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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错了 ...

  •   直到他推开房门。
      见到乔桑雀。
      冬台苑不大,除却下人住的屋子,便也只几间屋子。

      他担心她。
      乔雪沁出现在她房中,她不知情,那么只会是因为乔家用了什么法子,令她暂时无法出现。
      而令她无法出现的那些手段,在后宫争斗里,层出不穷。

      李钺心中如烈火灼烧,怕乔家会用那样的手段对她。
      可他推开了门。
      她就坐在那里。
      看到她的那瞬,最先到来的,是安定下来的心脏。

      屋子里灯笼高悬,烛台明亮。
      乔桑雀低垂着眉眼,身躯上笼着厚重的雪白披风,仍显单薄。
      她没事……
      她没事。

      随之而来的,是开始下坠的心跳。
      她坐在这里。
      那玉葭阁的事情,她知不知情,乔雪沁就坐在她的床榻上,她知不知情?

      李钺薄唇紧抿。
      她在看什么,连他推门而入都不曾发觉。

      李钺很想忽视他的那些疑问。
      可玉葭阁内种种浮在眼前,李钺无法忽视,他要怎要欺骗自己,才能继续认为与她无关。

      明明是理智战胜情感,让他认清事实。
      然却也是情感冲破理智,这一瞬间,他再想不起任何,他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却又好像不能,只是一言不发走到她跟前,循本能质问:“你在看什么。”
      这声音仿佛自他胸腔震动而传来。
      沉重、沉重。

      乔桑雀也因此发现他。
      她抬起眸。

      是怎样的神色?
      潋滟水光的乌眸闪烁着。
      她不知道,她不擅长伪装,情绪总是浅显易见,就像现在。是在惊讶么?惊讶他出现在这里。

      更甚至于,她兴许觉得,他会在玉葭阁待得再久些。
      他紧紧盯着她,躯壳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迫切寻求一个出口。
      乔桑雀似乎全然没有意料到他会出现。
      没法回答么?

      他往前逼近。
      前一瞬尚不发一言,后一瞬如同打开关卡般惊醒。
      在他低头看清她面前的东西前,“砰”地声,她合上箱子。

      旋即她抬起脸。
      这是怎样的神色?
      李钺说不清楚。
      只知道她看着他,以一种极尽防备的姿态。

      他盯着她问:“你在看什么……”
      他循着记忆,“信,谁写给你的信。”

      李钺知道乔桑雀在湖州那些年的过往是没有他参与的,她有他不知道的往事,他也想过她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能容忍。
      能容忍。
      只是不该是在这个场面。

      乔桑雀护着那箱子,怕他夺走般,双手紧了紧,“殿下怎么来了?”
      李钺目光几乎全然落在她双眸上,而她垂眸,避过他视线。
      他一字一顿,再次,“是谁写的。”

      变天了,白日尚是万里无云,入夜后天边卷起沉沉黑云。
      也许连上天都在附和李钺,猛然降下一声惊雷。
      窗外骤然明亮,又骤然重归黑暗。

      僵持不下。
      玉葭阁内甜腻的香气依然充盈在鼻息间,燥热得仿似有一头野兽困在胸间。
      乔桑雀终是开口:“乔家小姐需要一个去处。”
      她语气温缓,像描述一件再无关紧要不过的事情。仿佛李钺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李钺目光凝滞。
      因为乔雪沁需要一个去处,所以,她想到他了是吗?
      她与乔雪沁,与乔家,何时有这样的亲近,她又怎会为乔家做到这个份上。

      他沉默良久,窗外电闪雷鸣,落在他面庞上忽明忽灭,竟映出几分惨白,恶鬼一般。
      他薄唇颤了颤,问:“这只箱子,是乔家,与你的交换是么?”
      到现在,乔桑雀方抬起那双雾气盈盈的眸,与他对视。
      乔桑雀不清楚李钺知道多少。
      也不明白李钺为何这样快就会找来,分明……

      她眸光闪了闪。
      乔桑雀了解李钺,他不是乘人之危之人,即使再喜欢乔雪沁,也不会失了礼数,在这个时候与她同房。
      可,可……
      料到这点,乔夫人特备上燃情香点在玉葭阁内。

      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神色不解、困惑。
      让李钺原本尚难以相信、为她开脱的心脏彻底沉下。

      她是知道玉葭阁中都有什么的。
      李钺有许多质问未曾说出口。

      他在乔桑雀心里,是不是并不重要。
      否则一只箱子,就能让她将另外一个女子送到他的榻上?
      他在她心中,连一只箱子竟也比不上。

      许多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可李钺又想。
      是不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冷淡,消磨了她的爱意。
      归根结底,是他不对。他种下的因,结出恶果。
      可到底是什么,令她重视至此。

      乔桑雀双手环着盒子,紧了又紧。
      除去顾虑以外,她更不知如何向李钺说清楚,要如何将这件事告诉他,告诉李铮最疼爱的弟弟。

      “抱歉……”
      沉默很久很久,乔桑雀才吐出两个字眼。

      抱歉。
      他甚至还未曾看到盒中所装的书信到底写了什么。
      她已然道了歉。

      是为信中所书,还是承认今夜玉葭阁内之事确为她所做。
      或者,二者兼有。

      李钺全身血液都快要逆流,听她道:“如果殿下想看,拿去看便是。”

      他沉沉看着她。
      她当然了解他。
      知道如何以退为进,知道如何击溃他。

      李钺沉冷盯着乔桑雀,僵持着。
      事实鲜血淋淋就摆在眼前,可他仍在等着乔桑雀解释。

      也许乔桑雀只要开口,只要她说话,不论理由有多蹩脚,李钺会听、会信,至少她愿意撒谎哄着他,至少这样还能证明她心中有他的影子。
      可没有,乔桑雀安静地默认,她的无言已经诉说一切。

      这场闹剧停止在传来乔雪沁发病消息的那刻。
      乔桑雀听到婢女传话,垂起的眼睛连掀都不曾掀开。笃定李钺不会追问、不会停留般。

      李钺双目几乎快要凝满鲜红。
      他该要停下来,找乔桑雀要一个解释。

      乔雪沁晕倒与他其实没那样大的关系,她晕倒,找大夫便是。
      那婢女是乔雪沁身边服侍的,因她最熟悉乔雪沁的病症,是故乔家遣散大多数侍婢,却将这婢女留下继续服侍乔雪沁。

      婢女迟迟未得到屋内回应,反复敲门,说情况多危急、说乔雪沁身子有多孱弱。
      李钺手背青筋凸起,低头看向乔桑雀。燥热的药性在体内烈烈燃烧。
      他神色复杂,终是在那一声声敲门声中,转过头朝外走去。

      ……

      乔桑雀猜到以李钺的性子,不会在今夜与乔雪沁同房,所以要乔夫人备下药物,可她仍旧低估李钺的隐忍,即便是烈性的药物,也模糊不掉他的神智。

      可她没想到这样快就被他发现,这样快他就找到跟前。
      她可以辩解。
      然而过去的旧物放在眼前,乔桑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迟早会知道今夜之事与她脱不开干系,她又何需再隐瞒?

      在李钺“砰”一声,隐隐带着怒意阖上门后,乔桑雀方缓缓抬眸,屋内空荡,却又仿佛还残留着李钺离开前残余的、如有实质的情绪。

      一墙之隔的门外,李钺却还期待着,哪怕只是一句等等。
      药性在体内翻涌,身躯燥热得滚烫,四肢百骸里却是彻骨的寒凉。

      乔家的婢女从未来过冬台苑,却能寻到这间屋子找他。
      李钺薄唇抿起,面色一片死寂的白。

      婢女跟在李钺身后,并未察觉到李钺情绪。
      乔雪沁也并非真正晕倒,这都是来冬台苑前,乔夫人的嘱咐。乔夫人只怕连药物也起不到多大用处,是以多想一层——
      若连药物都无用,便要乔雪沁装病,只要留李钺在房中一夜,事情传出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李钺定不会再无动于衷。

      乔夫人为乔雪沁想尽了后路,盼乔雪沁能在皇子府中有一席之地。
      婢女满心高兴,乔雪沁过得好,她跟着也不必再受流离之苦。

      然她不曾想到,就在她以为事情一定会像乔夫人所期望那样时,李钺脚步骤然停下。
      婢女问道:“殿下?”

      就见男子身量高大修长,立在雪地里,如同一座雕塑,旋即是比漫天风雪还要冷的声音响起,“孤不是大夫。”
      李钺像是心情早已降至低点,一分情面都不留。
      婢女错愕地僵在原地。
      可从前……
      从前李钺不是最在意乔雪沁的么?

      李钺自不会管婢女在想些什么。
      只是徒然想,错了。

      片刻,他猛然转过身,调转脚步,沿着方才留在雪地的脚印折返。
      错了。

      他折回那扇门前。
      他不该跟那婢女离开。

      他需要她的解释。
      ……更重要的,他夜半去找乔雪沁,只会徒增误解。
      李钺从前错过,往后不愿再错。
      他怎能因负气而离开。

      房门紧闭,在他走后,屋内又熄灭几盏灯。
      这间屋子,在三年前还是杂间,后来乔桑雀住了进来。
      那是一个春日。

      李钺撞见在房中写信的乔桑雀。
      她不知在给谁写信,见他过来,慌慌张张藏起信,见不得人般。
      李钺多疑,以为乔桑雀也是旁人派来监视他的。

      他原本那时候对乔桑雀有些放松警惕,撞见这一幕,觉得自己太可笑,竟然轻易对一个外来者放下心防。
      他没有探究,在燃烧的怒火里选择了驱逐,冷硬地要求她搬离。

      李钺当时想的,是乔桑雀搬出冬台苑。
      她不必在冬台苑吃苦,他也不必猜忌。

      那日李钺看着乔桑雀如他所愿收拾行囊,其实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情绪,他呆呆坐在房中,听旁边不时传来箱子拖动的声响。
      直到最后的动静渐行渐远。

      李钺才缓慢挪动那具僵硬的身躯,走到窗台前。
      窗台前,是乔桑雀清晨折下的梨花,水珠轻缀。
      清晨尚清丽娇嫩,这时却已有几分枯败之意。
      而他,他会过回从前那样,如死去一般的生活。

      原来她没走。

      彼时的乔桑雀将这间曾是杂间的屋子收拾出来。
      整理出一张木桌子,垫着薄薄的棉被,便是床铺。

      即便李钺说过不希望再见到她。
      她仍是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那样,在次日的清晨,出现在他面前。

      李钺想,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一日一日,他忽然想通了,纵使乔桑雀是来监视他的又如何?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沉在烂泥里,连他自己都不认为他还有离开冬台苑那日。
      那么,她日日监视,又有何妨?

      李钺思绪回到眼前。
      他手背叩在门板上,迟疑是否要敲下去。

      衣角在北风下簌簌发抖,那双修长的悬在半空的手连一丝晃动也没有。
      好半晌,他收回手。

      乔桑雀熄了灯,是要睡下。
      他在门外,待明日再同她说清楚,也不晚。
      他不欲打搅。

      或许是风太大的缘故,或许是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李钺脚下麻木,连五感都开始衰退。

      衰退到怎样的程度?
      衰退到门推开,乔桑雀出现在眼前的那刻,李钺方才恍然察觉。
      不知何时,她已经停在了他跟前,泛暖的灯光照亮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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