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醒的沉沦》七乔陇月

113、阴翳入局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芮恩敏锐地发现，周筱雨似乎并不像从前那样厌恶李泽坤了。
　　课间偶遇，李泽坤会记得帮周筱雨挡住拥挤的人群；体育课体测，他会提前递上备好的矿泉水；周筱雨做题卡壳时，他会站在侧边，轻声细语点拨思路，耐心细致，从无半分不耐。
　　他太懂怎么讨人欢喜，太懂怎么拿捏分寸。
　　不逾矩，不刻意，润物无声地渗透，从而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周筱雨的身边，出现在他们四人圈子的边缘。
　　渐渐的，周筱雨会主动和李泽坤说话，会分享课堂的趣事，会吐槽难解的习题，甚至会下意识提起自己的好朋友：“芮恩英语超好，你要是有不会的，也可以问问她。”
　　每每此时，李泽坤只会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流，转瞬又覆上温和无害的笑意：“好。”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摸清楚为什么程芮恩从第一次见他就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他很确信，之前从未见过她，更别提得罪过她了。
　　借着周筱雨的联结，他开始缓慢地融入这个紧密的小圈子。
　　刘昊宇性子沉稳，观察力敏锐，初见李泽坤时，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看得出这个少年眼底的温柔太过刻意，周身的气场太过收敛，绝非表面那般纯粹。
　　可李泽坤从不出风头，不抢话、不张扬。
　　打球偶遇四人同行，他会安静站在一旁，偶尔搭话，分寸适宜；小组分组巧合相遇，他配合默契，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待人接物体面周到，礼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久而久之，那份尖锐的戒备，便在他日复一日的妥帖里，慢慢松动。
　　性子阳光开朗的陈与凡，更是最先放下了所有隔阂。
　　他心性柔软，偏爱温柔坦荡的相处模式，李泽坤的克制、礼貌与从容，让他只当是初见投缘的同级，偶尔闲聊，偶尔同行，渐渐熟稔起来。
　　他靠着周筱雨的信任，磨平了刘昊宇的戒备，赢得了陈与凡的好感，一点点撬开了这个固若金汤的小圈子。
　　走廊里，常常能看见五个人同行的身影。
　　周筱雨走在最外侧，叽叽喳喳说着趣事，身边的李泽坤耐心倾听，偶尔轻笑附和；陈与凡缓步闲谈，语气松弛；刘昊宇步履沉稳，神色淡然。
　　唯独程芮恩，始终走在最中间，沉默寡言，心底一片寒凉。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同窗熟络，是亲戚间自然而然的亲近。
　　只有她清楚，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是李泽坤的步步为营，是他惯有的掌控欲。
　　上辈子这场纠缠耗尽了她半程人生，婚姻是精致的牢笼，爱意是自欺的骗局。
　　可惜她到死才看清，这个世人眼里温文尔雅、体面温柔的丈夫，心底藏着最凉薄的自私，藏着不为人知的同性情愫，对她的所有温柔，全是伪装与将就。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任由他混迹在她的好友身边，融入她的生活圈子，成为他们眼里温柔可靠的存在。
　　可他无处不在。
　　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轻飘飘擦过程芮恩的肩头。
　　她侧眸看向身侧谈笑自若的少年，看着他对着周筱雨温柔浅笑，看着他从容应对刘昊宇的闲谈，看着他与陈与凡温和交好。
　　程芮恩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旧人归来，阴翳入局。
　　她拼死想要远离的噩梦，终究顺着晚风，顺着人情，顺着她最珍视的羁绊，悄无声息地，闯进了她这辈子的天光里。
　　刘昊宇慢下脚步，跟在程芮恩身侧，他低头询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程芮恩收敛心神，长叹一声：“想到了一些往事。”
　　刘昊宇虽不知道她口中的往事指的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安慰道：“往事已经过去了，珍惜当下便好，遇到什么难事就告诉我。”
　　她眨了眨眼，调侃道：“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不会，你会做吗？”
　　刘昊宇：……
　　周末的天光温柔得恰到好处，晨雾被朝阳烘得散尽，远山叠着浅浅的青黛，风里裹挟着草木清甜的气息。
　　四个小伙伴早早约好了爬山，是属于他们四个人久违的松弛时光。
　　避开了学校的喧嚣，抛开了习题与考试，只是好友结伴，慢悠悠奔赴山野。
　　四人准时在山脚下的站牌集合，背包、汽水、零食尽数备好，说说笑笑间，正准备扫码进山，一道清隽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野。
　　李泽坤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像是早早等候在此，却又故作一副偶遇的闲散模样。
　　周筱雨最先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扬起声音招手：“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泽坤缓步走过来，目光先轻轻扫过活泼的表妹，最后不着痕迹、稳稳落定在人群最侧边的程芮恩身上，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周末没事，过来爬山散心，没想到这么巧。”
　　这话假得拙劣，整片环山步道离市区不近，听周筱雨说，李泽坤自己在县里的城中村找了间出租房住，城中村到这儿得耗费不少时间。
　　要说不是刻意为之，倒也太过巧合了，可他说得坦荡从容，脸上没有半分尴尬。
　　周筱雨心思单纯，压根没多想，只当是缘分，随口便接话：“那正好啊！我们四个人一起，你干脆跟我们结伴吧，人多也热闹！”
　　她全然一片好心，只当是亲戚碰面，顺势同行。
　　一瞬间，原本敲定好的四人出游，就这么被不请自来的人，硬生生凑成了五人局。
　　程芮恩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背包肩带，心头刚升起的松弛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意。
　　她垂着眼，敛去眼底所有抵触与厌烦，不说话，不抬头，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她太了解李泽坤，从来没有巧合，只有他精心算计的步步紧随。
　　进山的路蜿蜒平缓，起初是平整的石板路，两旁林木葱郁，山风徐徐吹过，掀起枝叶簌簌轻响。
　　五人并肩前行，周筱雨和陈与凡走在最前面，聊着沿途的风景和网红打卡点，叽叽喳喳气氛轻快。
　　刘昊宇走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将身后两人的微妙氛围尽收眼底。
　　而李泽坤，自始至终，所有无意的停顿、侧身、搭话，目标从来只有一个——程芮恩。
　　他刻意放缓脚步，慢慢挪到程芮恩身侧，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并肩距离，率先打破沉默，低声开口套近乎，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是上辈子哄了她无数次的语调。
　　“这里的山路有点滑，你走路看着点脚下。”
　　程芮恩眼皮未抬，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脚步未停，没有丝毫回应，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一次无视，并未让李泽坤收敛，他早都看出来了，周筱雨很信任这个女生，要让周筱雨彻底对他放下戒备，只要攻克下她就好了。
　　他像是全然感受不到她的疏离与抗拒，顿了两秒，又轻声找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上次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解法挺偏的，你应该做出来了吧？我看全班没几个人答对。”
　　刻意提起学业，找最安全温和的话题，试图撬开她紧闭的沉默。
　　可程芮恩依旧无动于衷。
　　她连敷衍的点头摇头都吝啬给予，全程缄默，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周身筑起一层无形的高墙，将他所有刻意的示好尽数隔绝在外。
　　空气里的尴尬渐渐蔓延开来。
　　前面说笑的两人毫无察觉，唯独身侧的刘昊宇，心思通透，观察力向来敏锐。
　　平日里的程芮恩温和安静，待人有礼，就算是不熟的同学搭话，也会礼貌回应，从不会这般彻底、决绝的冷脸漠视。
　　这份过分的疏离，不是腼腆，是实打实的厌恶与抗拒。
　　刘昊宇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自然而然插进两人中间，温和又强势地隔开了那片尴尬又暧昧的狭小距离，彻底切断了李泽坤试图搭话的角度。
　　他侧头看向程芮恩，语气是少年独有的清朗妥帖，带着明目张胆的偏袒：“瑞瑞，前面有卖冰镇酸梅汤的，你上次说想喝，我们快去抢两瓶，晚了估计就没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然又随意，完美化解了当下的僵持。
　　程芮恩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心底那点滞涩的压抑瞬间散开，她终于抬眼，看向身侧的刘昊宇，轻轻应声：“好。”
　　话音落下，她顺势加快脚步，跟着刘昊宇往前走去，干脆利落地避开了李泽坤的身侧，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再留给他。
　　全程行云流水，体面温柔，却又立场鲜明。
　　没有当众撕破脸的难堪，却稳稳替程芮恩挡掉了所有不想要的靠近与纠缠。
　　李泽坤停在原地，脚步微顿。
　　看着少女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看着刘昊宇刻意护住她的姿态，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极淡地僵了一瞬。
　　山间清风掠过，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眼底悄然翻涌的晦暗。
　　他看得出来，刘昊宇在护着程芮恩，也看得更明白——程芮恩对他，是真的、彻彻底底的避之不及。
　　前方，周筱雨和陈与凡已经回头笑着催他们跟上。
　　刘昊宇走在程芮恩身侧，步伐平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笃定：“不想理就不用理，不用勉强自己。”
　　不用迎合，不用体面，不用委屈自己。
　　有他在，就没人能逼着她周旋不想见的人。
　　程芮恩心头轻轻一颤，侧头看向身侧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山风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坦荡。
　　上辈子她困在泥泞的婚姻与虚假的爱意里，满眼皆是算计与凉薄，从未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干干净净地护着她。
　　而这辈子，天光开阔，有人为她挡风，为她解围，替她避开所有难堪。
　　身后的李泽坤缓缓抬步跟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润少年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甘的暗流。
　　山路漫长，来日方长。
　　他总有无数次机会，重新挤进她的身边，挤进这片她安然栖息的天光里。
　　只是这一刻，山风浩荡，少年撑腰。
　　程芮恩走在热闹的好友之间，心底久违的安稳，落地生根。
　　平复下心情后，程芮恩疑惑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刘昊宇抿嘴微笑：“瑞瑞呀，上次听你家人这样喊你。”
　　程芮恩低头捧着那杯酸梅汤，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