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明珠》芋圆仙草冰

59、有官无阶自强为大 59

　　苏雅喝住众人，挺胸大步而去，无人再敢阻拦，唯萧衡一人追上。
　　他在她身边，拼命劝道：“你要去做什么！许晴盈有皇后所护，她在中宫已深得皇后信任，非一般人不可动！”

　　苏雅心如磐石，坚不可摧，断言道：“我可以！”

　　“如何可以！”
　　萧衡拦住苏雅去路，希望能让她清醒过来，莫要为了一己私欲，被仇恨冲昏头脑，任性妄为，惹来杀身之祸！

　　“我可以。”苏雅不改前言，眼神笃定得仿佛手握圣旨。

　　萧衡似乎被点醒，再次劝道：“你以为有御赐的黄巾褂就能保命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要命了，稽查院呢？这一众兄弟跟了你，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苏雅面色毫无松动，反而更加坚定，肃然道：“你以为我是谁？我是以怎样的身份？要做怎样的事？”

　　萧衡愣住了，他看着苏雅的眼神，半懵半懂，只听她义正严辞、滔滔不绝。

　　“穆枭是我夫君，若我以他发妻之身，问责皇后与许晴盈，确实是以下犯上，自寻死路。”
　　“但我乃稽查院院长，穆枭乃我手下，此乃亲封官身！”
　　“我身负皇命，调查上奏，何罪之有！”
　　“她中宫之人，只因一份奏报，就向朝廷官员处以私刑！此乃视律法朝纲为无度！”
　　“稽查院设立之初，便是除奸铲邪，若我今日忍气吞声，就是渎职失职！告诉全天下，任谁来了，都可以无凭无据踩踏一脚！”
　　“更别谈他穆枭擅作主张，轻易卑躬屈膝，实在丢尽稽查院脸面！”
　　“若我今日怕了！算了！我还有何颜面在朝廷立足！稽查院又有何威望震慑奸邪！”

　　苏雅一席话彻底说服了萧衡，他渐渐地放下了拦阻的双手。
　　可依旧担忧苏雅一去难回，再次提醒道：“可稽查院官职，到底无品无阶，你且…”

　　“若他们嗤我藐我，我便是身居宰相也是有名无实；但若他们敬我畏我，就算我无品无阶亦是百官之首！”
　　苏雅留下这句话，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雅策马狂奔，在她身后，亦是一匹快马跟随，她无心理会，心中早已下定决心，任谁来了都不会令她改变主意。
　　待到午间在宫门之外下了马，她气势汹汹冲着凤灵宫而去。

　　“让开！”苏雅对着守宫的侍卫命令，可他们寸步不让，只是将她拦在门外。

　　此时凤灵宫已是戒备森严，面对紧闭的宫门与严阵以待的侍卫，苏雅好似吃了败仗一般有气难出。

　　“稽查院奉命带走凤灵宫女官许晴盈，还请各位传召！”

　　苏雅猛地回头，才发现，竟是林玟一路跟在她身后。
　　她忽的警觉，压着火气问道：“你是何意？”

　　林玟浅浅一拜，倒真把苏雅视为上级，很是恭敬：“院长拿人，必须师出有名。皇宫重地并非你我胡作非为之地。但满宫上下，唯有一人之命，谁都不可违抗。抗命，便是死罪。”

　　苏雅紧了紧眼，她明白林玟的意思，转身拿出御赐的金牌，对着守宫的侍卫命令道：“奉命捉拿凤灵宫女官许晴盈，如有违抗者，视为同罪，一并带走！”

　　彼时，钟灵宫内传出宫人通报之声：“开宫门！”

　　胭红色的宫门渐开，许晴盈穿着她的女官服制，像是恭候许久。
　　她的身旁空无一人，却好像有千军万马，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般，缓步迎上。

　　“苏院长，是要带我去见皇上吗？”
　　许晴盈笑得格外轻松，仿佛面圣问责，根本不是一件大事。
　　“可惜皇上今日忙于政事，怕是无暇见你呀。”

　　苏雅观她如此有恃无恐，想来她自以为有人庇护，定能安然无恙，此刻更是来气。

　　苏雅哼笑一声，径直走进凤灵宫，并不打算留她一条生路，坦言道：“无妨，带着你的尸首，我等得起。”

　　许晴盈片刻接不上话，表情凝滞了半晌，使得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的嘴角不知是笑僵了，还是怎么的，隐隐抽搐了两下，双唇慢慢地张开，仿佛在等要说的话从喉咙里爬出来一般。

　　“你，你说什么？”
　　许晴盈看着苏雅亮出的匕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语气也有些发颤。
　　但见苏雅的眼神狰狞，似要把她生吞活剥，她便知道穆枭定是死透了！
　　看破这点，她就难掩欣喜，登时仰头狂笑，甚至捧腹难停。

　　苏雅见她张狂更是怒不可遏，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势必要取她性命，为穆枭报仇！

　　许晴盈笑没了声，抚顺呼吸，抬眸看着苏雅，亮晶晶的眸子闪着比刀锋还锐利的光。
　　“那就剩下你了，是吧。”她笑得狡黠，拍掌挥手之间，那日杀害哲梅的六位高手，又献身于庭中。

　　苏雅斜睨环视，暗自警备。

　　许晴盈看向林玟，抬着下巴宛如施舍一般，傲然道：“你若实相，愿为皇后效力，今日杀了苏雅，我会算你头功。”

　　苏雅瞪向林玟，这六名杀手已让她自顾不暇，若他再倒戈，此番恶战，必定凶多吉少，更别谈死里逃生之后，若对峙御前，岂非任由她们污蔑。

　　她不得不立即揭露往事真相，争取林玟，劝道：“自北境回京之后，你、穆枭、与我联手告许家通敌叛国，她便早已对我们恨之入骨！”

　　苏雅袖中亮出匕首刀锋，等待林玟答案，若他敢叛，就先一步结果他，绝不姑息！

　　林玟看着许晴盈，将他腰间的佩剑，双手奉上，像是投诚一般。

　　苏雅抬手之间，只看着他转向自己，将佩剑献于眼前。

　　林玟俯首献剑，“此为险境，你更需要这个。”

　　苏雅抽出他的剑，甩出一阵剑气，看向许晴盈，凶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许晴盈冷眼看着他们二人，后退一步，脸色藏于廊檐，轻轻一声“动手”，尽显无情。

　　眨眼之瞬，六名杀手向苏雅和林玟冲来。
　　苏雅将匕首抛给林玟自保，持剑与他们正面缠斗一起。

　　与皇宫培养的暗卫相比，林玟实在不敌，不消半刻，就已伤痕累累。
　　他被苏雅庇护退居后线，单膝跪地，纵观形势，自觉若无援兵，今日在劫难逃。

　　回首冲宫外护卫命令道：“快去通报凤灵宫之事！”

　　许晴盈当即喝止：“谁敢！”

　　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凤灵宫外当差已久，自然偏向自家主子更多一些，此刻不敢妄动。

　　许晴盈高声游说道：“今日有人闯宫，意欲对皇后娘娘图谋不轨，皇后娘娘有令：「在钟灵宫生事者，非死难离！」今日若有帮衬者，视为同党而待！”

　　护卫们彻底听懂了这话，视若无睹般地闭上了宫门，好似宫内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林玟拧眉看着四面楚歌，心急如焚，不得已犯上冲宫内喊道：“皇后娘娘！许晴盈之罪，稽查院已调查清楚，连皇上都心知肚明！娘娘此刻应该明哲保身，而非惹火烧身！”

　　许晴盈看着林玟如跳梁小丑，百呼无一应，不屑笑道：“林玟，与其指望皇后娘娘割舍了我，不如你先瞧瞧，你的苏院长能不能安然无恙带你离开此处！”

　　二人嘴上争辩的这会功夫，苏雅一剑一匕，左右开弓，虽未占据上风，但亦未被损伤分毫。

　　苏雅自觉难以分身，当即吩咐林玟：“擒贼先擒王！”

　　林玟自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他手持利刃立于许晴盈跟前，她非但不躲不闪，甚至继续好言，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引诱道：“你若迷途知返，情缘再续。且今日苏雅一死，你便是稽查院院长。此话，虽出自我口，但皇后亦能为我作数。”

　　苏雅心中始终忌惮林玟与许晴盈的旧情，思索片刻仍是放心不过，原要代林玟出手，但只不过稍有分神，便被眼前六人的长蛇阵而击退，相隔与他们之外。

　　林玟越过眼前如屏障般的六人身影看向苏雅，那壮士不回头的决心表露无遗。
　　但他到底还是将手中的匕首交到了许晴盈手中，将锐利的一方对向了他自己。

　　许晴盈满意一笑，匕尖轻点林玟的胸膛，仿佛在指尖玩弄着他的性命。
　　她对着苏雅笑道：“苏院长，你今日可放心去了，稽查院后继有人…”

　　苏雅眉宇一紧，亲眼目睹林玟握住许晴盈的手，将那匕首准确无疑刺入了他的心脏，但另一只手亦有一把小刀，环绕到许晴盈的后背，刺入她的心肺。

　　许晴盈一口鲜血涌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玟，恨意满满。

　　林玟更加用力地抱住许晴盈，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却愤恨道：“你与我，情缘早断，爱恨今世相消。”

　　许晴盈一死，苏雅眼前的六名死士似乎改了主意，立马四散跳开，各个提剑自刎，血洒当场。
　　偌大的凤灵宫，忽的安静得极其诡异。

　　苏雅看着一地的尸体和血，心惊难平。
　　只是渐收武器，冲着宫内唤道：“皇后娘娘，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