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汉，看剑！》宁摘星

41、抽丝生骨 轮

　　轮回堂地处潞州西街，那地段，自从被轮回堂的人占据后，便鲜少有百姓前去那边了，如今更是凋零荒芜不已。

　　远远地，李执玉就能感受出周遭的萧条，更是在紧锁的府邸上方，看到了久久未曾褪去的黑气。

　　那黑气浓厚黏稠，一动不动地盘旋在轮回堂上方。

　　宿无相道，“看到了吗？”

　　李执玉：“看到了。”

　　赵明满脸疑惑，“仙师在说什么？”他怎么什么也没看到。

　　宿无相对他道，“无事，我们进去了，赵大人可以回去了。”

　　赵明愣了一下，“仙师，我们不能在此等候吗？”

　　宿无相：“如果不想受伤的话，还是走远点较好。”

　　赵明瞬间闭了嘴，带上衙役头也不回地拔腿离开了这里，还顺带疏散了方圆几里的百姓，让他们有事无事赶紧回家。

　　此处，恐有一场大战。

　　府邸热闹，甫一推门进入，便是人来人往，男女老少齐聚一堂，两人站定，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关门声落下，周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又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李执玉脸色微变，看了宿无相一眼。

　　见他并未打算撕破脸皮，便也随着他的动作往前走去。

　　府邸不大，可一路走去，随处可见残缺不齐的人，有些拄着拐杖，缺少胳膊或者腿，却仍抵不住脸上的笑容。

　　李执玉心里惊奇，却没问出口。

　　直到看到路的尽头处，有人出来就扔掉拐杖，脚下无足，却能健步如飞，眼底的惊讶更是藏不住。

　　无足部位，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却在他落地的那一刻，自动变成了能够维持他走路的一条腿。

　　“这……”

　　以气化形。

　　李执玉在之前就听过不少宿无相说过的仙侠记事，能够做到这种的，需要有蕴含极大气息的载体，才能做到如此供求相同。

　　“找到了。”宿无相道。

　　李执玉却笑不出来。

　　很显然，如果他们此刻除掉轮回堂，这些受益的百姓，定会大肆反抗。

　　届时潞州会如何，显而易见。

　　“宿无相。”他压低声音叫住了他。

　　“放心。”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宿无相微微侧首，朝他投去安心的眼神。

　　李执玉紧绷着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可下一刻，两人已经到了路的尽头，府邸内也在这一时间寂静下来，原本还在做自己事情的百姓与行人，都在他们靠近这间屋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与手上的动作，神色警惕。

　　似乎只要他们敢进去，就会动手。

　　然宿无相视若无睹，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径直推门，进了屋内。

　　周遭皆倒吸一口凉气，好像都没想到他竟真的会进去。

　　李执玉见身后没危险，这才跟上了宿无相。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梁上缠绕丝绸，随意飘荡，有些故弄玄虚。

　　右侧桌案上，摆着不少契纸和一块砚台，桌案旁，是冒着热气的浴桶，浴水呈血红色，中间，坐着一个全衣的闭目红发男子。

　　听到声响，他才缓慢睁开双眼，见到是两个人，不由眉头一皱，但又很快舒散，指了指桌案上的纸契，“先去写名字……”话还没说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来的两人四肢健全，根本不需要帮助，不禁再度蹙眉，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话落，屋内丝绸无风自起，连带着李执玉与宿无相的衣摆都吹得沙沙作响。

　　李执玉挡了挡眼，宿无相纹丝不动，声音如冰，“杀你的人。”

　　刹那间，红发男子手上用力，浴桶血红的浴水惊乍而起，朝两人扑面而去。

　　随即衣袍击风的声音在耳边擦过，浴水落下之时，男子已经出了浴桶，合衣站在了他们面前。

　　“想杀我？轮回堂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宿无相的脸更冷了，“杀的就是轮回堂！”

　　屋内空间小，男子身影忽然化作一卷红绸，穿透窗棂，往外飞去。

　　宿无相：“追！”

　　他带着李执玉，紧追而去。

　　红发男子似不是真的想逃跑，他出了潞州，停在了一处空旷林中。

　　左右查看一番，确定只有两人追上来后，他略微惊讶地晃了晃身子，这才笑道，“仅凭你们两个，如何能杀得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李执玉身上，“一个金丹？一个……”

　　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没有提上来，红发男子眼底闪过错愕，心脏好像被狠狠重击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盯着宿无相看了好几眼，才听得“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原地。

　　“道友，误会啊，误会！”

　　男子颇有些识时务，看到宿无相头顶以及周身弥绕着的不下十境的修为，嘎嘣一下就跪下去了，没有任何犹豫。

　　李执玉被他逗乐了。

　　“你不是轮回堂的人？”

　　宿无相盯着他许久，才得出这么个结论，身上的戾气也少了几分。

　　红发男子迟疑抬头，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给自己机会，他嘿嘿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好，撩了一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坦荡道，“刚加入轮回堂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看起来颇为自豪。

　　李执玉嘴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宿无相，见他神色平静，才道，“你知道你在轮回堂做什么吗？”

　　“知道啊，我可是轮回堂的十长老，专门医治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信徒，助他们实现愿望。”

　　宿无相，“用什么医治？”

　　红发男子伸出手，掌心幻化出一丝黑气，“用这个，轮回堂祭坛生出的抽丝，输入体内，能填补所空缺的东西。”

　　宿无相：“这个东西你也需要用点。”

　　“什么意思？”红发男子不解，低头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我很健全啊，我又没受伤。”

　　李执玉，“应该是填补你的脑子。”

　　红发男子：“……”

　　“你可知，这些抽丝入了凡人体内，会直接吸干他们的精气变成活死人，血肉最终沦入祭坛，又变成抽丝生出，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红发男子浑身一抖，“怎么可能！”他眉头紧皱，低头仔细想想，声音又弱了下去，“不过我的确也看到不少人在轮回堂医治完回去后便失踪了……”

　　这么一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但轮回堂为何要这么做，他们不是……”尊崇百姓为先吗，就是为了造福百姓才出现的轮回堂。

　　红发男子抓了抓脑袋，有些问不出口了。

　　他毕竟也只干了三天十长老，如今出现这档子事，还将人引了出来，想必，那些也已经撤离了。

　　想到这，他又稍稍放心了些，定是这些人口出妄言，轮回堂乃是为造福万民所在，怎么可能会用抽丝做这种事。

　　他得意地看了两人一眼，一改方才的怯弱，叉着腰笑道，“没想到吧，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堂主早就知晓你们要来的消息，只是为了让我引走你们罢了，现如今潞州城的轮回堂，早已撤离，你们是找不到他们的。”

　　李执玉回首，想探查留在那里的灵力，果真怎么也感应不到了。

　　“别试了，堂主技高一筹。”红发男子依旧在笑，只是他笑着笑着，又有些狐疑地看着宿无相，他皱眉质问道，“你为何一点都不慌张？”

　　宿无相摆了摆手，“慌什么？”

　　他叹了口气，嗤道，“我只是在嘲笑你，不过是在轮回堂当了三天长老，就甘愿为他们赴死，且如今被当成弃子了，还在沾沾自喜，做了多么伟大的功绩。”

　　红发男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阖上因笑容而张开的嘴，忽然蹙眉，仔细思索宿无相这话的真实性。

　　宿无相也懒得理他，拉上李执玉的手作势就要走，“即便他们撤离了，我亦能找到所在之处，至于你，估计活不过今晚，阿玉，我们走。”

　　“等……等一下！”红发男子蓦地瞬身，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被轮回堂利用了？”

　　李执玉两手一摊，“难道不是吗？”

　　红发男子一噎，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宿无相绕开了，“在这等死吧，我们要去杀人了。”

　　“不行！”

　　红发男子又是一道惊呼，紧接着声泪俱下，“我跟你们一起！”李执玉方想拒绝，却见他已经抱住了宿无相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姿势太过于暧昧，导致他只觉得心脏狂跳，手脚不受控制地就朝他踢了过去。

　　“哎呀！”

　　红发男子瞬间倒地，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执玉，拍了拍自己的身体，“你干什么。”

　　李执玉呵呵道，“好好说话，你靠他那么近干什么！”

　　态度过于反常，与刚才那漠不关心的模样大相径庭，红发男子眼睛一眯，就看出了端倪，他讨好地笑了笑，揉着膝盖小声道，“误会啊，误会，我对道友绝对没有那种心思，你大可放心。”

　　李执玉哼了一声，没回答。

　　宿无相盯着李执玉笑了笑，又看向红发男子，变了脸色道，“带上你也行，你来带路。”

　　红发男子欲哭无泪，“你不是说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宿无相：“看看你的诚意，是不是真心悔过了。”

　　红发男子撇了撇嘴，悔过倒不至于，只是他如今心中生出嫌隙，不免猜忌轮回堂是否如他们口中所说的这般不堪，毕竟他也才来三日，这三日虽不说哪里古怪，但用抽丝黑气医治伤患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自己修的医道，早先听闻轮回堂有生骨之术便来学习，这三日也学了一些皮毛，结合他之前所修之道的确好用，但也只是好用，后续对凡人如何，他的确没有真正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