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南昭 温韬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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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前，吴墨向全班同学宣布了下周四春游的消息。
教室里顿时洋溢着欢声笑语，同学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我们学校这次挺有人性的，春游好了就放清明假期，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宁衫趴在桌上，语气里都是满足。
李苏漾从前排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终于！这个春游我可盼了好久了。”
“那你这次想带什么吃的？”宁衫支起下巴。
“我要买好多好多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软糖……我妈平时不让吃的，这次一次性吃个够！”
程潇穗难得从卷子里抬起头，淡淡地补了一句：“带那么多你背得动吗？”
“背不动还有你们啊。”李苏漾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三个。
宁衫立刻摆手：“别看我，我自己的包都不一定拎得动。”
“楠楠，你会帮我背的对吧？”李苏漾转向祝楠。
祝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宁衫就帮她挡了回去：“你别欺负楠楠老实，她比你瘦多了。”
“好吧好吧，那我自己少带点。”李苏漾缩了缩脖子。
程潇穗想了想：“那天会发手机吗？如果发的话，我把耳机带过去。”
宁衫惊讶地看着她：“穗穗，你居然对发不发手机感兴趣了？我太感动了。”
“我只是觉得劳逸结合是非常有必要的，戴耳机可以听歌。”程潇穗面无表情地解释。
“行行行，只要你人去就行。”宁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向祝楠，“楠楠，我们周末一起去超市采购吧？”
祝楠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集合。”宁衫拍板。
李苏漾举起双手欢呼：“春游万岁！”
四个人笑成一团。
……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宁衫到得最早，背了一只帆布包，嘴里已经嚼着口香糖。祝楠第二个到，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浅灰色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松弛了一些。
“楠楠！你吃午饭了吗？”宁衫远远地招手。
“吃了。”
宁衫点点头，没多问。程潇穗和李苏漾也陆续到了，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往超市走。宁衫挽着祝楠的胳膊走在前面，李苏漾和程潇穗跟在后面，李苏漾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要买哪些零食。
超市在商场的地下一层，周末人不少。四个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宁衫自告奋勇掌舵。
“先去零食区！”李苏漾指着指示牌。
“慢点慢点，别跑。”宁衫推着车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祝楠，“楠楠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跟着你们就行。”
“那你帮我看看哪个口味的好吃。”宁衫随手拿起一包薯片丢进车里，又拿起另一包比较着配料表。
程潇穗在旁边的货架上认真挑选坚果，李苏漾已经抱了一堆膨化食品往车里扔。
“苏苏你悠着点，下周才春游，你现在就买不怕周末吃光吗？”宁衫提醒。
“不会的，我藏得住。”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结果当天晚上就拆了三包。”
李苏漾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祝楠站在货架前面，目光扫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没什么购买欲。她往旁边让了让，给一个推着购物车的老人腾出位置。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调味品区的拐角，手里拿着一瓶酱油，正低头看着什么。他穿着浅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边。剑眉，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侧脸线条硬朗——不笑的时候，那张脸看着有点不好惹，像是随时要跟人吵一架。
但祝楠认识他。
就算四五年没见，她也认得出来。
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疑惑，然后变成惊讶。然后，他笑了。
那一瞬间，整张脸都变了。眼尾的锋利被弯起的弧度冲淡，嘴角咧开，露出两个不大但很深的酒窝。那股野劲儿变成了一种少年气的得意，像偷吃了糖被抓到的小孩，理直气壮地笑给她看。
他把酱油放回货架上，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步伐快得像要跑起来。
“祝楠？！”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喜像是被人调到了最大音量。
宁衫在旁边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楠。
祝楠没动，看着他走到面前。
他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站定了之后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像里面装了两盏灯。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语速很快，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什么时候来的南昭？你转学了？你——”
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你瘦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酒窝还在，但眼睛里的笑意变了一种味道。
祝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还是一样话多。”
温韬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酒窝深深地嵌在嘴角两侧：“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吗！你就不能说一句‘你也变了’之类的敷衍我一下？”
“你没变。”祝楠说。
“……”温韬煦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没变就没变，反正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温韬煦。”
宁衫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笑着问祝楠：“楠楠，这是你朋友？”
“小时候的邻居。”祝楠说。
温韬煦立刻转头看向宁衫，主动伸出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你好你好，我叫温韬煦，和祝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邻居，不是普通的隔壁老王的邻居。”
宁衫被他逗笑了，和他握了握手：“宁衫，我现在是祝楠同桌兼室友。”
温韬煦又转头看向程潇穗和李苏漾，挨个点头致意，态度热络但不出格。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祝楠身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南昭？”他问。
“这学期。”
“怎么不告诉我？”
祝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韬煦立刻懂了，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也是，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你也不知道我搬回来了。”
祝楠道：“我换账号了。”
他低下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然后抬起来：“那现在加个微信呗？以后不会失联了吧？”
祝楠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温韬煦看着好友申请通过，满意地眯了眯眼，酒窝又浮现出来。
“你们来□□游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零食。
“嗯。”
“那你们先逛，”他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打扰你们了，手机上聊。”
宁衫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这个青梅竹马，挺有意思的。”
“嗯。”
“他是不是——”
“不是。”祝楠打断了她，转身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宁衫笑着跟上去，没再追问。
……
祝楠回家后，偌大的屋内空无一人。
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先去洗了澡。
从超市回来已经五点了，祝楠又被宁衫她们拉去吃了晚饭。
从浴室出来之后，天已经变得昏暗了。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通知一条一条地往外弹，全是温韬煦的。
她这才想起来，手机调了静音，一直没开声音。
消息从下午三点多开始，一直发到五点。
温韬煦：微信加上了！你不会又不回我吧
温韬煦：我记得你以前就不爱回消息，算了，我习惯了
温韬煦：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又在写题吧
温韬煦：你还是在写题吧……
温韬煦：学霸学霸理理我嘛【撒娇jpd.】
温韬煦：你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温韬煦：还是你在睡觉
温韬煦：行吧，我等你回
温韬煦：我把我以前存的那个旧相册翻出来了，里面有我们小学的合照，你要不要看？你的脸那时候比现在圆多
温韬煦：我现在在华城中学，你要是想我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傲娇jpd.】
温韬煦：你还在不……
温韬煦：好吧我放弃，你看到了一定要回我，哪怕回个“哦”
祝楠坐在床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看到“你的脸那时候比现在圆多了”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祝楠：刚在洗澡，手机静音了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温韬煦：你终于活了！！
温韬煦：我还以为你给了我个假号
温韬煦：吓死我了
温韬煦：洗澡洗这么久？
祝楠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老小区的路灯不太亮，昏昏黄黄的，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像一块旧抹布。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身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温韬煦：你怎么又不回我祝楠
温韬煦：你没心没肺
温韬煦：你不会又偷偷嫌我吵在背地里骂我吧【委屈jpd.】
祝楠：“……”
祝楠：没有
祝楠：好久没见到对我这么热情的人了
祝楠：你发吧
祝楠突然想起小时候，温韬煦也是这样。永远在说话，永远怕自己说太多，永远在问“你嫌我吵吗”。
而她永远不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觉得他吵。
她只是不知道“不嫌吵”这句话要怎么说出。
祝楠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这回她没有再把手机拿起来。
……
周一早晨，晨光刚刚漫过教学楼的屋顶，把整条走廊染成浅金色。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第二节是数学，叶秉娴讲完卷子后留下最后五分钟让大家自习。
祝楠翻开错题本，在第12题旁边画的那个圈上停住了。
a=0。
她明明想到了，写的时候却漏了。
笔尖点在那个分类讨论的起点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坐在后排的周澄抬头，看到的是一道清瘦的侧影。校服穿在她身上略微宽松，领口干干净净。头发扎起来后露出一小截后颈，肤色瓷白。她低着头，睫毛低垂，像覆了一层薄雪，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稍微靠近一点就会洇开。
就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周二、周三被课程和培训填得满满当当。祝楠和周澄在办公室搬了一次卷子、在会议室并排坐了三个小时、在教学楼走廊上擦肩而过两次。每一次，周澄都会说一句“作业别忘了”或者“明天记得带资料”。
祝楠每次都点头，说“知道了”。
宁衫在第三次听到这个对话后，趴在桌上叹气：“他是不是只会跟你说这两句话？”
祝楠认真思考了一下：“也许吧。”
宁衫张了张嘴，又把脸埋进了胳膊里：“算了，我不想说了。”
……
周四早晨，天还没亮透，宿舍楼就热闹起来了。
春游。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把所有人从沉闷的日常里暂时释放出来。
李苏漾六点就醒了，在上铺翻来翻去，压着嗓子喊“你们醒了吗快起来”。
祝楠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蓝色的光，一点点变亮。
去云栖草坪的大巴七点半发车。
祝楠和宁衫坐在一起，程潇穗和李苏漾坐在前排。宁衫一上车就开始分零食，祝楠手里被塞了一包海苔小饼干，她捏着没拆。
车窗外，南昭的街道慢慢后退。学校、超市、外婆家所在的那片老城区，都被甩在后面。大巴拐上大路的时候，祝楠看到远处有一片模糊的绿色。是山，不高，连绵着，像一笔淡墨抹在天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耳边的嘈杂渐渐远了，有人在小声唱歌，有人在笑，宁衫在和谁发消息，程潇穗大概又戴上耳机听歌了。
祝楠在这片喧闹里，难得觉得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南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