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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补课 李泽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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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坤从决定转来这里的那一刻起,目标就从未单纯。
他想要周父的投资,想要一份无需打拼、坐收渔利的前程。
但他太沉得住气。
他清楚,骤然的亲近、刻意的讨好太过廉价,也容易引人戒备。
所以在转来这里后,他刻意和周筱雨保持距离,不攀关系、不套近乎、不流露半分熟络,先安安静静立好一个“孤僻自律、沉默上进”的转学生人设。
可只有程芮恩站在人群里看着他时,胸腔里会压着一层陈年的、腐烂的凉意。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两周。
李泽坤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状态,独来独往,安静自律,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却偏偏干净体面,挑不出一点瑕疵。
他依旧刻意和周筱雨保持着亲戚间的生疏,旁人看不出半点血缘羁绊,只当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连周筱雨都觉得有些讶异。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表兄妹本就生分。
唯独李泽坤自己清楚,他的观望与蛰伏,已经足够久了。
太过刻意的靠近会显得功利,可长久的疏离,只会彻底斩断所有联结。
火候到了,就该收网破冰。
他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亲热,是颠覆初印象的彻底改观。
午后的自习课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轻轻转动的嗡鸣。
窗外的树叶被晒得发蔫,细碎的阳光落在课桌上,晃得人微微发倦。
周筱雨对着桌上的数学周测卷皱紧了眉。
最后两道大题难度偏高,她对着空白的答题区盯了十几分钟,笔尖反复摩挲着纸面,思路死死卡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杆,眼底漫上几分无措的焦躁。
她遇难题从不会急躁喧哗,只会默默憋着,安静地发愁。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了斜前方李泽坤的眼底。
全程不动声色,没有侧目,没有多余的打量,只用余光精准捕捉了她所有的窘迫与为难。
时机刚刚好。
长久的冷淡在前,此刻的伸手相助,才会显得格外真诚、格外难得。
几分钟后,自习课快结束的间隙,教室里渐渐有了细碎的动静。
趁着周遭喧闹四起、没人格外注意他们的瞬间,李泽坤终于侧过身。
没有过分热情,没有刻意殷勤,甚至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清冷,只是褪去了此前的疏离冷漠。
“卡题了?”
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克制,刚好能让周筱雨一人听见。
周筱雨猛地抬眼,有些猝不及防。
这是转学这么久以来,李泽坤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嗯……最后两道题完全不会。”
李泽坤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试卷,视线停留不过两秒,便淡淡开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第二题辅助线画错了,思路偏了,顺着反比例函数的交点逆向推,很快就能解出来。最后一道压轴题分三步,先找定点,再证平行,最后代入求值。”
他没有直接抢过卷子替她写,也没有长篇大论过度热情,只用最简洁精准的话,点破她所有的思维误区。
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不越界,不刻意,却实打实帮到了她。
周筱雨怔怔听着,原本混沌的思路瞬间通透,心里那点因为难题积攒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这是李泽坤要的第一个改观,低调、靠谱、内敛、关键时刻很靠谱。
“谢、谢谢。”周筱雨下意识轻声道谢,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
李泽坤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浅得近乎无痕。
“没事。”
他答得随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同学相助,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说完便转回身子,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习题册,迅速回归了那副清冷自律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场温柔解围,只是旁人的错觉。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棋局,从这一刻正式落子。
阳光落在李泽坤干净的侧脸,少年笑意纯粹,温柔无害。
可只有程芮恩清楚,这副皮囊之下,是凉薄至极的私心,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一场利用亲情、利用单纯,精心谋划的敛财棋局。
他讨好周筱雨,不是兄妹情深,而是为了周家的钱。
为了不劳而获,坐收渔利。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重活一次的程芮恩,也没法儿无故发难。
时间在跳跃的笔尖飞逝,转眼一周过去了,又到了回家的日子。
最近,他们四个倒是经常约好一起去程芮恩家补课。
伴随着轻松欢快的放学铃声,几人结伴走向校门口。
周筱雨挽着程芮恩的胳膊,语气略显沉闷:“芮恩,这周我不能去补课了,因为我表哥他爸妈来我家了,我爸非让我回去。”
虽是不愿,但程芮恩能明显感觉到,周筱雨对李泽坤的态度变好了许多。
不提金钱、利益,似乎人与人之间就可以和平相处,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程芮恩道:“没关系,你先回家吧!”
周五傍晚的落日总是漫不经心,橘红霞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客厅,把空气染成一层温软又朦胧的橘雾。
程芮恩家的客厅很静,没有平日里周末的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细碎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零星的车鸣,被落日滤得格外轻柔。
三人并排坐在长书桌前补课,陈与凡坐在最左侧,埋着头死磕一道数学导数大题,眉头死死皱着,全身心都陷在复杂的公式里,对外界所有隐秘的暗流一无所知。
程芮恩坐在中间,刘昊宇坐在她右手边,两人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咫尺之间,所有克制的心动都藏在不敢轻易靠近的缝隙里。
这是每周固定的补课傍晚,没有老师看管,三人自发查漏补缺。
程芮恩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发紧,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许久,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辅助线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偏移。
余光里全是刘昊宇的侧颜,落日余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镀上一层浅金,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写字的动作很稳,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笔,手腕线条干净利落,每一次落笔都从容笃定,和她慌乱凌乱的心绪截然不同。
她刻意挺直脊背,尽量往左侧挪了挪椅子,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发丝无意擦过刘昊宇裸露的小臂,极轻的一下触碰,像羽毛挠过皮肤,细微的触感顺着神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程芮恩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顿在纸面,墨点晕开一小团黑渍。
她不敢转头,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垂一路蔓延至脖颈,藏在碎发下,无处遁形。
身侧的刘昊宇自然捕捉到了她瞬间的慌乱。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看题的姿势,长睫未动分毫,仿佛方才那缕发丝的触碰无关紧要,可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早察觉到女孩刻意疏离的小动作,也看清了她紧绷的肩线,更看清了她故作镇定之下,根本藏不住的局促。
少年向来内敛,从不会直白表露心意,所有的温柔与试探,都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下一瞬,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左侧轻轻挪了半寸。
没有靠近,只是恰好填平了两人之间刻意留出的空隙,不远不近,刚好是呼吸能够交织的距离。
程芮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别再轻易陷入感情的漩涡,可她的心,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被眼前这个男孩牵动。
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冷气息,和傍晚温热的晚风缠在一起,密密包裹住她。
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一层衣袖,若有若无地相贴,温度透过布料互相传递,滚烫又克制,谁都没有躲开。
良久,刘昊宇缓缓开口:“这道题,不会?”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廓,酥麻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
程芮恩喉间发紧,迟迟没能应声,只能轻轻点头。
刘昊宇这才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
两人距离极近,他低头时,发梢无意蹭过她的额头,温柔又猝不及防。
他指尖轻轻点在题目关键位置,骨节修长干净,指尖距离她的手背只有毫米之差,随时都会相触,却始终克制地停在原地。
“这……我也不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忽然,三人大眼瞪小眼,“噗嗤”,笑出了声。
一阵哒哒的拖鞋脚步声从玄关传来,清脆又莽撞,直直打破了客厅里轻松欢快的氛围。
是程果来了,他攥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眉头紧皱,径直绕过沙发,快步冲到书桌旁,一眼就盯上了左侧的陈与凡,完全没留意中间姐姐和刘昊宇两人。
“陈哥。”程果仰着小脸,伸手拽了拽陈与凡的衣袖,语气软糯又急切,“我这道算术题怎么都算不对,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陈与凡闻言立刻抬头,向来热心的他毫无犹豫,当即放下手里的笔,往旁边挪了一大截椅子,腾出宽敞的位置给小男孩:“拿来我看看。”
程芮恩往边上移了移,全神贯注的盯着那道题看,刚刚心思没有全在题上,她就不信了,拿不下这道小小数学题!
刘昊宇指尖一顿,原本停在试卷上的手缓缓收回,垂在桌侧,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瞬间淡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决定了,从今晚开始每天再多做一小时题。
程果乖乖趴在书桌边角,小脑袋凑在陈与凡身前,全程缠着陈与凡讲题,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小声惊呼,稚嫩的声音填满了客厅原本安静的缝隙。
晚风依旧吹过窗沿,霞光依旧落在桌面,可方才交织在一起的呼吸,被迫错开。
刘昊宇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侧眸,目光越过女孩低垂的眉眼,静静看了她两秒。
他看清了她依旧泛红未消的耳尖,看清了她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小动作。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将方才靠近的椅子,又极轻地退回去半寸。
不是疏远,而是分寸。
有人在场,便收回所有隐晦的试探,藏起所有明目张胆的心动。
可桌下,两人无意间相碰的脚尖,却谁都没有挪开。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有脚尖轻轻相抵,传递着无人知晓的、未尽的情愫。
落日继续向西沉去,霞光渐渐晕成深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