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海岛 真正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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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涂实在太累，酒意也沉，几乎是不省人事地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酒店的床上。身下颠簸晃动，人竟躺在夏鸿羽的车后座。
“等等……这是哪儿？”他猛地从座椅上撑起身，腰际一阵酸疼。
驾驶座上的夏鸿羽戴着墨镜，嘴角扬起，笑得比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要明亮。
宣涂怔怔地转头望向窗外。
一片无垠的蓝在眼前铺展开来。绵长的海岸线沿着视线蜿蜒，海浪一层层卷上细白的沙滩，又在退去时留下粼粼波光。更远处，海天一色，只有几缕云丝淡淡浮在天际，像是谁用最轻的笔触勾出的边线。
他伸手摇下车窗，风立即涌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瞬间将他整个人灌满。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宣涂完全懵了。
“带你回我家。”夏鸿羽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顺手按开了车载音响。
欢快、热烈，欢唱夏天。
宣涂隐约记得夏鸿羽提过，老家是在一座海岛上。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岛上生活，直到长大些才到陆地上读书。
车子一路开到码头，夏鸿羽安排将车随船运送上岛。两人则并肩登上了客运舱，船上的人不多，大多是往返的岛民。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宣涂倚在船舷边，任海风扑面而来。
潮湿、微咸，却莫名让人觉得舒畅。
似乎……也不赖。
他本来还想给晓琳回个信息，手机却被夏鸿羽抢过去，将社交软件全部卸载。夏鸿羽把手机还给他，说：“跟我在一起，就不要想着别的事了。”
宣涂很无奈，但也认为夏鸿羽说得对，现阶段也没有什么可想的。
他们不是度假，而是找了个避风港。
把《溺春》的潮湿从体内驱赶，好迎接一个真正的夏天。
*
夏鸿羽岛上老家的房子虽久无人住，却打理得干干净净。
自他爷爷过世后，这栋两层小楼的一楼，就被他叔公改成了小卖部。叔公一家住在隔壁的平房里，临街的店面每逢旅游旺季，就摆些鱼干、海苔、贝壳工艺品之类的土特产。
夏鸿羽把车停在门口，和宣涂一起卸下行李箱。两人刚走到店门前，柜台后的老板头也不抬就问客人要买什么。
夏鸿羽无奈地喊了一声：“叔公。”
老头这才抬起眼，眯着打量了好一会儿，恍然道：“小孙伲？”
或许是太久没见，叔公起初竟没认出夏鸿羽，缓过神来才激动地朝隔壁喊姑婆，连声说着“孙伲回来了”。
宣涂听不懂本地方言，只安静站在一旁。他听夏鸿羽正用方言向亲戚介绍自己，猜想大概说的是“朋友”或“同事”吧。
叔公一家原本也有几个儿女，孙辈更是一串，只是年轻人都去了城里生活，如今岛上只剩下老两口守着。他们开着小店，旺季时会雇个帮手，日子过得闲散而安稳，算是安心养老了。
“叔公您坐着，我们自己来就行。”夏鸿羽连忙从叔公手里抢过行李箱。
叔公领他们上了二楼，边走边说：“你爷爷走了之后，楼上就没人住，可东西都还在，你们俩就先住这儿吧。”
房子虽然干净，但久无人居，总有些清寂。两人放下行李，便动手简单打扫起来。
宣涂在屋里慢慢转着，看到墙上挂着夏鸿羽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的合影，祖孙三人挨在一起，笑容与阳光混在一起。从前岛上还有一所小学，照片里的小夏鸿羽站在国旗下讲话，模样认真，被特意洗成大幅，郑重地装裱在相框里。
“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像个洋娃娃。”宣涂看着照片说。
夏鸿羽一边拖地一边笑：“小孩儿不都这样吗？哥你小时候肯定也很可爱。”
“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宣涂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觉得椅背有点硬。夏鸿羽顺手给他塞了个靠垫。宣涂往后靠了靠，才接着说：“我小时候又黑又胖又矮，可没人喜欢。”
他没再多说从前的事，起身又去各个房间转了转。
这栋两层楼其实不小，一楼原本的客厅被叔公改成了小卖部。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是爷爷奶奶从前住的，一间是夏鸿羽小时候的，还有一间客房。
如今客房里堆满了杂物，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而夏鸿羽那间房仍是小学生的格局，床也小小的，如今连一个人睡都显得勉强。
“你睡自己房间吧，我睡这张大床的。”宣涂自觉是客人，总不至于被怠慢。
“啊？为什么，”夏鸿羽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可以一起睡啊。”
宣涂不明白：“没必要一起睡了吧？”
在他心里，戏已经拍完，他们不必再困在林渐和蒋俊南的角色里。他们只是同事，至多算是比较熟的同事，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亲密。
“可只有这间房能睡人。”夏鸿羽坚持，“这和有没有必要没关系吧？”
宣涂知道夏鸿羽脾气犟，懒得争，只淡淡道：“随你吧。你把床铺好，要是脏兮兮的，我就坐船回对面酒店住。”
夏鸿羽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
叔公和姑婆张罗了一桌饭菜，叫他们过去吃。海肠捞饭、生腌虾、丝瓜花蛤汤、盐水潺菜、爆炒海瓜子……宣涂吃得停不下筷子，连连赞叹，米饭都添了好几碗。
“你从小吃的是这些？也太好了。”宣涂语气里带了些羡慕。
夏鸿羽笑：“靠海吃海嘛，海里捞着什么就吃什么。”
岛上多是渔民，夏鸿羽的爷爷和叔公也曾以打渔为生。后来日子好了，儿女们纷纷到岸上工作，不再指望这点渔获。但老两口习惯了岛上的节奏，便还是留了下来。
岛虽不大，却也为旅游修了公路，成了景区。
幸好眼下是淡季，游客并不多。
饭后，夏鸿羽带宣涂在家门口的沙滩上随意走着。
刚入夏，海水还有些凉，浪轻轻漫过脚边。
“这里真安静。”宣涂轻声说。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天已暗透，远处灯塔的光缓缓扫过海面，岛上民居的灯火三两点亮起，更远处是漫天碎星，静静铺开。
海在眼前无尽地舒展，风从水面拂来，带着微凉的潮意，格外舒爽。
直到这一刻，宣涂才觉得真正从那段密集拍摄的日子里抽离出来。
他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上。身下的沙子细软微凉，舌尖能尝到风里淡淡的咸。
“哥。”夏鸿羽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宣涂望着天，夏鸿羽望着他。
“其实……我不太喜欢你叫我哥。”宣涂忽然开口。
“为什么？”
“我真有个弟弟，”宣涂笑了笑，“可他很少叫我哥。要么直呼我名字，要么就喊我‘大胖子’。只有我买零食回去哄他，他才肯勉强叫一声哥。”
宣涂偶尔会提起自己从前胖，却很少说起家人。夏鸿羽静静听着，没有作声。
宣涂侧过身，正对上夏鸿羽望向自己的目光。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夏鸿羽的脸：“你叫我哥……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夏鸿羽没忍住，一把抓住宣涂的手，翻身将人轻轻扑倒在沙滩上。他凑过去想吻宣涂的唇，却被对方敏捷地偏头躲开了。
“你看，就是这样才奇怪，你叫我哥，可又想亲我。”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海鸟偶尔的啼叫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可夏鸿羽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哥。”他还是这样叫，手上没有用力，而宣涂也没有挣开。他撑在宣涂上方，低头看着那张在夜色里依然清晰的脸：
“我喜欢你……所以想亲你。”
宣涂并不惊讶，甚至像是早已料到。他声音很轻：“你当然喜欢我……可那是蒋俊南喜欢林渐。”
连他自己也是一样，他并未将林渐彻底从身体里驱赶。
此刻他没有推开夏鸿羽，或许正因为作为林渐的那一部分，仍在渴望着蒋俊南的靠近。
“不……”夏鸿羽知道不是那样。他将身体的重量缓缓压下去，贴得更近，声音落在宣涂耳边：“不是的……”
宣涂伸手抱住了他。很沉，却很暖。他的手移到夏鸿羽后颈，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固执的小狗。
心底却蔓开一丝悔意。
也许本不该跟夏鸿羽来这里。
杀青之后、剧宣之前，原本最好不要再见面。演员出戏需要一段戒断期，否则日日对着这张脸，心又要如何沉静下来？
感情的浓度，从来无法在一夕之间淡去。
“夏鸿羽，”宣涂抱住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你是第一次演戏，所以或许还不明白。就像很多观众看戏，其实他们爱上的往往是角色，而不是演员。只是角色为演员覆上了一层光……让人误以为心动源于真人。”
“我不是林渐，别人可以把我当作林渐来爱。但你必须分清楚，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对林渐产生了感情。”宣涂的语气像在安慰，也像在说服彼此。
夏鸿羽听得有些丧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心里疼惜林渐，却开始对宣涂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怨。
“就算是又怎么样？”夏鸿羽几乎自暴自弃，“我就是喜欢你，想亲你，想每天和你睡在一起，一点也不想分开，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不是你说的吗？就算是纠缠，也不要放手。”
只要想到会和宣涂分开，他就觉得喘不过气。
“你松开点，压疼我了。”
两人躺在沙滩上，手牵在一起，心却好像隔着一段潮汐。
半晌，宣涂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他：“夏鸿羽，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把你关在这座岛上。”夏鸿羽开始胡言乱语，“这里没有媒体，也没几个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待很久，很久。”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不是在拍戏时认识，如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偶然在海边相遇，又会是怎样。
“可你不是还要去音乐节演出吗？”宣涂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最多只能在这儿待一周。”
“我不想去音乐节，也不想工作，”夏鸿羽任性起来，“我只想要你。”
宣涂没料到他会入戏这么深，这并非什么好兆头。
可这样的演员，又实在难得。
他轻轻捧住夏鸿羽的脸，不知是出于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凑过去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行吧，这一周我会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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