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观鹤仙人

6、第 6 章

　　汪直一露出和蔼的微笑，语气轻松：“无妨，老头子观面相也行。”

　　说罢他仔细观察对面苏淮的三停十二宫，上停额头弧度还行，说明他少时清苦，成年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易得富贵。

　　中停眉眼端正，眉毛清秀且眼中有神。鼻头圆润不漏孔，说明他聪慧过人，心态乐观，为人善良正直。

　　下停嘴唇红润气色好，下巴形状也好，说明他性格温和，晚年享福。

　　这个面相——汪直一越看眉头越深，刚才只是粗略看过，现在他重新仔细观察苏淮的十二宫，父母宫内陷，确实是父母离世……

　　“大师，有结果了吗？”苏淮道。

　　霍准明白汪直一在纠结什么，苏淮的面相怎么看就是积极向上，乐观开朗且靠自己白手起家的福像，只是非要说点问题的话，估计也就一个。

　　但这个问题，并不能代表他能就牵动别人的生死命理。

　　“小友有女朋友吗？”汪直一皱着眉头道，“小友面相哪里都好，就是这眼下的小痣不好。眼下是子女宫，主子女有碍，子息难求。”

　　他用手在自己脸上示意点了一下。

　　“不是看风水吗？”苏淮笑道，“我还以为大师能透过我的脸，看到我家风水呢。”

　　周父一口一个看风水，不是带着大师去他家，反而是让他来这道观的小茶室，怎么看都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这位所谓的大师，一边说自己不贪恋权势身份，却又一边摆高姿态，简单说就是一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小人模样。

　　高高在上久了，估计认为谁都会卖他几分薄面，但他不知道人情世故这一套用在苏淮身上，最后只会变成事故。

　　苏淮坐回椅中，收起唇边的笑意，直白道：“周伯父，我十分理解你关心孟奇的心情，只是我那里确实可能风水不好，不然这位大师也不会‘特地’找我过来，避免了贵步临‘贱地’。”

　　周父：“你误会了小苏，我们……”

　　“没事，您的担心我很明白。”苏淮摆手打断他，深感同情道，“这样吧，房子下个月不用租了，合同上写的很清楚，不会有任何纠纷。既然这样就没问题了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什么叫不租了！”周孟奇人傻了，怎么突然就说不租了，那他怎么办？他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苏淮双手一摊：“没办法老同学，我那里确实不适合你，但大师这么厉害。”他拍了两下周孟奇的肩，诚恳道，“放心，一定能给你找个风水宝地的。”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霍准也在他起身后站起来。

　　周孟奇生怕苏淮真不租了，此刻一脸焦急想让他坐下来再谈谈。

　　周父也忙道：“小苏啊，伯父不是这个意思，你要不坐下我们再重新谈谈。”

　　苏淮这样直截了当的把话说死，汪直一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了，此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但汪直一没说话，他身后一直跟在身边的汪淳裕二人却看得出来师傅这是不高兴了。

　　汪良义站起身道：“苏先生，事情没谈完，还请坐下。”

　　而汪淳裕则是直接走到门前，语气中带着强硬，“苏先生，还请坐回去。”

　　苏淮回头看了眼老神在在，表示默认的汪直一，突然笑了起来，却道：“周孟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周孟奇积极道。

　　这会不管苏淮问什么，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淮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速缓慢，带着一丝玩味：“三位汪先生，你说，这像哪种动物的叫声呢？”

　　只是这次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苏淮嘴角微勾，挑眉道：“犬吠。”

　　身后的霍准闻言，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然后直接走到门前，抬手轻按了一下汪淳裕的肩。

　　“麻烦让一下。”

　　他话说得客气，下手却丝毫不含糊，汪淳裕只觉自己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就想抽身躲开。

　　霍准转头对苏淮道：“走吧，苏同学。”

　　苏淮跟着走到门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狡黠补了一句：“差点忘了提醒诸位，我就是一无业游民，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诸位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简而言之，别想用那套来绑架我啊，没用的。

　　待二人离开后，茶室内静谧的可怕，尤其是周孟奇回过神想起苏淮那个问题，三个汪先生，汪汪汪，可不就是狗叫嘛。

　　可他不关心这个这三个汪先生有没有被得罪，他就想着苏淮不租他房子了，那他明天还能活嘛？

　　“不行！苏淮！你等我跟你说！！”周孟奇忽地站起身朝门外冲去，叫喊声越传越远。

　　周父：“……”靠！这兔崽子就这么跑了，剩他老子在这里，太尴尬了。

　　“周孟奇你跑什么！”周父怒气冲天地吼了门外一声，站起来对汪直一歉声道，“实在对不住了汪先生，这群孩子太小了，一点分寸也没有，我这就去把我家那臭小子骂一顿。”周父作势一定要把不孝子骂一顿，也出去了。

　　汪淳裕揉着肩站在原地不敢动，茶室这次却没有一直沉默下去，汪直一将手边的公道杯猛地摔到地上，脸因为气愤而涨的通红。

　　汪直一：“霍家那小子，怎么在那个姓苏的身边！”

　　而且看样子他们关系还不一般。

　　汪良义小心道：“他们不是同学吗？”

　　“同学？”汪直一缓缓摇头，冷声道，“周孟奇不也是他们同学吗？不会这么简单。”

　　“对！”汪淳裕突然道，“之前在回廊那里，霍准不是想杀那个姓苏的嘛，怎么这会又护着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太复杂了，霍准摆明想杀苏淮，而苏淮知道了真相也无动于衷，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和霍准交流，太不正常了。

　　而汪直一抓住了关键点，霍准想杀苏淮？怎么杀？

　　由于刚才师父一直和周总在一起，汪良义他们还没有机会对师父说这件事，此刻被提起自然一五一十的道来。

　　…

　　“我送你回去吧。”霍准道。

　　苏淮本想说自己打车回去，可一想以后少了二十万收入呢，蹭个免费的车也不错，还是老实跟着去坐车了。

　　黑色的车中还有一个人，苏淮透过打开的车窗看进去，正是那个在法桌前拿着铁链的男人。

　　徐莫非探出头：“霍哥。”

　　“嗯。”霍准对苏淮道，“这是徐莫非。”

　　徐莫非朝人打招呼道：“你好啊小兄弟，叫我老徐就行了。”

　　苏淮微微点头，上车后，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又想，难道是在后备箱？

　　他开口问道：“你的铁链呢？”

　　果然，徐莫非看向霍准……被看到了，这怎么解释。

　　谁知霍准却没打算隐瞒，如实道：“他是地府的日游巡使，铁链是他本身的鬼气所化，刚才是被城隍令召过去维护秩序的。”

　　地府的拘魂阴差数量一直很少，刚才徐莫非距离青阳观最近，城隍令就直接征召他去了。

　　“日游巡使。”苏淮疑惑道，“是不是还有夜游巡使啊？”

　　徐莫非道：“那是老叶，叶奔。晚上都是他跟着霍哥出案子的。”

　　啧，白天是这位，晚上还有一位，苏淮心想这霍准是真忙，开公司之余还得不分昼夜的打地府零工。

　　“霍总，你是单身吧。”苏淮微叹道。

　　霍准闻言，握方向盘的动作一顿，轻回了一句：“嗯。”

　　苏淮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难道是。

　　“怪不得，你这么黑白颠倒的忙，能脱单才怪呢。”苏淮道。

　　扎心了啊小兄弟，坐在副驾的徐莫非怎么觉得，在小兄弟说完这话之后，霍组长的眉头一片阴霾。

　　车子启动后，苏淮将住址输入导航内，递给前边开车的霍准。

　　“不用，我知道怎么走。”

　　“额，霍哥。”徐莫非翻看手上的本子，皱眉道，“有案子了。”

　　他手上的簿子是生死簿分出来的，此刻上面有人名暗淡，说明这附近应该有人处于濒死的状态。

　　所以原本应该直接回家的苏淮，又被拉到了犯罪现场，车子停在了D市某职业学院附近。

　　“在男寝。”徐莫非简单说了一下方位。

　　有霍准带头，他们很容易就进了学院内部，宿管也没有任何阻拦。

　　苏淮：“你们不是地府阴差吗？怎么还管阳间的事。”

　　上楼时他故意慢了两步，退到徐莫非身边问道。

　　“小兄弟有所不知，六案功曹与十殿阎罗堆积的公案累积如山，阴差人手又不够，所以这些年特地分拨了一批人出来判定阳间事。”

　　十殿阎罗就不说了，为了保持公正不误判，每个人都要仔细审问，一个个拖下来，现在才审到百年前，所以更多冤魂涌进了六案功曹，归判官司管制下的四司处理，但也根本处理不过来。

　　阴间没法子了，只能从阳间入手，他们就是被分拨到管理阳间各事的小组。

　　“……辛苦了。”苏淮听着都觉得累，“所以你们是负责把人救回来？”

　　却见徐莫非摇头，“非也非也。”他瞧了一眼没回头的霍准，小声道，“以往都是人死后去地府，有冤告状，告完了也要等被告人寿终正寝下去后再行判定，所以下面才堵着这么多等着被告人死的冤魂。我们的任务就是，管辖范围内一旦有人出现濒死反应，就马上过去即刻判定因果。”

　　这样一来就不用走地府审判那一遭了，简单的孽债因果，他这里生死簿上一划定，人死后即刻就能去六道投胎。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学院五楼的503寝室，此刻寝室大门紧闭，徐莫非只要等人死后进去划定孽债因果就行了，谁知苏淮竟然直接向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徐莫非：“……”他一手拿本，一手握笔，看向一旁压根没打算拦人的霍准，“他进去干嘛？”

　　霍准嘴角抿出一条唇线，吐出两个字，“救人。”

　　此刻寝室中的人，无一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苏淮就在他们此刻还没回过神的注视中，一脚踏进了寝室内。

　　这是一间六人间的小寝室，除了三张架子床之外，还有六个小型木质衣柜，而其中一张床的下铺，正围着四个年轻的学生。

　　不，不是四个。

　　床里面还有一个。

　　苏淮表情冷淡，嗓音中带着一丝凉意，道：“你们在做什么？”

　　也许是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威慑力，穿着也十分随意，那四个学生误以为他本校的学生，顿时也就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穿着球衣的学生站到苏淮面前，指着大门道：“关你屁事！马上滚出去！！！”

　　苏淮又向前走了一步，继续用那副语气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做什么？”

　　但就因为这一步，他的余光瞥见了床上那个瑟缩在角落里，一直呜咽着声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