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观鹤仙人

7、第 7 章 你家出事了

　　只剩喘息声的宿舍内，没有人回答苏淮的问题，他们只是站在床前，双眼充斥着敌意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门外的徐莫非收起册子和笔，霍准在苏淮问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进到寝室里面了，眼下人应该是死不成了，所以徐莫非也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

　　“不是你谁啊，想找死啊你！”周围四个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反应过来想把苏淮骂出去。

　　球服男更是直接上手抓着苏淮的手臂，想将人拖出去。

　　可当他刚想用力的时候，苏淮却突然反常地笑了，随后陡然间伸手，一把掐住球服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小朋友，哥哥问你问题，回答要认真，知道吗？”

　　苏淮盯着球服男的双眼，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放手了。

　　奇怪的是即便他放手，球服男还是那副被人扼住喉咙，双腿离地不停挣扎的样子，似乎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不断收紧，夺走他的每次呼吸。

　　“鬼，鬼啊——！”寝室中的其他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脚软着想逃离这个寝室，可当他们要朝着门外去的时候，却发现门早就被关上打不开了。

　　此时跪在门外徐莫非压根站不起来，还不忘死死拉住门把手。

　　“我滴妈那是什么啊！！！”他咬着握拳的手，满脸皆是骇然之色。

　　那群人看不见，但他看的清楚，苏淮伸手的一瞬间，他背后多了个高壮的虚影。

　　“北、北。”抖着声，北了半天说不出来，但他心里已经浮现了一个完整清晰的名讳。

　　酆都大帝座下，治理罗酆山的北方鬼帝，烛罗。

　　他这时才想起来，竟然一直没问霍准这位小兄弟的名讳，难怪霍准一点也不避讳这个人类，还和他仔细解释阴间的事。

　　终于，屋内没人敢拦着的苏淮了，他单膝跪在床铺上，探身伸手，对床铺深处躲着的人说。

　　“小同学，没事了。”他柔声道，“你可以出来了。”

　　过了一会，角落里的那人才抬起头，苍白的小脸，红着眼眶看向床边朝他伸手的人。

　　这人是谁？

　　他是来拯救自己的神明吗？少年恍惚间伸出自己的手搭上去。

　　苏淮让少年坐在床边，他则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

　　“说吧，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却让瘫坐在门边的人心中一颤，球服男还是被提在半空中，五官狰狞，脸色发紫。

　　“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噢，开玩笑。”苏淮转头问床边的人，“他们是开玩笑吗？”

　　少年看着门口那些人，还有刚才掐着他脖子的球服男，此刻也被这位神明给辖制住了。

　　他哑着嗓子，轻微摇头道：“不是，他们要杀我。”

　　“你别乱说，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而已！”门边的人反驳道，“你、你自己经不起玩笑而已。”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少年咬着下唇，狠狠地盯着他们，不想再开口和他们争辩。

　　“说得好。”苏淮却赞同地点头，指着还在空中，几近晕厥的球服男，“所以我这也是开玩笑而已，他要是死了，就是经不起玩笑？”

　　“嗬……”球服男艰难地发出嘶鸣声，转动着眼睛，看向堵在门边的那四个人，眼中都是惊恐与求救的神情。

　　“别怕，你继续。”苏淮对床边的少年道。

　　“他们，他们想杀我。”

　　或许是苏淮给的安全感太足了，少年鼓起勇气，艰难道，“因为我没钱，我现在的学费，是，是中学的老师付的，住宿费也是，所以他们这些人总是找我麻烦。”

　　他说着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搅着衣角，这些人最开始只会简单欺负他，什么丢衣服，弄湿他的床，被子塞进厕所里都是家常便饭。

　　直到他某次反抗后，被请了家长，来的人是老师，他觉得自己丢脸透了，一边花着别人的钱，一边还给别人找麻烦。

　　所以那次之后，寝室里的人发现了，无论怎么欺负他，都可以，因为他也不敢反抗。

　　苏淮问：“你父母呢？”

　　少年微微摇头，用微弱的声音叹道：“他们有各自的家庭。”

　　苏淮若有所思地抬眸，把球服男放了下来，然后对站在一旁看全程的霍准道：“霍总，叫一下老徐呗。”

　　徐莫非进来后，一路小跑到苏淮面前，热切笑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苏淮：“……”

　　老徐这是刚才出门的时候，把头给夹了吗？但苏淮忍住了没说出口，只是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人没死，你们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应对的处理办法吗？”

　　他问的自然是按阴间的流程，这几个人可以给点什么实质的警告。

　　徐莫非笑着看向霍准，他做不了决定，这事还得问霍哥，毕竟他也是听吩咐办事的。

　　霍准收到这个求救的眼神，开口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已被记录在册，来日下去了，自有处罚。”

　　一听以后才有处罚，寝室内的其他人皆松了口气，却又听霍准继续道：“不过，既然咱们都遇上了，就扣点功德吧。”

　　徐莫非秒懂，在册子上立马划拉了两笔，拿到苏淮面前，“大人，您看这样扣行吗？”

　　“……”苏淮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但他相信霍准，微微点头，“就这样吧。”

　　说完他又问霍准，“这就完了吧？”

　　霍准点头，既然人救了，功德也扣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当他们离开时，苏淮不知为什么，转身又看了眼依旧坐在床边的少年，觉得他这样低着头，垂丧着脸，被众人落下的样子有些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苏淮问。

　　“啊？”少年没想到苏淮会忽然这么问，抬头怔愣了一瞬才小心答道，“方池。”

　　方池，苏淮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又走回他面前，寝室中的几人见他进来了，还以为又是找他们麻烦的，忙慌着躲开。

　　“方池，我的房子刚好有间次卧退租了，你要不要住过来。”

　　“……”方池这次呆的更久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如实道，“我，我租不起房子。”

　　“不用租金，你就当是……”苏淮手指点着下巴，认真道，“我收养你，只是这个收养的步骤我还不太了解，就当是我弟弟住过来，你看行吗？”

　　“但我那个房子吧，有点老，还有点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慎重考虑一下。”

　　苏淮当然没指望他立马答应，而是留了电话号码和地址给他，然后严肃警告了寝室里另外四个人后，就和霍准三人一起离开了。

　　“怎么突然想收留那个孩子？”

　　快到停车场，霍准才突然问起，因为他感觉在苏淮回头之前，应该还没有这个想法。

　　苏淮有些难以描述那种感觉，模糊着说：“我就是觉得吧，他很熟悉。”

　　“熟悉？”霍准心想，苏淮离开D市这么多年，应该不太可能会认识这个小孩。

　　苏淮仰头看着天边，思忖了片刻才道：“感觉他像以前的苏淮，孤零零的，很可怜。”

　　那个方池，很像周孟奇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的，站在走廊中青涩的，腼腆的，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苏淮。

　　他不记得那两年的过往，对于自己曾经的印象，都是从别人的只字片语中获取。

　　但他其实心底深处，有想过，要是自己早点这样厉害，说不定就不用曾经的自己吃那些委屈了。

　　“不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霍准抬手揉了揉苏淮的发顶，轻声道。

　　什么不一样？还有，说就说，怎么突然就上手了？

　　苏淮疑惑着看向霍准，然而人家已经直接打开车门进去了，压根没打算解释。

　　“霍总，容我冒昧的问一句。”苏淮坐在后排说，“你都霍总了，都没安排个司机什么的么？”

　　霍准：“……”

　　还在回味手上触感的他心中微震——苏同学不会认为他太节约，抠门吧？

　　——

　　苏淮以为方池应该会考虑很久，却没想到他第二天就自己寻着地址找到小院来了，还十分巧合地遇上了前租客。

　　周孟奇：“苏淮，我昨天出去没追上你，我们再重新谈谈吧？”

　　“不行了老同学。”苏淮指着在院门踌躇着，不敢进门的方池道，“那个房间得给我弟住。”

　　“你弟！你什么时候有弟了？”周孟奇惊叹道。

　　方池在被发现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但也仅止步于院门的范围。

　　“就是那间房，你看喜不喜欢。”苏淮指着左边那间被清理干净的次卧。

　　工人昨天就被安排回去了，这几天的整修就是重新刷了墙和换了地板，好在没怎么大改格局，不然苏淮那20万就不够开工人的钱了。

　　周孟奇凑到跟前，又卑微道：“还能再商量吗？不然这样，我就给个租金，房子还是给你弟住，行不行？”

　　在他希冀的眼神中，苏同学却忽然换个话题道。

　　“周孟奇，你今天倒霉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苏淮这么问了，周孟奇也下意识回想了一下，半晌后才迟疑道：“……还好吧。”

　　他确实从昨晚回去开始就心烦气躁，满脑子都是苏淮放弃他后的严重后果，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倒霉。

　　苏淮又道：“你身上，有鬼气。”还很重。

　　刚才周孟奇一直在院门口撒泼打滚，离得远还没什么，这一下凑近，身上的森寒鬼气若隐若现。

　　“你今天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我就直接从家里过来的……”周孟奇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察觉到苏淮想说的意思。

　　“你家出事了。”苏淮一锤定音道。

　　周孟奇后背发凉，忙慌道：“卧槽苏淮，你别吓我，我爸妈都在家呢！”

　　“不然你找昨天那个大师去看看？”苏淮道。那大师不是挺厉害的嘛，还能看出他孤寡的命。

　　“那个汪大师我一点都不喜欢，就我爸爱花钱去贴冷屁股。”周孟奇试探道，“你这么厉害，你跟我回家看看行不行？”

　　苏淮果断拒绝：“不要，我下午要给我弟买家具呢，不然他今晚睡哪儿？”

　　“我来安排，我马上就叫人买过来，保管今晚就让咱弟弟舒舒服服地睡上。”

　　周孟奇说着生怕被拒绝，立马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速飞快让对方立马买各种生活家具和床上用品，挂断电话后。

　　“苏淮，苏淮，你跟我去看一下吧，我爸妈可都在家啊，你昨天不也叫我爸伯父嘛？”周孟奇说着眼圈都快红了。

　　苏淮松口道：“那行吧，我就去看看。”

　　他说着从房里拿了几张红钱出来，一把塞到还在发呆的方池手中。

　　“冰箱里只有可乐，但周围有超市、快餐店和菜市场，你自己安排吃的啊。”苏淮说着又揉了揉对方的发顶，道，“你哥我要出门了，记得好好看家哦，老弟。”

　　说完他就和周孟奇出门了，剩下在门口拿着钱，头发被揉乱，脸颊通红的方池。

　　方池：这位大哥哥也太信任他了吧……

　　感觉他要被这个大哥哥过分的热情给烧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