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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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这不是‘什么’，这是你的新徒弟，秦师兄，不，秦长老。”
左肃羽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将两只半人高的小崽子往前推了推。
“快，跪下，拜师！”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女孩心领神会，咚一声跪下，干脆利落磕了个响头，声音也脆生生的。
男孩慢了半拍，也学着女孩的样子磕了头，蚊子似的小声喊了师父，几乎都被对方的声盖过去了。
左肃羽瞧着秦川略带窘迫的表情心中暗爽了一把，心想打不过你我还整不过你吗？
越较真儿的人越好面子，叫两个小孩这么一架，秦川纵使再不愿意也要应下了。有了小徒弟拖着，也省的秦川和他那位“江前辈”成天找不见人影。
将两个包袱安顿好后，左肃羽两脚抹油地跑了，留下秦长老和两个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师父！”又是那女孩子先开了口。“您别瞧我年纪小，这次内门选拔的比试我可是第一名！掌门说我想选谁做师父都可以，我便说要门派中最厉害的人，既然师父你是最厉害的，那我就要跟着你勤加修习，以后我会比你还厉害！”
“哦？你还想要多厉害？”
“我将为天道第一剑！”
天道第一剑......秦川脑海里被搁置了几百年的记忆突然冒出了头，让人有些鼻塞。
修仙者怎么会鼻塞呢，估计是这漫山乱开的杏花闹得，秦川想着，又将视线转到一旁不曾讲话的男孩脸上。
“那你呢？她要做第一了，不如你做个第二？”
“他做什么第二！他比试里明明是倒数第二，也不知掌门看上他什么了，非要跟我塞在一起！”
“对不起......”
“嘿！你莫名其妙道什么歉！”
“......”
“不要吵了。”秦川有些头痛，“弟子玉牌拿出来，给你们开权限。”随着两指灵光划过，玉牌中所记载的弟子姓名年纪出身等等信息便全部记入脑海。
“含瑛。”他将玉牌还给男孩。
“秋明。”女孩伸过双手。
“你们就住在主峰下首的洞府，先休息几日调理状态，然后便从修习剑术开始吧。”
“师父！”秋明举起手。“我先拜了师，所以我是师姐对吗？”
师姐师妹的，应该也没什么所谓吧，秦川瞧着含瑛也是一副顺从的模样，便顺势点了点头。
“可以，你是师姐，他是师弟。”
“师父！”秋明又叫起来，“我不想和师弟住一起，能不能换个地方？”
“为何？”
“我见他的脸便烦躁，心不能静，总感觉上辈子他欠了我的。”
含瑛的头更低了，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似的。
这两个孩子真叫人犯难......秦川预感自己和江梦归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日子恐怕是到头了，他摆摆手。
“我这儿一向简单，没收拾那么多地方，拢共就两个洞府，你们一处，我与你们师娘一处，再要多的......”他手一指角落杂物堆里的锹镐，“自己去挖吧，挖多大都算你的。”
秋明心想这师父太不实诚，身为化神剑修，挖个洞府那不是动动念头就有的事，难道真要刚炼气的小徒弟自己动手吗？！
她故意道：“师父，我和师娘住一处也是可以的。”
秦川假笑着摸摸徒弟的头。
“不行，你要么克服一下，要么自己动手。”
江梦归背对着蜷在榻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又努力不发出声音。
“前辈，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身子。”
听秦川这么一说，她突然正色转过脸来。
“胡说，我走过的桥比旁人走的路还多，怎么会因为这一些小事就要笑你。”
秦川举起镜子，里面映出一张春风含笑的美人面。
“除非忍不住，对吗？”
美人抬手将镜子扣下来，坐起身理了理方才照出来歪了的衣襟，有些了然地点头道：
“怪不得方才我回来时看见那孩子正撅着屁股在山后面刨坑呢，敢情是真在自己给自己挖洞府啊。”
秦川一时没太听清，愣了一晌才心想：什么她真挖了？于是赶忙放出神识绕道山后一看，果然如江梦归说的那般。
秋明左手一只锹，右手一只镐，小脸蹭的黑峻峻的，也不顾什么女修形象将袖子挽到上臂拿绳子绑了个结实。面前的山体被凿出了个一人多高，三丈深的空洞，但还不够住人的，她拧着眉瘪着嘴，继续吭哧吭哧地干活。
含瑛小心翼翼地像个跟班一样给他擦汗递水。
“师姐你别挖了......那洞府让你一个人住好了，我打铺盖去哪里都可以。”
“用不着，师父叫我自己挖，那我挖就是了，挖出来便是我自己的，谁都别想抢！”
收回神识，秦川长长叹了口气，身子不由得多往前辈身上靠了靠，埋在前辈的气息里，连头痛都能轻上几分。
江梦归提议：“好不容易收个徒弟，有些小毛病也不必太过苛责，实在不行就再拓几间洞府。”
反正她和秦川占这一整个山头，地方空余得很，再收十个八个徒弟也装得下。
肩窝里的脑袋蹭来蹭去的，只给她留一个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半晌才从怀里闷闷传出来一句：
“罢了，叫她去。”秦川实在拿不出师父师兄当年教自己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徒弟，总归来说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这么艮。
“这么爱挖，以后咱们山上开洞府都叫她挖。”
“......”
话是这样说，不过自打这以后秦川也再没收过其他徒弟，山头也依旧是三间洞府。
一对徒弟吵吵闹闹地长大，大约是因为性格随着年纪增长变得稳重，秋明对于含瑛的敌视终于不再那么明显，她也承认对方对自己一直以来都十分忍让。
“小时候不知怎么回事，一见你便直觉你做过什么令我不舒服的事情，那股心头火怎么压不住。”
“那现在呢，是不讨厌我了吧？”
含瑛的模样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五官还带着些青涩气，身量柳枝般抽长，声音不似前两年的尴尬，开口的每个字都像含了把细沙，带着原始的粗粝，而面对秋明时，那嗓音又会刻意放轻放柔，多了一分潮湿的重量。
他窝在台阶上看秋明舞剑。
秋明的一招一式都灵动自在，比起师父的剑势多了点花哨，转身挽个剑花而后又是一记挑刺，剑尖直指向含瑛湿漉漉的眼睛。
秋明被这眼神撞得愣了一下，突然就卡了壳没接上下一势，沉默半晌后突然气急败坏地摔了剑。
“讨厌死了，都怪你！”
含瑛：“？”
头顶峰间喝着闲茶的江梦归：“呦~”
秋明怒气冲冲地跑走了，大概是心里装着事儿，没注意头顶上的动静，留下含瑛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归归，檐上偷听非君子所为。”
也不知怎么的，两个孩子打见江梦归第一眼起，就没人喊过师娘，好像在他们眼中就该只有这一个称呼一样，这些年过去，秦川已经懒得纠正，任由他们每天“归归”“龟龟”的呼来喊去。
“龟龟”无所谓地耸耸肩。
“第一，我不在檐上，第二，我也不是君子。”
这话好像几百年前也跟秦川说过？管他呢，江梦归轻轻落下来。
“所以你们俩现在怎么回事？要不要我这个经验丰富的长者来帮帮你们？”
“师姐一向如此，我没什么的。”
含瑛脸上确实没有半点怨念，反而平添了一分红晕三分笑。
这算什么？年轻人的新癖好？江梦归有点摸不着头脑。
“师姐瞧我不上，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否则我也不会每每见她便心生愧疚，恨不得一条命都交到她手里......”
这下江梦归听得杯子都拿不稳了，以自己这等年纪接受这样的感情八卦好像有点刺激，于是赶快扯了个理由告辞。
“是有些奇怪吧？”
“确实。”
左肃羽搓搓脸，同江梦归一起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阵子，她才酸着牙开口：
“你说......有没有那种可能，我是说可能，跟他们的前世有些关系。”
“不论仙鬼妖兽，转生投胎前三生河里淌过，便什么都不会记得，没有例外，两个黄口小儿怎么可能还留着什么记忆，况且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
“师兄以前不是搞来了那什么烛天鉴的东西可以照前世嘛，要不再借来用用？”
“别提了，那老古董用一次就再点不着了，要不是我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折给人家，你们太苍山的化神长老就要被人抓去打工抵债了。”
“诶呀，我就说，剑修都是这样冷心冷情又穷得叮当响的，你若哪天和秦川过腻了，我介绍些身家修为更衬得上你的道侣给你，保准比他生得好看！”
江梦归不说话了，眼神慢慢飘向左肃羽身后。
“左掌门。”秦川的声音从耳后幽幽响起，仿佛在呼唤什么死去多时的灵魂。
“您要介绍些什么？”
江梦归的肢体动作是慢的，但操作灵阵已经成为刻在灵魂中的自然而然的反应，所以在左肃羽那一口茶水喷出来的瞬间便将每一颗水珠都挡了下来。
干净利落，既没有水滴凝聚也没有成股流下，完美的防御。
“没、没什么啊！”左肃羽擦了擦袖子，赶快慌乱翻找起来，从积压着快要倒塌的册子中抽出一本举起来，“这个，我要介绍的是这个，上个月山下村落请求剿灭妖兽的任务，我觉得正适合你们家那一对徒弟前去历练！”
“哦？”秦川面无表情。
“还能培养感情，多么美妙的安排！”
美妙吗？秦川有点看不明白江梦归和左肃羽两个人窝在一起究竟在研究些什么东西，他前脚进来后脚边听见左肃羽趴在前辈耳边说要介绍什么道侣。
“前辈。”你又怎么说？
江梦归没接茬，抬手接过那委托的册子翻了两下，笑着抬头道：“我觉得可以，这任务有些难，却也算不上危及性命，让他们两个下山历练也是好的。”
见秦川不答，她又补一句：“当初我们也这么一道下山去的呢，师、兄。”
秦川深吸一口气，隔了半晌才生硬地点了下头。
“随你们安排吧。”
让两个孩子去人间走一遭，他的耳朵还能清净点，等有时间了再来好好问问前辈刚才说的道侣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和他说不成吗？干嘛非要来找师妹这个不靠谱的来咬耳朵呢？
退一万步讲，左肃羽能介绍些什么好男人？！
当然，等山头终于就剩他们两人，秦川拉着前辈好好推心置腹地“谈谈”之类的小事暂且不提，秋明和含瑛再回来时，那场面到真叫人吓了一大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