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浪来了》醉卧皮沙发

56、“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齐天磊走出电梯，满厅宾客令他很不自在，特别当那些人的视线全定格在他身上。

　　松了松领结，他边打招呼边往厅前赶，还没见到人，三层高的订婚蛋糕便跃入眼帘，人群分开，何佩茹正挽着姜美娴站在一边，沈震不满地咄咄拐杖：“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何劲笑呵呵来拦：“天磊刚回来有得忙，再说不也没耽误时间吗。”

　　说完，何劲对着宾客摆摆手，人群顿时停下议论，纷纷围拢而来。

　　齐天磊抿紧嘴唇，脸色发白，他站到何佩茹身边想问个究竟，却被姜美娴握住手，姜美娴的手很暖，眉宇间蓄满了慈祥，毫不掩饰对女婿的喜爱，搞得齐不得不凝神应付，应付完再去追何佩茹的视线，对方却目视前方，像是全然忘了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计划。

　　没办法，他只能选择相信！

　　但其实沈震并非在等他，当齐康被人推出来后，沈震脸上终于浮现笑意，他摘了礼帽缓缓上前，特意站到死对头面前，眼睛却不看齐康：“各位，今天的酒会是为我外孙齐天磊，以及何爵士的小女儿何佩茹所办，庆祝他们回港！”

　　沈震身后只站了沈家安和江心月，双胞胎遵循母亲的吩咐一左一右护着齐淑兰，不让她乱跑，沈家安情绪不高，下巴绷得很紧，妻子江心月在身后悄悄捏住他的手，他便了然地卸了几分锐利，反握回去。

　　“我老了，”沈震双手交叠撑在拐杖上，“是时候让他们年轻人接我的班，天磊！”他回头，齐天磊已经来到近前，“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的外孙齐天磊将接替我成为沈氏集团新任执行董事！以后还请在座的叔伯长辈们多多提携！”

　　一时间，满是虚伪称赞，沈震停顿片刻，再度摆手示意：“另外，我很喜欢佩茹这个女孩子，今晚也是她和天磊……”

　　“外公！我来吧！”不知何时，何佩茹站出来，她拍拍沈震的手，随后走到齐天磊身边，挽起他，顺便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齐天磊会意，方才产生的怀疑终于打消，结亲不可避免，但可以从夫妻换成干兄妹。

　　只要待会，他同何佩茹唱好这场戏……

　　“大哥……”轻轻的一声唤，是廖小婷，她不知道她哥此刻在哪儿，可眼看八年的等待落得如此下场，她太替她哥难过，全场嘉宾翘首以盼，唯独她，希望这场盛会因为某个不可控的因素戛然而止。

　　然而要发生的必然会发生，她无能为力。

　　“很高兴各位今晚莅临，”何佩茹说得很慢，她目光平和，不聚焦于任何人身上，“我和天磊从小认识，又一起在英国待了6年，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决定……”

　　齐天磊一直在等，他总觉得有些怪，直到那一抹白闯进他眼帘。

　　“所以决定订婚，婚期在明年春天！”

　　不是做兄妹，而是订婚！何佩茹背叛了他们的约定！然而齐天磊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仿佛被人卡住，很快连手都开始抖，他第一反应是朝廖的方向走过去，廖小峰安静地站在角落迎接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谁请他来的？！谁让他来的？！

　　答案呼之欲出。

　　但齐天磊已无暇责怪旁人，他的视线黏在廖小峰脸上，怎么拽都拽不开，眼看就要摸到廖小峰的脸，他的脚步却又迟疑，皮鞋尖无力地抵在地砖，“哒”的一声，鞋跟也落回地面。

　　“liam，你会…祝福我们吧？”手臂被追过来的何佩茹再次挽住，何佩茹弯了弯眼睛，横在廖小峰和齐天磊之间。

　　廖小峰乖巧地点点下巴，他回头，接过林丽真递来的酒，可他仍然停顿两秒，努力将脸上的晦暗甩开，完整露出那颗虎牙：“嗯，要祝福！”他平静踱到齐天磊面前，举杯，“老同学，祝你订婚愉快！sally是个好女孩，你要珍惜，”甚至帮齐天磊整了整歪斜的领结，同他领结的质地如出一辙，“这下，沈伯母可以放心了。”

　　今晚，除了齐康无人提及沈琳，包括沈震在内，可在齐天磊看来，齐康出于假意，而廖小峰则全凭真心。

　　齐天磊突然感到后悔，他在廖小峰仰脖喝酒的当口苦笑摇头，他后悔答应sally返港寻根，后悔对沈震心软，后悔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后发生的一切，明知道在暴露于廖小峰眼前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失控，却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这种失控。

　　心脏苦涩到极点，好似眼泪都流进了嘴巴里，他再次失控般抓住廖小峰的手臂：“小峰，我……”

　　然而与此同时，宴会厅音乐声起，硬生生切断他的失控，人们再次望过来——订婚宴上的第一支舞，理应他同何佩茹跳。

　　“天磊，去跳舞吧！”何佩茹适时提醒，廖小峰感觉手臂被人握疼，他其实也有几秒的迟疑，但见齐淑兰往这边来时猛然惊醒，更别提沈震厌恶的眼神，以及小婷万般着急的神态，于是他挣脱齐天磊的手腕，一碰到那只手上的力道便全然褪去，很快松开，接着他把人往远处推：“去吧，大家都等着。”

　　说完，沿着宴会厅的墙角迅速消失，他没想要逃，只是不想沦为焦点，他是来送祝福的，送到就该知趣离开。

　　怕他出事，林丽真追过去，待看见他闪躲的眼神后，悄悄把人领去阳台吹风，“liam，我替sally谢谢你。”林丽真吸吸鼻子，外头冷，她只穿了件露肩礼服，廖小峰无波无澜地咧开嘴，叫她进去忙自己的事。

　　许是舞会开场，阳台黑乎乎没有点灯，茶几上放了盘被服务员忘记的红酒，已经冷透，他端起来倒进嘴里，觉得又苦又涩。

　　好不容易将纷乱沉下来，鼻子里忽然窜进淡淡烟味，偏头打量，何睿方和庄妙楠正站在阳台另一端聊天，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庄妙楠素来端庄优雅，连点烟的姿势都散发一种成熟韵味，她的头发放下来，刚好齐肩，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然而表情又显得难以亲近，令何睿方颇有些拘手拘脚，何睿方是行动派，点完了烟脱去外套替庄妙楠披上，对方没有推辞，把衣服拢紧一些，屁股撑在阳台扶手，眼睛却盯着廖小峰的方向放空。

　　廖小峰不想暴露，在疑惑庄妙楠是否发现自己前，何睿方先开了口：“Mandy，累的话我先送你回去？”

　　庄妙楠拂拂手，白色透明的烟雾萦绕在她眼睛周围：“Mark，陪我聊聊吧。”

　　“其实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几年前意外去世了，”庄妙楠兀自开口，目光深邃，“她是lesbian？”她耸耸肩，改口纠正，“哦不对，应该是bisexual才对，她的个性同我相差很大，没有那么闷，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和你很像。”

　　“和我像？那她长得一定很好看。”何睿方笑着打趣，说完便后悔不已，哪有拿人死掉的妹妹开玩笑的。

　　不过庄妙楠竟真的笑出声，她掸了掸烟灰，回应道：“她长相普通，但嘴很甜很爱笑，人人都喜欢她，”见何睿方释然，她继续开口，“中三开始，她和学校里的一个女孩拍拖，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发觉她们拍拖的事，后来，她们念了同一所大学，也不知怎么，被对方的父母逮个正着。”

　　“对方家世优渥，自然不会容许，于是逼迫两人分开，那个女孩去了国外留学，我妹妹差点连学都上不了。”烟终于抽完，何睿方又替她引了一根，打抱不平：“那你妹妹挺惨的。”

　　“惨？我一点也不觉得，”许是抽够，庄妙楠按灭刚点燃的烟，“对方父亲给了我妹妹很多钱，要她骗她，所以那个女孩在异国他乡过得提心吊胆，以为自己稍不注意就会害得我妹妹被人整。她不知道我妹妹拿了一大笔钱转头又和别的男孩拍拖、shopping，去夜总会，日子过得很潇洒。”

　　“……后来呢？”何睿方听进去了，追问道。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妹妹和男友去潜水，被石缝卡住，没了，”庄妙楠又把眼睛望向黑暗中的廖小峰，“可那个女孩不知道，仍然每月寄一封信回来，叙述在国外的生活，要我妹妹不要担心，虽然我妹妹从不回信。”

　　廖小峰将嘴巴埋在领结里，红酒后劲十足，他开始有些晕晕乎乎，可忽然想起，他也有一摞信，藏在抽屉里，谁也不知道。

　　“wow！”何睿方听完有些震惊，对他来说，拍拖如饮水那般简单，哪有这么多误会纠缠，像拍电视剧，并且对与错分不清楚，恐怕连陪审团也难以定夺，“你妹妹她……可能也是没办法。”

　　“也许吧，”庄妙楠脱下外套，递回给他，“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三个字廖小峰贯彻了八年，然而听了那样的故事再回看来时的路，竟觉得这三个字实在沉重，他发了会懵，几乎快要睡着。

　　但一阵冷风将他吹醒，发觉庄妙楠同何睿方已经离开，连厅里宾客的声音都弱了几分，起身前，他将手边最后一杯酒饮下，冷得直打哆嗦。

　　同时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小婷就要和立轩结婚，天磊也有了好结果，至于他，他可以守着庞奶奶过日子，可以不用那么忙，可以攒点钱出去旅游……年少时信誓旦旦的航行只剩他一个，可下了船的人皆有美好生活，他该满足。

　　最后，他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阳台，穿过宾客，不知所终。

　　齐天磊一直盯着廖小峰离开的背影，直到望不见才捏紧拳头去找何佩茹：“我和你说过，不要招惹他！”

　　何佩茹只是淡笑，她笃定齐天磊不会在人前胡作非为，于是拉了对方自顾自开始跳：“那么在乎，就不该回来。”她更笃定齐天磊与廖小峰之间有难以解开的结，否则，齐不会在英国整整躲了八年，个中原因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舒缓的音乐令双双对对的人加入舞池，何佩茹瞥了眼站在黎惠贞身边的姜美娴，今天一整晚，她妈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念及此，她也暗自放下抱歉，凑上去。

　　“Edward！我们不可能，但必须这么做！对你，对我，对我们两家都好！”何佩茹的表情很严肃，她鲜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刻，虽然她并不认可这个家，虽然她在英国的生活可以用随性、糜烂来形容，但她在返港后却能立即融入这个家。

　　十几岁时的叛逆如今尚未消解，只是被她用乖巧掩盖，她知道，想要争就必须拉齐天磊入伙，这也是她和齐天磊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应当做的。

　　“家？我的家不在这！”然而她高估了齐天磊的觉悟，惹恼了他，他可以放下一切重新逃回英国，逃回异国他乡的壳里。

　　思考片刻，在齐天磊想走时她再度把人拉住，语气恳切：“我需要！Edward，今天这件事你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可没有我，沈爵士也会往你身边塞其他人，你能躲在英国一辈子不回来吗？即使能，万一沈爵士迁怒liam，你能承担后果吗？”何佩茹的话很在理，令齐天磊一时语塞，他想起那次在书房，沈震斩钉截铁的威胁，并非针对廖小峰人身安全的威胁，而是他无法面对，连续看了两年心理医生也释怀不了的经历。

　　是的，后果他承担不了！

　　漫长舞曲终于到头，可齐天磊的后背冷汗涔涔，几分钟不够他想清楚，却够他将后悔修补：“好！我会帮你，前提是到明年春天！”

　　关于春天以后他没继续说下去，但何佩茹知他说到做到也就没再挽留，等人离开，她刻意从大太身边经过吸引注意，先是甜甜叫了声“外公”，得了夸奖后再对何劲开口要求：“爸，我想进公司，好帮天磊的忙。”

　　话音未落，大太第一个不答应：“什么？你想得美！”

　　何锦昌也跟着附和：“你凭什么进公司！你懂公司运作吗！”

　　何劲皱起眉，他心里也认为女孩没必要进公司，但不满这对母子当着沈震的面表现得这么直白，何况呛的还是沈家未来孙媳妇，果然，沈震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起来，倒是何佩茹耐心解释：“大妈，二哥，你们不用担心，在英国除了念艺术，我还修了经济学。爸，天磊刚刚接手公司，接下来还有很多大动作，他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惯了，好歹我也和他相处了6年，算是摸清他的脾气，沟通起来也方便些。”

　　沈震冷哼一声，从旁协助：“sally，你爸要不同意就来外公的公司干，外公可不想让你看别人脸色！”

　　说是老朋友，但何佩茹着实讨沈震欢心，光是让齐天磊乖乖返港已是不易，他知道何劲的大房和二房不大对付，如今听大太反应激烈，立刻选择为何佩茹站台，当然，何劲知道利害关系，“接下来还有很多大动作”入了何劲的心坎，像他们这样的老牌企业，除了稳扎稳打，还得有跟风投资的心，否则很容易被时代淘汰。

　　齐天磊的履历足够优秀，到嘴的肥肉可不能丢！

　　“哎老沈，天磊是我女婿，我还没表态你急什么？锦荣，”他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何锦荣，“这件事你去安排，还有，我不希望佩茹在公司被人欺负，都是一家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大太吃了瘪，气得蹭掉了一半的唇色，在剜了眼姜美娴后，她不服气地由黎惠贞领着去化妆室补妆。

　　何佩茹不同她计较，毕竟她想要的可不只是气一气大太。

　　另一边，齐天磊想找到廖小峰，他其实不该去，但在廖小峰这件事上，他从来控制不住自己，然而还没离开舞池，忽然被小婷拦下，小婷也找不到她哥：“大哥，你真的要结婚？那我哥怎么办？他……”

　　廖小婷想说很多很多事，可话到嘴边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尽管她哥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好像所有事都过去了。

　　“小婷，不要这样，”张立轩将红了眼圈的廖小婷拉开，“天磊知道该怎么做！”

　　握了握廖小婷的手，齐天磊终究没松口，他叮嘱张立轩照顾好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宴会厅。

　　他在酒店大堂到门口之间来回寻，像个没头苍蝇，他找不到廖小峰，问了人也不知道，宾客太多太杂，侍应生并没有留意客人去向的职责，加上今日又是圣诞节，到处都是欢庆的氛围，与焦急万分的他格格不入。

　　偏巧卢嘉欣从身后追来：“天磊，我能和你谈谈吗？”

　　齐天磊置若罔闻，他没存廖小峰的电话，于是掏出手机一遍遍在MSN上留言。

　　Edward Qi：你在哪儿？

　　Edward Qi：我送你回家！

　　……

　　却始终无人应答，“天磊，你的钱包……”冷不防，一个灰扑扑的钱包递过来，卢嘉欣咬着嘴唇，应当是发现了钱包里藏着的秘密。

　　掏手机时没注意，差一点就丢了！他翻开钱包，瞧见廖小峰的证件照完好无损地躺在塑料夹层里，他用指甲刮了刮那张脸，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