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玫瑰开在哪 ...
-
紧张的时候,夏眠总会想吐。现在胃里翻江倒海,让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干嘛呢,你站门口干嘛呢。”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在走廊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追逐的声音。来的人不止一个,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不要动,我警告你不要动!再动我就要就用电棍了。”
墙壁偶尔有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挣扎过程中撞到了。恐惧像套绳,紧紧的拴住夏眠的胃,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扶着洗手台呕吐起来。
片刻后,门外的动静小了。又是一阵敲门声,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眠眠,是我,任西晴。”
夏眠打开门,酒店安保正压着一个人站在旁边,手已经被绑住了,双膝跪地,有人在联系警察。她的手脚此时发麻,所以即使她很想抱住眼前的任老师,但是怎么也做不到。对方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惊恐,主动牵起她的手。
手冰凉而僵硬,任西晴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人,夏眠的表情还有些迟钝,眼角是未干的泪痕,整个还没从惊恐的情绪中缓过来。
“我刚才在房间,隐约听到了砸门声,觉得不对劲。想起你也住在这层,于是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安保来了,已经没事了。”
夏眠呆呆的看着任老师,情绪像挤压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压着的男人凶狠的盯着夏眠,一言不发。夏眠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身往旁边偏了偏。
“瞪谁呢你?啊?我问你瞪谁呢?”一个衣着和其他人不同的安保人员狠狠推了一下男人,叉腰看着他,满是怒气。
很明显男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会儿安保气势一强,他就像只瑟缩的老鼠,缩回了自己洞里。脑袋垂下,只敢往地面看。
这算是酒店的重大事故了,刚才看监控的酒店人员上厕所去了,一时没察觉,才让人在夏眠门口胡闹这么久。意外就是无数巧合的组成。他为什么知道夏眠住在这个酒店,住在这个房间,还拿到了门卡,还有他带了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打开了门,他想要干什么,都要等警察来了再调查。
“我们都是退休武警,夏小姐你不用害怕他,要不先去房间坐坐吧,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安保人员看向夏眠,额头都是细密的汗。
“那眠眠,我们就先回房间坐坐。”任西晴看着夏眠,轻轻叹了口气。冲安保微笑着点了点头,揽着夏眠走进了房间。
警察没来,于洋倒是来了。这会儿他还没回家,正准备去饭局。打开手机看到夏眠发过来的信息的那一刹那,仿佛魂魄离体,一下子站起来都有点站不住。
好在他所在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开车只要十分钟。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每一个红灯,带来的都是难言的煎熬。
他的眼睛时不时的扫向屏幕,那里是他的回答。
不要开门!我马上就到!
石沉大海,没有消息传回,他不敢想此刻夏眠在经历着什么,只能祈祷车子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夏眠的房间是他让安排的,已经是这个酒店安全措施很到位的房间。但是万一呢,如果夏眠开门了,或是那个人偷到了房卡,那会怎么样?
于洋感觉嗓子里涌来一阵阵腥甜的味道,吞下去,又像泡泡一样,再次浮上来。他的心里有无数悔恨,应该给她安排助理,或者再多陪陪她,是他掉以轻心了。这段时间的快乐时光,让他忘记了外面世界的险恶,忘记丛林里虎视眈眈的野兽,和黑暗中那些卑鄙恶劣的臭虫。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人脸,随即眼神变得凶狠,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等人真的到酒店后,他突然又生出一种恐惧。恐惧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至他的全身,将他紧紧缠绕。即便如此,脚步却未有丝毫的停滞,他快速的跑向电梯,随着“叮”的一声响起,冲了进去。
出了电梯,隐约能听到细小的交谈声。走过这个转角,他将会知道一切。脚下的地毯,有些绵软,似乎一不留神,整个人便会踩空,随着地毯一起从高楼坠下。他已经在下坠了,从他收到夏眠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下落。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只能继续往前走,等待命运的宣判。
于洋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向他,包括先前作案的男人。
安保队长是第一个动身的人,他迎了上去,面色沉重,立即说明当前的情况:“于先生,夏小姐受到了些惊吓,人是没事的,正在房间休息。我们已经报警了,一切等待警方的调查。”他紧盯着于洋的脸,说完后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于洋沉着脸点点头,没有去看跪着的男人,径直朝房间里走去。
很久之前,他就学会掌握了愤怒的情绪。此时,他大可以上前去给男人两拳,用脚踢,或狠狠的咒骂。但这些除了排解个人心里的重压,没有任何收益,只会让事情更为糟糕,只会给暴力提供一个借口。而这个借口,会不知不觉的被用在很多地方,很多他暂未察觉到的危险领域。
夏眠坐在沙发上,浑身仍是止不住的颤抖。任西晴发现他来了,让开了位置,示意他坐下,随后出去并关上了门。
话语像挂在树上的果子,仍未成熟,只能还在嘴里酝酿。于洋轻轻握住夏眠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察觉到周围人的动作,夏眠侧脸看过去,认出来是于洋的一刹那,泪水滚滚而下。她委屈,她害怕,她无助,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泪水冲开了堵着嗓子的沙石,她再也忍不住,松开紧咬下唇的牙齿,放声痛哭起来。
听到哭声的安保队长松了一口气,人能哭出来,情绪能发泄出来,是件好事,总比闷在心里强。随即又烦躁的“啧”了一声,脸瞥向右边抬起左脚装作不经意,用身体挡住摄像头,狠狠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嗷——”男人被这一脚踢得痛嚎出声。
安保队长满脸歉意的上前,用尽浑身力气握住对方的细胳膊,语气担忧:“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男人叫的更狠了,眼泪跟着落下来,连连往身后挪。但不会有人同情他,周围的脚就像铁桶,不动分毫。
于洋缓缓的拍着夏眠的背,她的泪顺着脖子滑到心口处,就在那里停留下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都融成一个稳,安静的落在头发上。
燕京市的大酒店不多,王姐根据夏眠给的地址,很快也来到了酒店。看到夏眠房门口一堆人还有点发愣,但很快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前快步走向前,高跟鞋踩上男人撑在地毯的手上。安保队长适时侧身,恰好挡住摄像头。
“唉,小姐,你别这样,别这样。”嘴上是在劝说,动作全是虚的,一点没拦。
王姐一把扯掉男人的脸上的口罩,灯光直直的照在男人的脸上,露出一张丑陋的面孔。整张脸,只有眼睛正常。鼻子像是整容过度后无法拯救的骨架,凄惨的暴露在空气。下半嘴唇很厚,上半嘴型倒是标准的微笑唇,两者搭配起来极其诡异。脸的轮廓很明显调整过,但因为削骨削的太多了,脸上的肉挂不住,无力的垂在那儿。
“丑成这个样子,难怪要带口罩。”王姐连扇都不想扇他了,整个人像见到了脏东西,着急的往后退。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为这张脸付出了多少吗?”男人情绪崩溃,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但很快又被压下。
“长得像个死人一样,人也是个烂人。”说完捏着鼻子又站远了点,脸上是极度的不屑。
王姐的动作刺激到了男人,男人神色癫狂,痛哭流涕,脸上的肌肉扭动起来,像突然复活的肉块,“你们都瞧不起我!我就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王姐不再搭理他,想要推开门进去,被一只手给拦住了,抬眼一看,也算是老熟人了,只不过是王姐单方面认识她。
“于洋在里面,我们在这等警察吧。”任西晴声音很轻,语调温和。
王姐这才发现刚才她一直倚在门边,双手交叉静静的看着,她的存在感似乎总是很低,“是你帮忙找保安的吗?”
虽然有点奇怪她是怎么一眼就看了出来,但任西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王姐重重舒了口气,刚才逞强的劲头一下子泄了下来,身子也有点软,靠在了门的另一边。
“真的很感谢你。她真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外婆交代。”嗓子眼哑哑的,这句话像是硬挤出来的,尾音都是飘的。
任西晴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同为女性,她知道这个圈子里生存有多难。小姑娘刚谈恋爱就被曝光了,被人直直的拎到闪光灯前,像是看猴子一样看她,心里压力可想而知。背后很多不怀好意的,说于洋只是玩玩而已,等着看她笑话。任西晴不喜欢这种场面,从她短暂的接触来看,小姑娘心性极好,也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如果能好好的发展下去,不管有没有于洋,她都是个闪亮的存在。
肥沃的土地能滋养花朵,却不能改变花的种类。玫瑰开在哪里都是玫瑰,而沃土里放着的,也可能是大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