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实不相瞒, ...
-
萧知砚第一次觉得,祁和这个人,还是很幽默的,无论如何,祁和给萧知砚解了套,连祁大人这种正人君子中的正人君子都去紫萝楼,他去一下怎么了,何况他还是盛平混子。
萧知砚刚回盛平时,名声清白浩大,现在口碑越来越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八年前开始,萧知砚就一直散播欣瑜公主看不上他的传闻,直到今天依然如此,不免让很多人想跃跃欲试。
宁毅侯还很年轻,前途无量啊!
可惜萧知砚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前途,也不敢有前途。
席间,董吉达大概是喝多了,他脸上泛红,有点上头,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逮着萧知砚乐呵呵地聊,如果欣瑜公主不成,他愿为萧知砚引荐自己朋友的孙女。
萧知砚头大,瞥向一旁的成升,“成大人,董大人平时好像有点闲,给他的工作上强度。”
老狐狸成升缓慢地转了转眼珠子,老奸巨猾地装作没听到,专注地对着舞女轻轻点头。
萧知砚今天没太吃饱,趁萧山不在喝了点酒,拒绝的话手到擒来,可能他今天有点醉意,也烦了,想找一个理由,让以后清静一点,最好没人再给他说媒。
“董大人,实不相瞒,我有意中人了。”
董吉达:“!”
一桌子的人听闻都饱了,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萧知砚不忍辜负众人期待,顶着头皮说:“先保密,事儿成了请各位大人喝喜酒。”
一桌人露出探寻且意味深长的目光。
只有祁和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忽然恍惚,偏头看向萧知砚,萧知砚同他一样,目光落在虚空。
八年前,萧知砚教会祁和骑马后,两个人关系亲近一些,祁和武不行,文还可以,才子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祁和写的东西合萧知砚的胃口,他俩看书能看到一块去,下棋也能下到一块去,萧知砚挑食,吃东西时祁和让着他,每次都让萧知砚选菜。
祁和那时还不是变态,也没发疯,简直有知识分子最完美的模样,有脸蛋,有才气,有礼数,有家世,像玉一样温润通透,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整个人没什么攻击力,他坚韧向上的生长力令人着迷,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对自己要求甚严,比如今天必须读多少页书,写多少个字,作多少首诗。
温和斯文的祁和忍不住让萧知砚发出感慨:“我将来娶妻真想找个祁和这样的。”
年轻的萧知砚对情爱了解不多,体悟不多,一切开始于他和欣瑜公主的娃娃亲,欣瑜公主美丽大方,活泼灵秀,可他每次见到欣瑜公主就像看见自己的好哥们。
有一阵时间,萧知砚忽然发现欣瑜开始频繁的找他,萧知砚心里打鼓,担心这丫头真的爱上自己,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萧知砚正拖着下巴心慌的想,欣瑜公主穿着一身明亮的粉色长缎面裙,披着白毛披风,像只蝴蝶一样飞过来了。
她眉眼含笑,带着侍女趴在学堂的窗户上,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里面的学子。
萧知砚和祁和等一群世家公子们在这里学习,课业十分繁重,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和节日,每天都要往学堂跑,但遇到恶劣天气如寒冬酷暑可以暂停,平常家里有事也可向老师请假。
他们上午辰时至巳时在这里进行礼仪学习和晨读与讲经,学习儒家经典和史书,午时用午膳,下午温习课文知识,日常练字,偶尔学习骑射,萧知砚翻着一本书,超绝不经意朝窗边望去,欣瑜公主只看了他一眼,眼神便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方位在自己前方。
祁和正握着毛笔写字,背直得像平整的案面一样。
欣瑜公主春心萌动,双手拖着下巴,眼睛弯弯,亮晶晶的,看着背又薄又硬的少年。
看到欣瑜公主这个不值钱的样子,萧知砚头晕。
他好像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真切看到了喜欢。
欣瑜公主陪太后在宫里闲逛,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走到了这个地方,可惜她不能待太久,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后来,欣瑜公主有时候看他们练字,有时候看他们骑马,大多是下午,上午的时候她自己也要上课。
她经常和萧知砚打招呼,萧知砚不确定她是因为和自己很熟,还是因为自己身边总站着祁和。
萧知砚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祁和每次都温和客气地和公主打招呼,公主活泼外向,他也跟着眉眼弯弯的聊。
萧知砚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想走,但他又想听听这两个家伙在聊什么,欣瑜公主偶尔会扯到他,毕竟他们两个是指腹为婚的关系,对啊,他和欣瑜公主是娃娃亲,他不在意此事,但他有一种被绿的感觉。
萧知砚等祁和练完一天规定字数的字,敲了敲他的背,漫不经心地问:“你和欣瑜公主是怎么认识的?”
萧知砚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他敏锐察觉出祁和与欣瑜公主绝不是因为他而认识的。如果公主看一眼就能爱上,那她爱上的人应该是他,嗯,萧知砚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的自信。
先生不在,温习知识的时间和放羊了一样,乱哄哄的,正是爱玩的年纪,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学堂里嘈杂喧闹。
纸墨笔砚在案上被平整地放好,祁和如实回答:“下雨天我在宫门口遇到了她,把伞给她了。”
萧知砚有些诧异:“你当时认识她?”
祁和:“不认识。”
萧知砚委婉地说:“不认识你就把伞给别人?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祁和清澈狭长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直视着萧知砚,“我虽然不认识她,但我从她的着装打扮猜出了她的身份。”
萧知砚眨了眨眼:”哦,那你......会不会太谄媚了一点?”
祁和:“......”
他没有反驳,这个年纪的少年,整日学史书典籍,修身养性,还没有凝望人性的深渊,只窥探到一点,他被老师教要如松如兰,又被世事教要圆滑圆融。
他在祁家被放养,有爹没娘,爹好像不太认他,没正眼看过他几眼,整日只想着风流事,英年早逝。他有着极好的血脉,却过得像乞丐,面对身份高贵的公主,他本能觉醒,该对她好一点,或者说,该单纯的讨好她一下。
祁和没想太多太复杂的东西,他只走最简单的一步,对他来说,这已经够了。他知道自己心思不像澄澈的水流一样纯洁,所以他不解释。
但他忽然想到萧知砚和欣瑜公主被指过娃娃亲,他这样做确实不妥,祁和眉头立马皱起来,“公主自然高贵,听说你俩被指腹为婚,怪不得我最近总看到她来找你,你们很配。”
萧知砚:“......”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了,关键你这眼睛怎么长的?她是来看我的吗?
萧知砚轻轻吐出一口气,“娃娃亲是长辈们随口提的,不作数的。”
祁和心里面上俱是一惊,他虽不爱与人讨论八卦,但耳朵是长在自己身上的,看来萧知砚全然不把此事当个事儿,倒也潇洒骄横。
萧知砚说此事时大大方方,祁和没继续和他多说什么,他脸上无波无澜,转身又拿起了书本。
年过完后,迎来了大徐最热闹的节日之一,上元佳节,从宫里到民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宫廷里帝王赐宴群臣,摆放各式各样的彩灯,极尽奢华,民间街头舞龙舞狮,喜庆热闹,晚上有富户燃放烟花,长街上摆满花灯,有的花灯上贴着谜语,猜花灯的游戏盛行。
宫里的宴会结束后,欣瑜公主想去盛平的长街上看花灯,热闹的入口处,碰到好多熟面孔。
欣瑜公主看到祁和,两眼放光,立马要拉着他一起看灯。
萧知砚和堂兄堂妹一起出来,他先遇到了崔哲兄弟俩,几个人一起走分外惹眼,世家子弟们大多喜欢穿白衣和青衣,显示自己像松兰一样品行纯洁,萧知砚一身白衣,只有腰带是蓝色缎带,崔哲穿一身青色长衣,翩翩公子,同样温润如玉。两个人并肩而立,很快吸引了欣瑜公主和祁和的视线。萧知砚看到他俩,穿过层层人群凑近,打量道:“你们两个去干什么?”
欣瑜公主今日不敢打扮得过分高调,保护她的护卫便装混在人群里,少女美丽动人,换上红色暗花纱裙,外罩烟罗紫披风,希望新的一年大红大紫,脸上抹着上好的香料、胭脂和金粉。
“我们去看花灯。”她神采飞扬,眉眼舒展地说。
萧知砚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又迅速被抹去,他偏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和。
祁和忽然对萧知砚说,“我有点口渴,你水壶里有水吗?”
萧知砚这几日有些上火,临出门前,萧老太太硬塞给他一个水壶,萧知砚手里抓着它,走了一路。
“有。”萧知砚一愣,瞳孔微缩,心里细微麻了一下,像一片落叶轻轻擦过水面,他把水壶递给祁和。
祁和自然接过水壶,拧开壶盖,喝水前一秒顿了顿,然后并未让嘴唇碰到壶口,而是让壶口离唇有一点距离,他仰头,隔空喝了两口。
萧知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五彩烟花在头顶炸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呼吸有些灼热。
萧知砚看着祁和仰头脖颈流畅的线条,只听祁和说:“一起去看花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