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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归途 五人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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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快马加鞭,从丹阳城离开后一路疾驰,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细碎的尘土与残雪。北风从侧面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秦玥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前方的临川风雨飘摇,中间这一段路,看似空旷,实则步步杀机。
徐怀瑾就策马在她身侧,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下是何等缜密的心思。
马不停蹄赶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出一片沉郁的橘红,再往前,便是连绵的山林,入夜之后更是凶险。
秦玥远远望见前方林边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心头微松,总算在天黑之前,寻到了落脚之处。
那是一家坐落在官道旁的小客栈,偏僻,门前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周围人烟稀少,一眼望去,不见往来客商,也不见村落炊烟,安静得有些过分。
秦玥勒住马,微微蹙眉,目光仔细打量着这家客栈。
老旧,朴素,木柱被风雨侵蚀得泛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门板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院中堆着些干柴,一眼能望到底。干净是干净,收拾得也算整齐,可正因为太过干净、太过安静,反倒让她心头隐隐不安。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
太适合,悄无声息地解决一群人。
“怎么了?”
徐怀瑾察觉到他身侧的紧绷,侧头看向她。
秦玥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疑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此地偏僻,不太安心。”
徐怀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段路,还没到最凶险的时候。”
秦玥点点头,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乘风,眉心依旧紧紧拧着,语气里压不住担忧:“殿下身子弱,一路急行,颠沛劳顿,她撑不住的。”
带上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身份敏感的长公主,对他们这一行人而言,不只是累赘,更是软肋。
徐怀瑾何尝不明白。
前路危机四伏,南昭虎视眈眈,内部党羽未清,惠王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这一趟赶回临川,本就是九死一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被牵制的可能。
可赵明玞,是七殿下的胞姐,不容半点闪失……
沉默片刻,徐怀瑾望着渐渐沉下的天色,做了决断,“明日一早,我让乘风去附近村镇寻一辆马车,你与殿下同坐。”
秦玥没有说话。
店内果然冷清,只有两三个零星的客人,低头吃饭,沉默寡言,眼神躲闪,看上去皆是普通路人,并无异样。掌柜是个面色木讷的中年男人,见有人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句要几间房,便不再多言。
徐怀瑾不动声色地递过银两,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
秦玥、赵明玞一间,徐怀瑾、乘风一间,歧野一间,彼此离得近,一旦有事,能即刻呼应。
晚饭简单,几碟小菜,一盆热汤,一筐肉饼,虽无甚花样,却也美味。
秦玥握着筷子,眼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临川的消息,都是父兄的身影和独守的花颜。
赵明玞担忧独自于深宫斡旋的弟弟,一顿饭吃的更是味同嚼蜡,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神色忧郁,一言不发。
乘风则坐在一旁,沉默得近乎压抑。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沉沉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牵挂,他的软肋,也同样陷在这场漩涡之中。
云筝还在将军府。
关心则乱,向来最是磨人。
五人中,也只有徐怀瑾看似漫不经心。
就连一向洒脱的歧野,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玩世不恭,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耳中留意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
一顿饭安安静静结束,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众人各自回房。
入夜之后,北风骤然更紧。
秦玥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就是各种纷乱的画面,密密麻麻缠在心头,越压越重。
她只觉闷的难受,便轻声起身,推门走出房间,却不曾想竟在外面碰到了歧野。
“二王子还没休息?”
歧野抱着长刀,见秦玥出来,于是问道:“她睡下了吗?”
秦玥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房间,皱起眉头,“殿下本不该跟我们同行的,若有差池……”
“我不会让她有事。”歧野盯着房门,无比认真地说道。
秦玥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径直走开。可就在路过徐怀瑾下榻的房间时,突然被人一把拉进屋里。
秦玥心头一紧,刚要转身,便被一股熟悉而安稳的气息笼罩。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徐怀瑾从身后拥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睡不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倦,暗哑而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惑人。
秦玥靠在他怀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该信任他们。”徐怀瑾轻轻蹭着秦玥的发顶,动作温柔,像在哄一个孩童,“师叔戎马半生,承序也早已独当一面,大晋没那么容易乱。”
秦玥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她何尝不明白。
父兄皆是久经沙场的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险境没闯过。可道理归道理,终究是心不由己。
那是她的至亲,是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
“前方是一场硬仗。”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父亲和兄长,一定会打得很艰难。南昭虎视眈眈,惠王又挟持了陛下……”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
平日里在人前,她是大晋的将军,镇定、冷静,从不会露出半分脆弱。可只有在徐怀瑾面前,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才敢承认自己也会怕,也会慌,也会无能为力……
徐怀瑾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我们尽快赶回临川,稳住后方,肃清朝野,清理逆党,师叔与承序在前路,才不会分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临川不乱,晋军就不会败。”
秦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忽然想起,乘风是跟徐怀瑾同住的,可徐怀瑾既然敢把她拉进屋里,那就说明乘风不在。
“乘风呢?”
“歧野说要给殿下守夜,他那间屋子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乘风过去睡了。”
想到方才在门外看到歧野,秦玥瞬时心下明了。
“困吗,去榻上睡。”
秦玥点点头。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刚到玄门,离家千里,举目无亲,夜里总是不敢睡,蒙着被子偷偷掉眼泪。她性子倔,不肯亲近旁人,也不信旁人,谁哄都没用。最后是徐夫人没办法,硬把徐怀瑾推过来,让他陪着她。
那时候的徐怀瑾,也才不过七岁。
小小一个人,就已经一身倨傲,清冷自持,让他哄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娃娃,他本是一万个不愿意。徐夫人好话说尽,连他父亲珍藏的龙渊剑都拿出来当诱饵,才勉强换他点头,答应哄她三天。
谁也没料到,这一哄,就哄了整整三年。
直到徐夫人实在看不下去,才硬生生把这块粘在她身边的“牛皮糖”给撕了回去。
想到这里,秦玥记得那个时候徐怀瑾就戴着个面具,小小年纪却神秘的很。
她那时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什么脸上伤疤丑陋,无法见人。
想到这些旧事,秦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心头一阵熨帖。
原来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始终是他。
“子毓哥哥……”秦玥轻轻唤他,“子毓哥哥?”
连唤两声,身后的人都没有应声。
秦玥微微一怔,轻轻动了动,想转过身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可她一转头,额头便轻轻撞在他温热的喉结上,触感清晰,却依旧不见他说话。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秦玥轻声嗔怪。
徐怀瑾这才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带着淡淡的暖意:“没什么,想到了些以前的事。”
想到了,她第一次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跟着他走的样子。
想到了,她夜里缩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
想到了,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心上。
这世间,能让徐怀瑾上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秦玥,是唯一一个被他放在心尖上、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伤的人。
秦玥不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额头轻轻蹭着他的下巴,汲取他身上的温度与安稳。
徐怀瑾说得对。
她虽上过战场,见过厮杀,可比起父兄半生戎马、出生入死,她那点经历,实在不值一提。她能做的,不是整日陷在焦虑里自乱阵脚,而是稳住心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快赶回临川。
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
沉默片刻,秦玥还是忍不住问道:“回临川后,你如何打算?”
惠王在京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势力根深蒂固,徐怀瑾虽早有布局,可她依旧忍不住担心。
黑夜里,徐怀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沉静深幽,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凉薄与桀骜。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头顶的发旋,声音淡淡,却带着一股执掌乾坤的笃定:
“至于临川,清理逆党,肃清朝堂,本就是我这个权臣,最擅长的事。”
秦玥一怔。
是啊。
旁人怕惠王,怕权谋,怕朝局动荡,可徐怀瑾从来不怕。
他本就是在权谋漩涡里长大的人,少年成名,手握重权,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越是乱局,他越是冷静,越是凶险,他越是稳得住。
秦玥不再多问,彻底放下心来。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汹涌而上,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轻浅。
徐怀瑾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容颜,眉眼柔和,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坚强,像个毫无戒备的孩子。他动作极轻,极克制,低下头,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轻轻一吻。
一触即离。
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世间风云变幻,权谋厮杀,生死一线,于他而言,都不及怀中人安稳无恙。
他会护着她。
拼尽一切,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