便先去换套干净的罢。”江夫人从她进门开始到现在,终于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江月蘅应了声是,默默退下,回了出嫁前住的院落里换了身干净衣裙,才又返回前厅。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热络的说笑声。
江景琛刚说完幼时他和谢玹比武,江月婵在一旁观看,每当谢玹赢得比赛她便拍手叫好,若是谢玹占了下风,就急得要哭的事。
“每次比武怀瑾总能赢我,有一回他故意让了我几个招式,我总算赢了一次,这丫头回去后却气得几天没理我,我还当是为何,原是赢了她的怀瑾哥哥,她不开心了,还凶巴巴地威胁我说不准赢她的怀瑾哥哥,不然就不理我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胳膊肘往外拐?”是江景琛打趣的声音,惹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哦?还有这事?”旁边的江夫人故意做出惊讶状,也跟着打趣。
江月蘅目光移动,便见江月婵红着脸躲进江夫人怀里撒娇:“母亲,阿兄他又打趣我,你快帮女儿说说他。”
江景琛笑说:“你啊你,从小到大说不过就搬救兵。”
江老爷看着一双儿女顽闹,似乎是习以为常,只见他捋了捋胡子,一脸宠溺道:“你让让你妹妹怎么了。”
江景琛装作不服气,转头向谢玹告状:“怀瑾你瞧瞧,这丫头平日在你面前表现得多端庄优雅,在家可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偏偏我爹娘还都帮着她,你兄弟我可被欺负惨喽。你可得帮我,只有你能治她了。”
阿兄莫要乱说……”江月婵又羞又急,忙朝谢玹解释,“阿兄乱讲的,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怀瑾哥哥千万不要误会……”
“怀瑾哥哥不要误会……”江景琛夹起嗓子,故意学江月婵娇滴滴地说话。
惹得满屋子的笑声更响了。
谢玹看着江月婵,眼底盛着笑。
那样的笑,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
他有着极好的容色,平日里却总是不苟言笑,肃穆清寒,令人想到大雪天气。
可此刻,他眼底竟漾着柔和的笑意,就像雪后初晴,暖阳一寸寸漫过覆雪的山巅。
“三娘子,您怎么不进去?”路过的侍女见她站在廊下一动不动,诧异出声问了一句。
于是那笑容在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便慢慢收起、平息,最后眉宇间重新凝起化不开的寒。
霎时,屋子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循声望向门口,方才还朗朗的笑声,突然就戛然而止。
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沉默。
亲兄长江景琛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僵滞一瞬,江月婵也从江夫人的怀里退开,端坐一旁,低头拨弄着袖口的流苏。
江父江母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妙,皆不言语。
气氛有些凝滞。
她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他们融洽的氛围。
她一出现,连空气都成了凝固的冰。
其实这些笑意戛然而止的瞬间,她来长安后,早就在这个家经历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又多了一个人——她的新婚丈夫。
心闷得发疼,眼眶也干涩得厉害,可是还要强忍着不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