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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千钧   北国飘 ...

  •   北国飘雪,南疆落雨。

      与千里之外的临川不同,南昭四季如春。

      山崖下是湍急的河水,沈轻若举着油纸伞,目光平静无波,思绪却渐渐飘远。

      她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就可以,再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像从前那样,站在他的身后,永远眺望他的背影。

      看着他登上这世间的最高处,看着他君临天下,看着他身侧姹紫嫣红。

      她从不奢求能成为他的唯一,只要他还愿意施舍她一个眼神,她就能为他万死不辞。

      “让姑娘久等了。”

      张子彦撑伞缓步而来。

      “张先生。”沈轻若转身,轻轻点了下头。

      “如今的晋国,风雨飘摇,南昭北狄虎视眈眈,殿下只身一人身处漩涡中心,寸步难行。”张子彦沉声道。

      张子彦的话落在沈轻若的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知道,成王败寇,失败者的结局会有多么的惨烈,所以她拼尽一切,哪怕为那个人粉身碎骨,她也要为他拖的片刻的时间和哪怕一线生机。

      她本就是为他而活,自然也可以为他而死。

      张子彦看向沉默不语的女子,又望向这已经下了半月的细雨,他深知前路茫茫,就像是被雨幕遮挡,模糊不清。

      “眼下,我们还差一个时机,然而老天未必会帮助我们,所以这个时机需要我们为殿下创造。”张子彦说。

      沈轻若闻言转头看向他,问道:“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张子彦看着眼前这个永远都那么悲伤的女子,缓缓开口:“殿下只需要姑娘做一件事。”

      沈轻若攥紧了伞柄,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殿下要姑娘保全自己,毫发无伤的回到临川,”张子彦定定的看向她,将赵明琛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回到他的身边。”

      沈轻若猛然偏过头,不想让张子彦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

      张子彦暗中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

      “大祭司那边,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会去周旋。”

      一想到兰台宫的那位,张子彦也是头疼的很,那位神秘的很,立场又不明,他有时候甚至无法辨别对方是敌是友。

      “先生受累了。”沈轻若微微垂首。

      “为殿下分忧,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张子彦淡淡说道,但随即深深看了一侧的沈轻若一眼,话音一转,“但姑娘不同。”

      他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南昭兰台宫。

      这里戒备森严,是南昭最为神秘的地方。

      凉亭里,燃着奇香,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于凉亭中间打坐。四周除了细密的雨声,再无杂音。

      “阿萝呢?”那名打坐的女子突然出声问道。

      “回禀大祭司,少祀奉王上之命去截杀秦玥一行人。”守卫的黑衣人上前,恭敬的禀报道。

      原本还在闭目打坐的女子闻言蓦地睁开眼睛,她厉声问道:“何时的事?”

      “昨日酉时,少祀离开的云郢。”黑衣人察觉到她的怒气,如实说道。

      “为何无人向我禀报?”女子压下翻滚的怒意和深深的担忧,一字一顿,冷厉出声。

      “王上说,大祭司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不必前来叨扰,遂无人向大祭司提及。”

      “下去!”

      “是。”

      钟离雪芮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珠,阿萝奉命去刺杀秦玥,她就知道,那个人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的孩子。

      玥儿……阿萝……伤了谁,她都心疼。

      钟离雪芮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的决断:“去请张先生!”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这是她留在南昭的唯一条件,而如今他的封儿在前线与叛军鏖战,生死不明,她的玥儿在晋国屡遭刺杀,步步临渊。

      既然南昭王悔诺在先,那她继续留在南昭做他的笼中囚鸟也便没有了意义。

      十八年了,她被困在这兰台宫,与丈夫孩子遥隔千里,不得相见。

      如今,她终于有理由可以摆脱这里,去找回她的自由。

      “驾——”

      过了山林,前路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临川事变,他们思量之下,还是秦玥,徐怀瑾和乘风三人先行一步。

      他们三人一路疾驶,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人困马乏,为了不把马累死在半路,他们只能原地休整。

      火光冉冉,四野安静的让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晚风寒冽,秦玥靠在徐怀瑾怀里,合着眼睛浅睡。

      徐怀瑾紧了紧秦玥肩上的披风,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黑夜里寒气重的很,徐怀瑾蹙着眉,薄唇紧抿。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徐怀瑾手指一顿,蓦地抬头。

      “二位,久违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钟离阿萝单脚立于树梢之上,满月下她那张白玉的脸庞越发妖异。

      秦玥闻言看向高处的女子眯起眼睛。

      “你是南昭秘部的人。”徐怀瑾揽着秦玥的腰,淡漠出声。

      “公子真是好眼力,不愧是玄门的少主。”

      这个女子可不是前两日的那些不要命的死士,那些只是些探路的棋子,而这位才是真正的王牌。

      秦玥在徐怀瑾怀里坐直身体,南昭秘部的人,难对付的程度可想而知。

      今日要想全身而退,怕是没那么容易。

      钟离阿萝勾起唇角,懒懒出声:“前阵子,我送给二位的礼物,可还喜欢?”

      秦玥和徐怀瑾闻言皆是一怔,猛然想起那次中的蛊。

      而时至今日,蛊虫并未解除……

      “南昭的人都如此下作吗?”秦玥拳头攥的咯吱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阿玥。”徐怀瑾撑开秦玥握紧的手,示意她不要被人挑起情绪。

      “将军不要生气,二位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下不过是同二位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将军何必如此介怀。”

      钟离阿萝把玩着指尖的毒蛇,鲜红的指甲透出诡异的血色,她飞身而下,小蛇顺着她的手臂攀援而上,缠上了她的脖子。

      “实在是抱歉,徐公子的武功独步天下,我若是不使些把戏,如何才能取你们的项上人头,回去向我王交差呢。”

      女子的声音娇憨清脆,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不过她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卑鄙!”秦玥从牙缝冷冷挤出两个字。

      “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钟离阿萝笑笑说。

      刚才的笛声催动了体内的蛊虫,秦玥呼吸都不稳了,五脏六腑被噬咬的痛让她瞬间就冷汗直流。

      徐怀瑾出手封住秦玥身体的几处大穴,缓缓从秦玥身后站起身来。

      “子毓哥哥……”秦玥伸手抓住他的衣摆,语气急切又无力。

      徐怀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我还正愁找不到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徐怀瑾神色桀骜,满目不屑,丝毫看不出他被蛊虫影响的样子。

      “你为何没事?”钟离阿萝攥紧玉笛,看着徐怀瑾步步逼近。

      “一条小小的蛊虫就妄想控制我,自不量力。”

      还没等钟离阿萝反应过来,徐怀瑾人已经到了她的背后,左肩被狠狠击中,钟离阿萝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徐怀瑾垂眸看着地上的女子,语气凉薄,“既然这么了解我,那你也应该知道,凡是伤了阿玥的人,都得死。”

      真气在掌心凝聚,这一掌下去,钟离阿萝怕是会全身筋骨碎裂而死。

      “怀瑾兄,掌下留人!”生死一线之际,张子彦飞身挡到钟离阿萝身前。

      “让开!”徐怀瑾看着挡在身前的张子彦冷冷开口。

      张子彦回头深深看了钟离阿萝一眼,突然笑的纨绔:“怀瑾兄,这个人,我还有用。”

      徐怀瑾依旧是冷冷盯着张子彦,“别让我说第二遍,我不想跟你动手。”

      还没等张子彦开口,钟离阿萝厌恶甚至有几分惊惧的喊道:

      “张子彦,本姑娘不用你救,滚开!”

      张子彦回过头,看着地上身受重伤,狼狈至极的女子,扯出一个冷笑:“大祭司已经将你交给我了,你是生是死,从此刻起,我说了算。”

      “你胡说!师父才不会这样做!”钟离阿萝愤愤的盯着张子彦,仿佛是有血海深仇一般。

      “不相信啊,”张子彦弯腰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女子,从腰带里拿出了她的契牌,“说你是少祀,你还真拿自己当主人了,你不过就是个罪臣之后,大祭司看你年幼可怜,才留了你一条性命,说到底你不过就是兰台宫的一个奴而已。”

      “你胡说!”钟离阿萝冲他吼道,可她红了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一个奴,张子彦的话在一遍遍提醒她,她不过就是师父捡来的一个孩子,这么些年来,无论她如何敬重师父,师父再娇纵于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

      仅此而已。

      张子彦从她身上搜出相思子的解药,递给徐怀瑾,“就当卖我个人情,如何?”

      徐怀瑾接过解药,深深看了一眼张子彦与地上的女子,丢下一句,“别误了殿下的大事,”就转身大步向秦玥走去。

      钟离阿萝恨死了他们每一个人,为什么她就天生贱命,任人摆布,于是凉凉开口,带着挑衅:“你就不怕那是毒药?”

      钟离阿萝的话惊出张子彦一身冷汗,他狠狠瞪了这个不怕死的小女子一眼:“你就不能把嘴闭上!”

      “如果真是毒药,你会死的比阿玥痛苦一百倍。”徐怀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撂下一句话。

      “在这老实待着,别耍花招。”张子彦威胁道。

      钟离阿萝偏过头,不想看他。

      张子彦快步跟过去给秦玥把脉后,看着蛊虫被逼出体外,才放下心来。

      “你呢,有没有事?”张子彦偏头看向徐怀瑾,只是那调笑的语气完全看不到关心。

      “我的好说,就是阿玥的比较麻烦。”徐怀瑾擦着秦玥额头上的冷汗,把人又抱紧了些。

      张子彦点点头也不戳破他,当然徐怀瑾也没有说谎,这相思子本就是男人练出来控制女人的东西,徐怀瑾之所以第一回会那么痛苦,纯粹是自己憋的,为了不伤害秦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强忍着不碰秦玥,秦玥一样会痛死。

      至于阿萝对王蓁蓁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罢了。

      秦玥甩甩头,方才的疼痛让她五脏翻涌头昏脑涨,意识都快不清醒了,她扶着徐怀瑾的手臂站起身来,看向不远处的钟离阿萝。

      方才离得远,加上蛊毒发作,这张脸看的并不真切,而现在钟离阿萝就在她的对面,那张几乎与画像上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让秦玥既心惊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喜悦。

      秦玥抬脚向钟离阿萝走过去,却不想被徐怀瑾阻止。

      “阿玥。”徐怀瑾朝她摇了摇头。

      “没事,”秦玥拍拍徐怀瑾的手背,笑笑说,“我就过去看看,不是还有你和子彦在这里吗,她不敢妄动。”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钟离阿萝仰起头,把脖子暴露出来,不怕死的向秦玥挑衅。

      秦玥看着那张脸,眉眼间与她梦中梦到的那名女子是那么的相似,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真的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吗?

      除非……

      秦玥想到此处,眼神冷了下来,抬手抚上钟离阿萝的耳根,用力一扯。

      “啊——疼疼疼!!”钟离阿萝大叫起来。

      她以为秦玥抬手是要掐死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玥会扯她的脸皮。

      “你干什么!”钟离阿萝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圈,她抬手捂住左脸,狠狠的瞪向秦玥。

      “不是易容,怎么可能?”秦玥捻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阿玥?”徐怀瑾问道。

      “没什么。”秦玥低下头,有些烦躁,她总不能当着张子彦和钟离阿萝的面,告诉徐怀瑾钟离阿萝和她娘年轻时很像吧。

      “你叫阿萝?”秦玥问她。

      “嗯。”钟离阿萝闷闷的回答道。

      “你姓什么?”秦玥又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钟离阿萝仰起头,一副你怎么问起来没完没了的不耐烦。

      “她姓钟离。”张子彦轻咳一声,算是替她回答。

      “钟离……”秦玥咂摸着这两个字,猛的抬起眼睛,“你师父是南昭的大祭司,告诉我,你师父的名字?”

      “你做梦!”钟离阿萝冷哼一声,拒绝回答。

      秦玥转头看向张子彦。

      张子彦摇摇头,“南昭大祭司的姓名,年龄,样貌一概成谜,没人见过她的样子,或者说除了南昭王,没有哪个人见过她的样子还能活着。至于年龄和姓名,更是无人知晓。”

      “她在隐瞒什么,这么见不得人,她的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秦玥喃喃自语,心中一团乱麻。

      徐怀瑾把秦玥扶起来,天色快要破晓,他们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现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子彦,你带她离开,照顾好她,也许她就是那个谜底也说不定。”徐怀瑾认真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钟离阿萝,对张子彦正色道。

      张子彦点点头,同徐怀瑾告别后,抱起受伤的钟离阿萝跃上树枝,踏着晨雾离开。

      徐怀瑾已经猜到了秦玥心中所想,只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十八年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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