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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人桩》(10) ...


  •   是夜。

      朗月高悬,月华皎皎,有若清霜,一泻千里。

      扶风城内灯影飘摇,满城寂静。

      景凤楼各层早已尽数熄灯,唯有数盏灯笼明明灭灭。

      几道风声如鹤轻鸣,半瞬一道身影已从几家檐边飞过,鞋尖轻点,翩然落至楼中最高层廊间。

      静立数秒,确认此层内暂无人息,万事无恙,叶韶吟随意寻了某处,屈指推窗,轻盈入了内。

      得益于深厚内力,于常人而言昏暗无光的内室,于他而言却可一览无余。

      红纱罗帐围着软榻,风幔珠帘迎户悬挂,软榻前桌上竖着一面梳妆铜镜,镜前放着瓶瓶罐罐,簪缨钿盒散落满桌。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清清”二字。

      这是,屋主之名?

      目光搜寻一圈,才发觉置于一侧的香炉。

      眉间一动,他迈步走过去,将炉盖取下,炉内残灰的气味冉冉弥散。

      并无特异之处。

      将炉盖阖上,他又步于妆奁之前,抿唇干站了会儿,开始埋头谨慎翻起内里物什。

      “你的目标是找寻一切可容纳狭小物件的器物,也许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这些器物不限于胭脂水粉,各类首饰盒,香炉,簪子金钗乃至戒指。”

      白愫情潜藏着笑意的叮嘱再次响于耳畔。

      ————

      一个时辰前。

      “我替你打听过了,景凤楼三层之上住的都是楼中的歌女舞女。不过巧得很,由于近日夜里戒严,那老板怕楼中生事端,便不许她们夜里住在楼中。”

      白愫情慵懒靠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从楼下小二那借来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慢悠悠说道。

      叶韶吟端坐桌前饮茶,反问道: “既然人已离开,如何保证其未将破绽带走?”

      “仅是碰碰运气罢了。”她不以为意道,“你也不敢说那凶手与景凤楼必有瓜葛吧?”

      成功反驳了他,她又弯着眼睛笑道:“用蛊用毒之人最大的破绽,并非蛊毒本身,而是蛊与毒留下的痕迹。”

      叶韶吟霎时明悟其意,正欲颔首,一样物什直直朝他面上飞来,他下意识徒手拦下。

      转目一瞧,是一个精巧的木盒,盒上雕着复杂无序的奇异纹样,隐约看似是曜日。

      将盒打开,一只黑色的小虫迅雷不及掩耳般朝他眼前扑来,他当即两指将其夹住。只见它状似幼蝉,通体漆黑,薄翼剔透,却有一身怪异的纤毛和一对狰狞的眼,这副丑陋的模样令叶韶吟眉间皱得似乎能将它夹死。

      见他如此动作,白愫情当即语速快了些,语气里难得掺着焦急:“你可莫要把它给掐死了,我好不容易养出来一只。”

      叶韶吟面色不善地和它对上眼,一时不忍直视,便闭了闭眼将它塞回盒中。

      “为何它要往我这边扑。”他冷冷问。

      白愫情揶揄笑道:“你身上还留着我所制药膏的气味,小黑不扑你扑谁。”

      叶韶吟拧眉。

      想到他极有可能在心里反思自己沐浴的频率与力度,白愫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声,解释道:“小黑的嗅觉非常灵敏,能闻到残留近十数天常人绝数闻不到的气味,对药物和蛊毒尤为敏感。只需要哪怕一点点残留,它都能够有所感应。”

      叶韶吟眉头微舒,却又问道:“当真确定此案为蛊毒所致?”

      “十之八九。” 白愫情笑意盈盈望着他,“如何?有了我们小黑,你此行当是事半功倍,有如神助吧?”

      叶韶吟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将木盒收入衣襟内,提起桌上的剑便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了。

      到了门口脚步一顿,道:“往后若想支开我,直言便是。”

      说完也没管她的反应,身子一动,便已消失在原地。

      于是他便也就错过了白愫情微怔数秒后又浅浅一笑的神情。

      ————

      将妆奁内的种种物件尽数察看一遍,肉眼未见其异常,他便从怀中取出那方小盒,将内里的虫子放出。

      乌黑的小虫飞快扑向妆奁内,在其中缓慢爬行着,似乎在细致地一一辨别。

      它忽而在一枚金色戒指前停下,足肢一动就像醉汉一般趴在其镶嵌的赤红色宝珠之上,不肯再动弹半分。

      倒是运气不错,第一间屋就有所发现。

      叶韶吟将白愫情提前交予他的避毒百花丸服下,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想将它装进特质的佩囊中,但那虫子竟仍倔强地扒拉着戒指上的宝珠不肯松手。

      他眉头一蹙,方要动作强硬些,突然又想起白愫情对这家伙宝贝的态度,终究还是认命地伸出手指将它轻轻地捞了起来。

      那虫子或许也预知到了危险,识时务地任他动作,未再执着于它发现的宝贝蛊毒。

      将零散物件归于原位,合上妆奁,确认一切已恢复至原样,叶韶吟身形一动,足尖微点飞出了窗,又于阑干之上借力,如轻燕般翻下了楼,在此之前不忘指尖弹起一道劲风,将窗吹阖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带起一阵微风,檐下灯笼悠悠晃动。

      ——

      回至客栈,发现白愫情正歪头倚坐在软椅上,翻阅着一卷书册,那卷书俨然出自一旁当作摆设的书柜上。

      屋内点起了檀香,香雾袅袅,萦绕四周,让人心悦神怡。

      见他安然返回,她慢悠悠地抬眸看过来。

      “看来收获颇丰。”

      叶韶吟颔首,将那枚佩囊同那方木盒一齐递给她。

      白愫情接过,把装小黑的盒子随手放在桌上,取出佩囊内的戒指。

      那枚戒指上的赤红宝珠剔透圆润,暗光流转,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拔下发间一柄短玉簪,在那宝珠与外沿缝隙间轻轻摩挲了一圈,簪尾便沾上几颗黑色的沙粒状物。

      她微眯起眼,冷声道:“一日绝。”

      叶韶吟在她端详那戒指之时便已在另一侧坐下,余光瞥见桌上一盏未凉的茶水,动作顿了一秒,又取新的茶盏为自己倒上了半盏。正欲举盏饮下,便听见此结论。

      “未曾听闻。”

      “北疆奇毒,罕见至极,中原几未能见。”白愫情眉间微凝,目光泛冷,隐隐有锋芒欲出。

      先是北疆秋露,又是北疆一日绝。短短一月内,北疆使团入京,千丝引重返中原,北疆毒蛊又接连现世。

      北疆多年蛰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民间也就罢了,连武林盟都被其渗透,若说中原武林没鬼,她可是半分都不会信。

      叶韶吟剑眉紧蹙,问道:“城中案为此毒所酿?”

      白愫情冷笑一声,将那枚戒指丢进余下半盏茶的茶盏内,内里的浅青色霎时间化作灰色,并逐渐加深至浑浊的黑色,浮着的碎叶也瞬间分解。

      “那可不是一日绝能引起的症状。”

      她转言问:“你从何处寻来的这东西。”

      “屋主名唤‘清清’。”叶韶吟将视线从那盏茶上移开。

      白愫情若有所思地抵着下巴,半晌后道:“明日先去认认尸。”拂袖将书卷拾起,径直往软榻方向走,见着叶韶吟仍不动如山地端坐着,她挑眉奇道:“难不成今夜师兄想与我同睡一屋?”

      叶韶吟方才正在思索段殷近半年的异常,故而未留意其动作。此话一出,他惊愣了须臾,微抿着唇,道了声“失礼,告辞”,运转起轻功就出了屋。

      看着他略显凌乱的背影,白愫情笑弯了眼。缓步走向桌前,又取了最后一只崭新的茶盏,倒了半杯饮了一口。

      太苦太涩,不够新鲜。也不知他们都是如何入得了喉的。

      她叹了口气,略带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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