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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独守 锣鼓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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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将军府自红楼的三条长街上红绸满地,喜糖干果撒了一路,引的街头巷尾的小娃娃们都疯抢起来,好不热闹。
“今日主人大喜,”云筝站在身后为花颜梳妆,可她却察觉到花颜情绪低落,心下担忧,终是忍不住问道,“可主人为何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花颜闻言勾起唇角,却在下一刻红了眼眶,她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心中苦涩。
她拉起云筝的手轻声说道:“若有一日,将军凯旋,我定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让你嫁给乘风。”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而散,云筝听闻眉心皱起,心头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半分,那种深深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起来。
“这些事都为时尚早,云筝只想在主人身边再多待几年。”云筝反握住花颜的手,无比认真的说道。
花颜轻睨了云筝一眼,说道:“傻话,难不成我能把你留成老姑娘,即便我想,乘风那小子也不会乐意。”
云筝紧紧握住花颜的手,当下局势她又如何看不清楚,乘风离开的那夜他们不顾礼教的抵死缠绵,像疯了一般。那是她第一次挽留,她放下所有的矜持抱住乘风久久不舍松手,泪水灼痛了乘风胸口的那片肌肤,连心脏也跟着痛起来。那是乘风第一次推开她,他走的决绝,更没有回头。
那夜一别,也许便是永诀。
云筝抬头看向窗外的晴光,喉中堵的难受,话在舌尖翻滚几番,终是吐了出来,她说:“主人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主人生云筝伴其左右,主人殁云筝共赴黄泉!”
这世间,倘若连乘风都不在了,那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呢?
相思药石无医,相思更是让人断肠。
花颜长叹一声,看着云筝发红的眼眶,她的决绝终是让花颜沉默了下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花颜自言自语,就是不知是安慰云筝还是在安慰自己。
脚步声渐近,花颜抬头望去,秦封一袭喜袍,玉带横腰,笑着向她走来:“阿颜,我来接你回家。”
这要她怎么舍得……
她几乎是奔向他,只有触及到他宽阔的胸膛她才能安心。
“都是当娘的人了,日后要注意些才是,莫要跑这么快了。”秦封稳稳接住眼前人纤瘦的身子,还不忘哄似的叮嘱道。
秦封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不为晋国,只为了她娘俩,这一仗他也必须胜。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报!!将军,晋王叛乱,勾结漠北,绥州失守了!”
早知会有今日,只是不曾想这一天会来的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封儿,你随爹进宫。”
秦延重甲在身,手握长枪,俨然要随军出征的模样。
“爹,您的身体——”秦封看着父亲毅然决然的模样心下担忧更重。
秦延抬手制止了秦封接下来的话,此次不同以往,若是南昭也凑热闹,那晋国可就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晋王老贼,狼子野心,况且他儿子的死,他一直都对陛下怀恨在心,此次晋国,死生难料。”秦延沉声说道。
“有爹在,儿子什么都不怕。”秦封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秦延,恍惚间秦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秦延故作轻松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为父这把老骨头还等着抱孙子呢。”
清晨还算晴朗的天渐渐阴沉下来,黑云压城,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刺骨的冷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恐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秦延只是希望此次以后,晋国的后辈们不用再经历战乱,至少不必骨肉分离和夫妻离别,更不必天人永隔。
秦延父子快马赶到皇宫,却不曾想原本要进宫面圣的二人竟在这晋国的生死关头被挡在了宫门外。
“二位将军,陛下沉疴依已久,惠王殿下说了这些事将军该如何便如何,临川城外的晋军任由二位调遣。”
“这是陛下的圣旨和虎符。”
秦延接过圣旨和虎符,看着缓缓闭合的宫门,心中说不出的悲凉。
“惠王这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篡位!”秦封双拳攥的咯吱响,死死盯住那扇沉重的大门,咬牙说道。
秦延没有搭话,他将圣旨和虎符交到秦封手上,在宫门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末了,轻声道了一句:“陛下保重,敬之去了。”
七殿下……
秦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平阳宫的方向,转身离开。
雪说下便下,花颜摘下发冠,看着镜中那如花的容颜,下定了决心。
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妇人,她是红楼的楼主,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血罗刹,她要替她的夫君守住这座临川城,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云筝,传朱雀令。”
花颜红唇轻启,做出来一个令云筝大为震惊的决定。
“主人,朱雀令一出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红楼也将不复存在。”云筝看着面前这个孤掷一注的女子,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我红楼的姑娘们亦可死守城郭,为国捐躯。”花颜掷地有声,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云筝突然就笑了,她有一种预感,她们一定能赢,晋国一定会胜。
“登名造册,去留随意。”
花颜快速吩咐下去,云筝听命离开后,她起身来到剑架前,上面有两把剑,一把是她的软剑,另一把是秦封的长剑流萤。
她迟疑片刻后,取下了那把流萤。
喜服已被她换下,她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立于将军府门前,她知道秦封要离开一定会从门前走过。
马蹄声近,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而来,军情紧急,他们甚至来不及告别,秦封望着花颜那张素净的脸庞和她手中的那把流萤,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请父亲和夫君放心,有红楼在,绝不会让任何人踏进临川半步!”
花颜躬身目送二人快马离去,向二人的背影大声说道。
这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主人,红楼一百五十一人,无一人离去,这是登记名册。”云筝去而复返,将名册递给花颜。
花颜看着这卷完整的名册,眼眶发热,她拼命隐忍,却还是落下泪来。
“有众姐妹们作陪,花颜此生足以。”
昆仑山玄门。
“延儿和封儿已经去驰援大军,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盯住南昭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南昭趁虚而入。”玄门宗主虽年逾七十,却仍精神矍铄,声如洪钟。
“师祖,大军调离临川,临川的防守就只剩禁军。”秦玥现在更担心的反倒是临川,前线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有父亲在,晋军上下便有了主心骨,加上兄长从旁协助,他们也未必会输。
然现今的临川城内陛下病重,惠王把持朝政,她担心惠王会趁此时谋反。
“周林海是惠王的亲娘舅,现在的临川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徐长松背在身手的手握紧,沉声说道。
“瑾儿,玥儿,你俩即刻启程去临川,只要陛下无恙,惠王就是乱臣贼子。”玄门宗主徐百川吩咐道。
“外祖父,明玞想一同前往!”赵明玞红着眼眶,哑声道:“明玞思念弟弟,思念父亲。去岁临川一别,原以为会客死他乡,此生再无缘踏上晋国的土地,是我娘在天之灵眷顾,明玞才侥幸活了下来。”
赵明玞说的激动,赵明琛在临川孤立无援,她心中难安,即便她不会武功,但至少她还能在刀剑相向时挡在弟弟的身前,“若此次在劫难逃,明玞也一定要与弟弟埋在一处。”
“玞儿——”徐长松还想劝说,却被赵明玞打断。
“我意已决,还望外祖父和舅舅成全。”赵明玞跪下身来朝徐百川深深叩首。
陈窈之看的着急,她拉了拉徐长松的衣袖,朝他摇摇头,道:“夫君不可。”
徐长松拍拍妻子的手,递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这孩子犟,就如当年的妹妹一样,徐长松暗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如何再劝。
“玞儿,你上前来。”徐百川朝赵明玞招了招手。
明玞走到老人身前,在他的一侧跪了下来。
“玞儿,你娘离开了我二十一年,但外祖父还希望与玞儿岁岁常相见,还希望能抱到我的重外孙。”徐百川看到赵明玞便想到了自己那个狠心离家的女儿,一时间眼睛酸涩,心里难受的厉害,他拍拍赵明玞的手,终是哑声说道:“去吧。”
赵明玞竭力哽咽,点点头,拜别徐百川。
“松儿,你师弟在前方与叛军搏杀,南昭不可再生乱分他的心,接下来的事你安排吧。”
“是,父亲。”徐长松点头应下。
前路就像这漫天迷雾,看不清方向,但雾总有散尽的那一刻,只要走好脚下的路,任前路险恶,又有何惧,就像他们,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晋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