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醒的沉沦》七乔陇月

98、围堵 医生

　　医生望向小庄的背影，又看向程芮恩，他摇摇头问：“你是小庄的？”
　　程芮恩眨了眨眼，回：“朋友。”
　　医生叹了口气，说：“好好劝劝她，这孩子，执念太深，恐怕…误入歧途啊！”
　　程芮恩又问了一些周蓉的状况，以及旁敲侧击了小庄什么时候会来，暗自盘算着自己打算温水煮青蛙的计划。
　　乡下的元宵节，素来冷清。
　　没有满城喧嚷的烟花，只有零散几户农家挂着的红灯笼，昏暖微光垂在院檐，被晚风轻轻吹晃。
　　田埂空旷，夜色沉得温柔又寡淡，整片村落都静悄悄的，只剩风声漫过荒草，簌簌落地。
　　程芮恩家挨着村口土路。
　　夜色浓稠，月色浅浅铺在水泥路上，她刚准备出门去路口扔垃圾，抬眼便看见老槐树下立着的人影。
　　是方俞。
　　他身形健硕，皮肤黝黑的将要融入夜色，唯独那双眼睛，闪闪发亮。
　　他穿着洗得干净的棒球服外套，局促地站在光影交界的暗处。
　　方俞的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怯懦内敛的样子。
　　满打满算，他们只认识了短短半学期。
　　太短的交集，短到旁人都记不住这个沉默、习惯独来独往的转学生，短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对班里的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淡漠。
　　只有方俞自己清楚，这半学期的光景，是他平淡十几年人生里，最鲜活的一束光。
　　程芮恩微微一怔，起身走了过去，她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明天过后，他就要彻底转学离开。
　　仓促而来，仓促而走，短短半学期的高中交集，即将彻底画上句号。
　　方俞听见她的声音，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熟悉的局促慌乱堵上心头，舌尖发紧，结巴的字音轻轻磕出来：“我、我……路过。”
　　谎话蹩脚又明显，县城到这边村子很远，夜色深重，他分明是特意绕了很远的路过来。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少年耳尖的热度。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眸，视线落在脚下斑驳的泥路上，隐忍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敢在离别的前夜，悄悄袒露。
　　“程、程芮恩。”方俞抬眼，声音很轻，带着独有的沙哑滞涩，却异常认真。
　　“我、我明天，就走了。”
　　程芮恩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温和的平静：“我知道，一路顺利。”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俞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此生最盛大的勇气，冲破舌尖的桎梏。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她坦诚心意：“我、我喜欢你。”
　　字句磕磕绊绊，干净又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不是经年累月的执念，却是半学期朝夕相处里，日复一日悄悄滋生的心动。
　　是课堂余光里的身影，是课间偶然的对视，是他孤僻灰暗的高中时光里，唯一的光亮。
　　“只、只有半学期。”他清醒得可怕，直白地点破这段短暂的交集。
　　“我知道，很、很短。”
　　“我嘴笨，胆小，还、还结巴。我不好，一点都、都不配喜欢你。”
　　短短数月的相识，他始终远远看着她。
　　看着她清醒自持，看着她从容安稳，看着她活在明亮坦荡的世界里。
　　而他，自卑，不善言辞。半学期的遥遥观望，是他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我没有打扰过你…从来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守护着这场短暂的心动，藏得极好，不露分毫，从没有给她添过一丝麻烦，没有打乱过她半分生活。
　　默默看着，悄悄心动，仅此而已。
　　“我知、知道我们不熟…也、也知道你不会记得我。”
　　晚风掠过村口，吹得树梢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少年单薄的身上明明灭灭。
　　方俞的眼底褪去了紧张，多了几分执拗的坦然，结巴渐渐平缓，话语轻而坚定：“我不…不要你的回应。”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这场始于高二上半学期的心动，不必开花结果，不必被人知晓，只需在他心底好好落幕。
　　“我现在太、太不好了…胆小、懦弱、连话都、都说不好。”
　　他不愿以这般狼狈平庸的模样，成为她记忆里匆匆而过的路人。
　　“我走之后，会好好改。好好读…读书，改掉结巴…改掉自卑。”
　　他要为这场短暂的心动，成为更好的自己。
　　“等、等我变得足够优秀…等我能大大方方和你说话的…的时候”
　　他抬眸，望向月色下眉眼温柔的女孩，眼底藏着最干净的期许，留足了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我再来见你。”
　　不是纠缠的告别，是独处的约定。
　　半学期的萍水相逢，一场安静无声的美好。
　　他因她心生光亮，也为她奔赴成长。
　　方俞轻轻弯了弯眼，褪去了所有局促，露出少年最纯粹的笑意：“你要一直好…好好的，程芮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进乡村沉沉的夜色里，单薄的背影坚定又孤勇。
　　月色依旧温柔，村道寂静无声。
　　有人清醒度日，有人为一场短暂的遇见，默默蓄力，静待重逢。
　　半学期萍水相逢，一场因温柔而起的隐秘心事。
　　无人知晓，无人窥探，不扰过往，不盼朝夕。
　　程芮恩站在原地，无措的看着方俞匆匆而去的背影。
　　高二下学期的风，已经褪去冬春的微凉，带着暮春燥闷的沉滞。
　　白日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放学时天色已经压得暗沉，灰蓝的天幕低低覆在乡间田野上空，村道两旁的荒树影影绰绰，把原本僻静的归路衬得愈发幽深。
　　今天是周五，程芮恩走在这条回村的土路上，这是她这两年来雷打不动的必经之路。
　　偏僻、少人，平日里只有零星村民过往，安静得近乎荒芜。
　　她重生之后，本以为安稳度日便能规避所有风波，却忘了，人心的恶意从来不问缘由。
　　巷口拐弯的废弃预制板空地，是这条路上最隐蔽的死角。
　　方瑶就站在最前头，她抱着手臂，眉眼是惯有的跋扈张扬，身姿高挑，带着常年做大姐头的盛气凌人。
　　身侧跟着形影不离的刘静，低着头却眼神阴恻，嘴角压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她们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杂牌卫衣、流里流气的校外少年。
　　烟味混着少年躁动的戾气，在凝滞的空气里漫开，堵死了整条去路。
　　开学不过数日，方瑶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早已积压不住。
　　她看不惯程芮恩永远的从容清醒，更看不惯那份置身纷争之外的清冷通透。
　　她要撕碎这份冷静，让程芮恩落得狼狈窘迫。
　　“站住。”方瑶的声音落地，冷硬又傲慢。
　　程芮恩脚步骤然停住，书包带稳稳挎在肩头，她神色未乱，睫羽轻轻垂落，心底一片清明。
　　她早知道方瑶素来心胸狭隘、仗势欺人，只是从前一直刻意避让，不愿与之纠缠。
　　可此刻对方兴师动众、校外围堵，摆明了是不想善了。
　　刘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阴阳怪气：“程芮恩，挺能装啊？平时高高在上的，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一群校外少年戏谑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她身上，带着肆无忌惮的打量，轻浮又逼人。
　　四面退路尽数封死，荒郊土路，天色渐黑，无人路过。
　　压迫感层层叠叠裹上来，可程芮恩眼底依旧是一派沉稳的平静。
　　她盘算着，以自己如今的力气，撂倒这群人需要多久。
　　虽然因为重生获得了大力这项技能，但对方人多势众，程芮恩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夜市排档。
　　喧嚣烟火气缭绕餐桌，几个少年围坐一桌喝酒闲谈，言谈间尽是近期各校的琐事八卦。
　　其中一个刚跟这群校外不良少年混过局的男生，随口叼着烟笑叹：“说起来，今天晚上有热闹看，方瑶带我们的人，在村道堵她们学校一个女生，听说要好好教训一顿。”
　　无心的一句闲聊，轻飘飘落进空气里。
　　邻座沉默听酒局的少年，指尖捏着玻璃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是和刘昊宇同桌吃饭的二中领头混混。
　　他心里一凛，当即敛了笑意，侧头看向身侧全程寡言、气场冷沉的男人。
　　刘昊宇坐在最外侧，一身黑色短袖，身姿挺拔清冷，眉眼素来淡漠疏离，周身气场冷得不近人情。
　　他本懒怠听这些鸡毛蒜皮的校园纷争，可那句“村道堵女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漫不经心的伪装。
　　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整片喧闹的酒局，仿佛在他耳边骤然静音。
　　“堵谁。”
　　他开口，声线极沉，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男生被他骤然变冷的神色惊得一怔，不敢含糊，连忙道：“好像叫…程芮恩，说起来，好像跟您是同校。”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昊宇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隐忍的戾气。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方瑶这群乌合之众就这么不长记性！
　　下一秒，他直接起身，椅脚擦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叫人。”
　　只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身旁的混混头子立刻会意，不敢耽搁，迅速联系了几个最讲情面、气场压制十足的社会兄长。
　　所有人都知道，刘昊宇平日里从不爱插手这些女生间的纠葛，如今动怒，是真的动了底线。
　　车子引擎轰鸣，劈开暮色，朝着城郊村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废置空地的对峙还在继续。
　　刘静上前一步，语气尖酸刻薄：“程芮恩，你不是很清高吗？今天就让你知道，别总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方瑶冷眼睨着她，淡淡开口：“给她个教训，最好一次到位那种。”
　　身后的校外少年应声上前，脚步拖沓，带着戏谑的恶意步步逼近。
　　其中有个人吹着口哨，言语轻浮：“妹妹身材可以呀，就是这校服挡住了，来，哥哥帮你改造改造。”
　　身旁另一个黄毛打了他一下，接着道：“你懂什么？就得这种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哈哈哈，妹子，喜欢吃糖吗，哥请你吃棒棒糖！”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程芮恩一个巴掌扇过去，那男的原地转了个圈，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凭着蛮力，她驱逐了几个人，但
　　对面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她有点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