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川》十二琼楼

113、现代par

　　S大的校园里多梧桐，梧桐树下多座椅，留给那些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们坐在树荫下讲情话。

　　但现在秦川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有点落寞，他穿了便服出来，混在学生中间也没什么违和，再加上干净俊逸的一张脸，引得不少结伴的女生频频回头，又咬起耳朵嬉笑逗趣。

　　他有些不自在了，但又只能坐在这里等。

　　一个女孩子突然跑到面前：“啊！你是秦警官吧！我记得你，之前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见秦川依旧一脸茫然，她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上个月，我被网上的人骗了一千块钱，去报案来着......”

　　那个鬼哭狼嚎的姑娘确实没法让人跟眼前这位联系到一起，但秦川对那件事确实印象深刻，局里还因此专门在大学校园内举行了警惕网络诈骗的宣讲会。

　　“秦警官今天休息？”

　　秦川尴尬地搓了搓手，“哦，我在等人。”他指了指视线前方的教学楼。

　　“怎么不进去等？”

　　“嗯......不太方便。”

　　前几次都是因为公事，这次却是私心。

　　秦川和江梦归认识都是因为老应。

　　老应是江梦归的发小，一个家属院里混大的，老应父母走得早，靠邻里邻居东一口西一口地喂大，其中江家饭吃得最多，警校毕业后依旧保持着联系。

　　江梦归在S大学历史系任职讲师，因为其专业丰富的知识，多次给破案提供了关键的思路，所以老应重伤退居二线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江老师介绍给秦川，叮嘱他一定要和对方多多交流。

　　但如果现在这场面叫老应知道，他估计要用拐猛打秦川的脑壳：让你交流工作，没让你交流感情！

　　一开始确实是老老实实交流工作的，江老师讲话很好听，懂得也多，关键是听秦川分析案情做出推理时，会一直专注地听对方把话讲完。秦川每次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心跳都要漏半拍，等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自己空闲时候脑袋里想着的就都是那张脸了。

　　铃声打破了两人的寒暄，一批学生陆续冲出大门冲向食堂后，江梦归才夹着教案出来。

　　每次见江老师，她大多都穿着颜色素净又修身的款式，又尤其喜欢搭配更换不同的精致配饰，听说有些学生也会私底下去问链接。

　　江梦归看到对面长椅上的两人眨眨眼睛，直到秦川站起来，她才慢悠悠地迎上去。

　　“老师好！”女生心领神会地摆摆手，“那秦警官你们慢慢聊，我也吃饭去啦！”

　　目送女生跑远，江梦归才好奇问：“找我来的？怎么不进去等？”

　　“怕扰乱你课堂秩序。”

　　“怎么会，小秦警官一看就是好好学习的老实孩子，从小到大都受老师喜欢吧。”

　　每次被喊小秦警官的时候，秦川都感觉江梦归在特意强调两人之间注定存在的年龄差异，他有些别扭，听对方的调侃时心中暗想：那江老师也能喜欢我吗？

　　江梦归大方地请秦川吃了顿饭。

　　在食堂，刷教师卡，半价。

　　“我还以为你这儿又有什么难办的案子呢。”

　　搞了半天只是找她吃饭。

　　可惜秦川功课做差了，没想到江梦归今天上连课，中午的时间只够在食堂对付一顿，来不及出去。

　　他点了和江梦归一样的汤面，细而齐整的“鲫鱼背”掩在红汤下，确实汤鲜味美。

　　放下碗，秦川胃里定下来，心也定下来，他直截了当地问了：

　　“江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江梦归顿了一下，有点惊讶又没那么惊讶，随即淡淡吹了一口汤。

　　“没有。”

　　他看了下时间，若要等到江梦归晚上下课，就要和自己值班的时间冲突了，实在无法。

　　“那么下次，下次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再约你吃饭吗？”

　　邻桌的学生情侣互相打闹嬉笑着，彼此重复着天真直白的情话，那是年少者的奢侈。

　　江梦归没说话，擦净了嘴站起身。

　　秦川一路陪她走到教室门口，在临转身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新的消息】江梦归：【图片】

　　“这是我这学期的排课，没有特殊安排的话，那些空余的时间都可以。”

　　后来江梦归慢慢发现，这小子来找自己的规律并不是由她的排课表而定，而是根据秦川自己的值班表来的。

　　但凡他休息的时候，就算江梦归有课，他也会悄无声息地选一个后排的座位进来听，结束后两人或是去食堂，或是去校外找个隐秘而美味的馆子。

　　“后面半年我恐怕没这么多时间了，”江梦归拄着下巴等秦川烤好眼前这片肉，“马上要评副教授，会很忙。”

　　“好。”

　　“老应旧伤又犯了，昨天我去医院看他，正赶上他进检查室，没碰到，你再去的时候帮我带声好。”

　　“当然。”

　　“唔......先别跟他说我们的事儿吧，让他好好养病，不然又要操心。”

　　我们的事，秦川心想，我们什么事儿呢，两个人好像说开了就没说开，每次见面不是听课就是吃饭，连手都没牵上一次。

　　他也并不是一定要这样腻歪，只是总觉得这样的关系少了点什么。

　　“江老师。”他夹给对方一片火候正好的肉，在炭火的烟气里笑着问：“等你荣升了江教授，我们去约会吧。”

　　老应从该死的医院解放出来的时候，冬天已经快结束了。

　　他翻过手中的请柬，挑出其中的两张说：“这个样式的好看，小春你觉得呢？”

　　西装革履的女人噼里啪啦地打字，抽空抬了一眼，“两个都可以，都要吧，你发一种我发一种。”

　　“还有婚纱和酒店......”

　　啪——

　　未婚妻关上电脑，利落地塞进包里准备出门。

　　“抱歉我要去一趟所里，下周的开庭很重要，你看着办吧，挑你喜欢的就行。”

　　老应觉得自从因伤病退以后，自己就闲出了蘑菇，变得被迫天天琢磨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来。

　　他觉得小秦最近很不对劲，就比如当他顺口提起最近有没有疑难的案子可以去找江梦归问一问之类的时候，小秦满脸奇怪地反驳：

　　“江老师最近忙着升副教授，不方便打扰她。”然后又像江梦归上身了一样慢悠悠补充一句：“你不知道么。”

　　娘的，他上哪知道去！

　　于是不死心的老应又暗戳戳给归归发了个消息：

　　“诶，最近咋样，秦川那小子没烦你吧？”

　　已读不回。

　　得。

　　老应抓了一把头发急得想摔手机，这俩人......有猫腻吧！

　　有猫腻的江梦归度过了一段相对枯燥的日子，三点一线的生活明明应该和认识秦川之前一样轻松且自由，但她总是在上课的某一个空挡去不自觉地扫过后排的某个角落，或是从资料里抬起头时期待某人敲门的声音。

　　她好像染上了一种可怕的习惯，这种习惯是沉浸学术多年的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有些躁动难耐又令人期待。

　　公审结束后，她终于收到了校方正式的聘书，以及一封红色的请柬。

　　“这个啊，我也收到了，但怎么款式和你的不太一样。”

　　秦川坐在副驾上，将两张请柬并排拿着。

　　“你那份是新郎给的，我这份是新娘的。”

　　“嗯？但你不是老应的发小么？”

　　“都算，新娘比我们小几岁，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小时候很爱哭，没想到长大反倒成了分毫不让的律师，这么多年和老应也算修成正果了。”

　　“真好啊......”

　　秦川反复摸着红纸上烫金的名字，新娘单名一个春，就好像应了眼前的满眼春色。

　　车缓缓停在繁花盛开的湖岸，两人下了车，沿着夕阳的金线和海鸥的啼鸣漫步。

　　“说实话，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和你也是这样并肩走在什么地方，有点像古代，我看不太清，只记得你穿着红色的衣服，很鲜艳，很适合你。”

　　秦川自然而然地拉过江梦归的手，放心地握了握。

　　“所以我想，可能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尽管那时候的世界不是这般模样。”

　　这个男人的手有些粗糙，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江梦归想，她喜欢这样的约会。

　　风带着湖水的味道吹在脸上。

　　“有一种网传多年的说法：在我们当下的世界形成之前，世界有另一种形态，十分类似人们想象中人神分割三界，生死轮回的状态。但信息实在太少，无法定论。”

　　“那你觉得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是否存在么？江梦归想，若是以前的她一定是持保守态度的。

　　她是一个学者，只有在多方资料的综合考虑下谨慎推敲才能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另一个形态，人有没有前世今生，都是目前无法求证的事情。

　　而爱本身就是冲动和浪漫，不需要这么斤斤计较。

　　“说不准，也许是真的呢。”

　　她笑起来，好像真见到他们从前那副模样似的。

　　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唯有那些坚定选择彼此的灵魂，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重新相遇吧。

　　我们终会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