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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城南医养中心 “我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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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过求助,可结果却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才能不挨打……”
程芮恩道:“可你仔细想想,你按照她们的要求去做事,然后呢?她们有停止欺负你吗?”
王敏摇摇头,颤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芮恩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拍下王敏身上的伤痕。
她说:“保留证据,报警。”
听见报警二字,王敏忽然反应激烈的说道:“不,不,她们家里很有钱的,报警也没用。之前,之前小庄也报过警,可事情还是被压下去了。”
程芮恩疑惑道:“小庄?发生了什么事?”
王敏警觉的往四周看了看,说:“我和小庄是一个初中的,她那会儿学习很用功,成绩也好,经常和她一块走的那个女生叫周蓉,她很漂亮,也很优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方瑶她们找上了周蓉,最后,周蓉跳楼了,本来学校想把事情压下去,但小庄知道后就偷偷报了警,警察来过学校,但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良久的沉默后,王敏接着说:“周蓉太惨了,她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却被那群恶魔毁了,终身都将在病床上度过。还有小庄,她因为报警这件事,得罪了人,听说,听说她被那群恶魔找人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再见到她,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也剪短了,蓬头垢面的。”
王敏眺望着远方,眼前突然闪过曾经那个明媚的女孩模样。
程芮恩抿了抿唇道:“周蓉的家人呢?没有再追究吗?”
王敏苦笑道:“你是说她那对见钱眼开的爸妈吗?听说最后给周蓉父母赔了很多钱,他们拿着钱去旅游了。可怜周蓉,除了小庄还经常去看她,没人照顾她。”
程芮恩疑惑的道:“那周蓉现在在哪儿?”
王敏道:“听说是在城南医养中心,不过也是吊了口气在哪里。”
人活着,却跟死人只差一口气,活着又像死了,死了却还活着。
再多的安慰也不及实打实的行动来的让人安心,程芮恩先送王敏回了家,堪堪赶上最后一趟回家的车。
气温回暖,万物复苏,保定镇处于两座大山中间,故而,一抬头便能看见漫山的迎春花,一簇簇暖黄色,像无数个星星镶嵌在大山表面。
距离元宵节还有三天,过了这个节他们也要开学了。
程爸程妈也马上要离家了,这几天在家里,他们看见程芮恩的变化也很是欣慰。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卧室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程爸的声音:“瑞儿,快起床了。”
阳光透过粉白色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映在程芮恩的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转身又睡了。
只听见,门外程爸又跑去程果的房门口敲门。
没一会儿,又有脚步声靠近她的房间,不过这次不止停在了门口。
感受到一股风迎面而来,随即,程芮恩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摇散架了。
耳边就是程果洪亮的声音:“姐,快起床,起床啦!”
她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是舍得起床了。
也不知怎的,这辈子这么爱犯困。
洗漱完后,程爸说是要带他们姐弟俩去赶集。
赶集,一般隔两天就会有一次,保定镇属于大镇,周围村上的人赶集这天都会来到镇上,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
街道两边都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卖炸串夹馍的,有卖烤面筋烤肠的,也有卖水果的。
程芮恩坐在程爸的三轮车后车厢里,车轱辘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震得她的脑袋来回摇摆。
她不想去,但也不想扰了她爸的兴致。一旁的程果倒是兴致勃勃,叽叽喳喳的跟她讲个不听。
三轮车七拐八拐的停在了一家女装店门口。
门口的两位姐姐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去,程芮恩一脸懵,看向程爸。
程爸回看,冲她微微笑了笑,挥手示意她往里走。
她都说自己有衣服了,根本不需要在买衣服,程芮恩瞥眉道:“不用给我买,我有衣服穿呢。”边说边往外走。
程爸推了推她胳膊,坚定的道:“赶紧的,喜欢啥买啥。”
一旁的程果也替他姐着急,推着他姐就往里面走。
不过程芮恩还是觉得没必要,随便试了几件,程爸见女儿实在提不起兴趣,便由他自个儿敲定了一件圆领外套。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小庄的事,按王敏的话来推断,曾经小庄也是一名优秀学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带着满腹疑问,她决定明天先去一趟城南。
初春的城南,微风拂过,掀起一层薄薄的雾,落进医养中心的长廊,却始终照不亮四处弥散的冷清。
消毒水的味道淡而绵长,裹着沉滞的风,压得人呼吸都轻轻放缓。
探望结束,护工轻轻带上病房门,隔绝了里面安稳却死寂的气息。
周蓉安静躺在床榻上,常年阖着眼,毫无波澜,像被岁月和恶意一同封存起来。
校园霸凌留下的伤痕藏在看不见的肌理里,外人无从知晓她沉眠的梦境,只剩一具温热的躯体,困在无边无际的荒芜里。
小庄站在走廊窗边,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却透着掩不住的单薄。
她的眼睛,早已磨平了少年人的鲜活,盛满了长期压抑的疲惫与无力。
指尖死死攥着手里薄薄的探视单,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褶皱,指节泛白,沉默得近乎僵硬。
身后,程芮恩放缓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出声打扰。
她经历过一世浮沉,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沉沦与遗憾。
此刻看着小庄孤寂的背影,心底那点重生带来的清醒,忽然生出细碎的酸涩。
从前的她,只顾着规避自己的命运,小心翼翼攥着自己的余生,步步克制,步步周全。
可直到站在这里,看着长眠不醒的周蓉,看着独自死守执念的小庄,才真切明白,世间的困顿,从不止她一人。
长久的死寂后,小庄脆弱又执拗的问着身边一位医生:“她还是没反应,对不对?”
不是询问,是早已了然的笃定。
日复一日的探望,日复一日的落空,她早就习惯了这场没有回应的等待。
程芮恩隐约听见那人回道:“体征很稳,比上个月好很多。”
这是真话,也是他唯一能给予小庄的慰藉。
小庄低头,目光落向地面光洁的地砖,光影交错,映不出半分希望。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浅,带着自嘲式的荒芜:“好,有什么用。”
“她醒不过来,再好的身体,也只是躺着。”
小庄的字句很轻,却字字戳心。
那些被掩埋的校园霸凌,那些无人追责的恶意,那些戛然而止的青春,全部压在周蓉身上,也压在了始终不肯放弃她的小庄身上。
无人替他们收场,无人为年少的恶意买单。
程芮恩心口微微发沉,她太懂这种无力。
清醒地看着遗憾发生,清醒地守着破败的执念,清醒地沉沦在无法逆转的过往里。
这是比不甘更磨人的情绪。
医生开口道:“会有机会的,医养中心的康复方案一直在调整,再等等。”
“等?”
小庄抬眼,眼底压着隐忍多年的红:“我已经等了三年了。王叔,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停顿几秒,喉咙轻轻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所有人都忘了她。”
“欺负她的人,照常读书,过正常人的生活,日子风生水起。只有她被困在这里,只有我,还守着没人在意的从前。”
晨风穿过长廊,掀起窗边微凉的气流,吹得人心头发凉。
人性向来如此,苦难转瞬即被遗忘,恶意轻易被岁月抹平,只有受害者和执念者,困在原地,岁岁煎熬。
程芮恩走上前,站在小庄身侧,目光温柔又清醒:“我没忘,我帮你一起等。”
简单两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却带着最安稳的力量。
小庄看向她,眼底的错愕遮盖不住,她不知道程芮恩是如何突然出现的。
小庄怔怔看着她,眼底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悄悄溃堤。
她别过头,快速敛去眼底的湿意,恢复了那副沉默倔强的模样,低声道:“谢谢,但不需要了。”
小庄走了,程芮恩内心五味杂陈,但她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走廊的阳光依旧单薄,病房里的周蓉依旧安静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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