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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猜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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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乔桑雀读过信的第二日,陛下降下旨意,乔相午后问斩,乔家上下尽数流放。
乔夫人到底在京中待过许多年,乔家积下的人脉,她母族积下的人脉,总会有人向她传递风声。况且到了这个关头,乔夫人早已变得风声鹤唳,乔雪沁的事,越快越好。
乔桑雀往乔家回了信。
不止是为拿回她的东西,她也想,李钺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这一日,灵俏许多次都想向乔桑雀说起她眼中的,李钺的变化。
灵俏抱有期许地想,或许是因李钺的诸多忽视,才让乔桑雀的喜欢消磨,待心结解开,便会好起来。
可乔桑雀心不在焉,抄写着经书,不时发愣,灵俏竟也不曾寻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陛下听闻冬台苑处置了嘴碎的宫人,忧心冬台苑没有足够人手,今日特拨了十余个宫人过来。哪个宫人去做些什么,都还需灵俏来盯着。
冬台苑不够宽敞,十来人站在小院里,分外拥挤。
李钺得知此事,特传了话来,只留两三个手脚麻利的即可。
有李钺的话在前,灵俏便敢放开手脚挑人。
也正因院中太喧嚣,没人注意到,十余个宫人之中,有一道瘦小的身形悄悄往玉葭阁内走去。
——
乔桑雀许是暂且不想见他的。
李钺从宫中回府,坐在马上,想起夜里,乔桑雀对他的抗拒。
他心底很闷。
大雪卷在身前,铺天盖地吹来,寒凉得令人喘不过气。
他将那盏灯笼做好,她真的就会高兴么?
离她越远,这样的慌乱感便越是深刻清晰。
他在夜里无法入睡,
天边破晓,即刻赶入宫中。
有一宫人善制灯。
李钺向他讨教如何做灯。
宫人年事已高,只是宫外无亲无故,便留在了宫中,宫中挂的大多灯笼,都是他与徒弟制成。
李钺悟性高,不管学什么都是快的。
最后做出的灯笼亦是惟妙惟肖,流光溢彩。
连老宫人也连连称赞。
李钺怀中护着灯笼,隐约能感知到灵俏口中说的,乔桑雀浑身湿透也要护着一只灯笼的心境。
他此时,或许跟她那时是一样的。
不不,是不同的。
他所想要的,是她展露笑颜。
而她想要的,或许是于她而言,重要的过去。
鹅毛大雪里,烈马在厚重雪地里留下深沉脚印,暮色将至,清冷长月将将升起。
倏忽,李钺想起宫人无意向他提起的话。
在几年前,在李铮尚在世时,他也曾寻到宫人,像今日的李钺般,他们提出同样的要求。
只是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不曾停留太久。
——
李钺回府时,乔桑雀正在小憩,厨房煮着她的药。
得知乔桑雀已用过膳,他方传了膳。
只是用得心不在焉。
他在想,乔桑雀醒来后,对他的疏远,会比昨夜少些么?
本欲叫来灵俏询问乔桑雀今日状况,却不见灵俏人影,一问方知,乔桑雀怜她这几日劳累,特要她早些休息。
李钺皱了皱眉。
从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然他来不及细审这异样,婢女过来传话,说乔桑雀醒了。
婢女面生,想是今日入府的宫人。
李钺眉头皱紧——
不知秉性,不该就这样放在乔桑雀身边。
但他按捺下,或许是这婢女得乔桑雀青眼,乔桑雀这才留她在身边,她既喜欢,他何必扫兴。
即便这婢女确实有异,一切也还有他在身后。
李钺问:“夫人可有说什么?”
婢女似乎格外胆小,怔了下,半晌方磕磕巴巴摇头,“不、不曾。”
李钺虽觉奇怪,但他想要见到乔桑雀的念头还是占据上风。
他觉得他也是奇怪的。
近来面对与她有关的事时,他好像总是容易丢掉理性。眼前浮现她面容,脑海中再容不下它物。
李钺叫婢女先回玉葭阁伺候,自己则回了侧间,他回到冬台苑,还未来得及整理。
在镜前反复确认,李钺方才提上灯笼,往玉葭阁去。
“吱呀”地轻响,他推开门。
已是入了夜,屋外雪声清冷,屋内烛火燃烧发出轻哑的噼啪声。
甫一走进屋,李钺便发觉一股甜腻的气味。
换了香薰?
屋里光线不算亮,比起平日,算得上昏暗。
李钺皱眉。
乔桑雀喜明亮,幽禁中的那三年便是。
李钺还记得,一开始,乔桑雀刚搬进冬台苑时,处处小心,怕惹他不快,也处处节省,怕她用了多的,他便不够。
那时候玉葭阁住的,还是李钺,乔桑雀则宿在侧间。
彼时他身陷泥沼,自顾不暇,更分不出心神去注意一个女郎。
只是他不往她跟前去,她却时常撞到他跟前来。
慢慢地,他才注意,侧间总在入夜后,便一片漆黑。他以为夜里无趣,她便睡得早些,后来才知道,并非他所想。
他曾听她在夜里轻声啜泣,推开门,她缩在被子里,双手抱紧自己,明明是害怕的模样。
再后来,他才知道,她夜里睡得不安稳,那段时日总是辗转难眠。而每夜难眠时,只能与孤独相伴。
屋内甜腻的香汇入鼻息,李钺的思绪从过去拉回。
他提着灯,每向前走一步,心跳便好似会慢下半拍,他抬抬手,抚了抚心口。
越往里,香气也愈发浓郁。
只寥寥点了几株蜡烛,不知哪儿吹来轻风,火焰在风里摇曳,婆娑袅娜。
不知为何,掌心不寻常地开始发烫。
她坐在榻上,眉眼低垂,单薄寝衣外搭在肩头。
李钺目力素常比常人更好,可许是屋内着实太昏暗,榻上身影绰约,看不真切。
“桑桑。”遥遥十余步,他轻声唤道。
其实他鲜少这样唤她。
有些生疏。
可李钺在心中反复呢喃。
桑桑。
他们合该亲近些,再亲近些。
好像连时间也慢下来,李钺喉结轻滚,向前迈去的每一步都沉下来。
他是来赔礼道歉、讨得她高兴的。却很不合时宜地,他想起那些与乔桑雀的过去。
他们也曾同榻而眠。
那时李钺无心情爱,未曾多心。
可现在……
李钺忽而脚步顿住。
面上倏忽沉下。
他停在原地,语气森冷:“你是谁。”
——
乔夫人与乔桑雀做好约定。
乔桑雀帮乔雪沁进冬台苑,与李钺生米煮成熟饭,乔夫人会将她的东西还给她。
今夜,已将乔桑雀的东西交还。
乔桑雀点着灯,坐在书桌前,她捧着那只盒子,心跳怎也无法平缓下来。
怎能平缓。
即使几年过去,乔桑雀仍能忆起箱子不见时,一颗心如同沉进水底,寒凉彻骨。
她翻遍整个屋子,最后苍白着脸,被乔相告知,她的箱子,被他带走。
——最开始,嫁进冬台苑,其实并非乔桑雀所愿。
乔桑雀知道李铮有个疼爱的弟弟,她想过帮他,却从未动过旁的念想。
而乔相以此要挟,要她代替乔雪沁嫁入冬台苑。
乔桑雀小心翼翼看着盒子,指尖轻轻沿着描金纹路划过,最后落到锁扣上。手指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将放在一旁的钥匙拿起。
她有万分的忐忑,万分的不安。
或许几年过去,里头物件早已陈旧。
可她也太想念太想念。
想念他的字迹、想念他的音容样貌,想念他的一切。
于是她打开盒子。
几乎是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泪水便夺眶而出,再止不住。
锦盒有钥匙,乔相在拿走盒子时,没有将钥匙取走。
盒中仍是熟悉的摆放。
是她梦中无数次梦见的模样。
盒子里放的,大多是李铮写的信。
有从前初识时的,也有情窦初开时的,也有后来,他回到京中的。
一封一封,一笔一划,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过往。
只是不合时宜地,乔桑雀想起李钺。
窗外弯月悬挂枝头,夜色渐浓。
或许李钺在今夜,能够得偿所愿。
——
是怎样的心绪?
震怒?
不解?
迷惘?
李钺说不清楚。
只是在看清帐中人时,他仿佛置身于罗刹国,周遭恶鬼穿行。
目眦欲裂。
他手背青筋暴起,盯着那道身影:“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女子似乎全然僵住,薄纱缠在身上,遮不住她发颤的身躯。
乔雪沁不明白。
明明来之前,人人都说李钺会将她视若珍宝。
连她自己也抱有侥幸。
连她自己也带着浅淡的喜悦、期盼。
也许那回在雍州,不过是她多心了,也许在雍州,李钺是为顾全她女儿家的清誉,也许、也许……
乔雪沁也想试试。
于是在今日清晨,在陛下为冬台苑送来婢子时,她也混在其中进了冬台苑。
一切都是那样顺利。
乔雪沁幻想过无数次李钺见到她时的模样。
可李钺见到她,没有惊喜,没有高兴。
他声音很冷。
带着不耐、带着压制。
就像领地被侵略。
仿佛他对她的那些不同,都不过谣传误信。
乔雪沁十指捏着床单,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回过身去。怕回过身去,事情真的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不想要见到她么?
乔雪沁脑中无比混乱,分毫再想不起她该说什么、要做什么。
直到背后传来衣料翻动的声响。
他要离开。
乔雪沁全然僵住,后知后觉转过身,“殿下……”
可李钺没有回头,连一个停顿也不曾给她。
屋内香气愈发浓郁,乔雪沁眼睁睁看着李钺消失在视线里,她跑下床,却是双腿发软,跌落在地。
李钺踏入夜色里,已经濒临
他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乔雪沁为何出现在这里。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不是么?
可李钺不愿去相信。
他想,也许还有旁的误会。
她……不会这样做。
一面是理智,一面是情感。
理智一遍遍质问,若非乔桑雀点头,乔雪沁如何会出现在冬台苑,如何会坐在她的床榻上……
甚至屋内甜腻的香味。
可情感不甘落后。
他该信任乔桑雀不是么?
她的性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不是么?
至少他不该胡乱猜疑。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