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堂五舍》青鸡枞

6、放蛇 “明日

　　“明日旬修，你要去哪？”孙尔贺收拾着东西，听到屈栎的声音，抬头却觉得眼角刺痛，唰的收回来着，口中嘟嘟囔囔回答道：“嗯。”

　　“就你一人，他们人呢？”

　　孙尔贺的衣裳早就叠好，此时没事干，便将叠好的衣裳推开又重新开始叠，“玉图在屋呢，其他人不知道。”

　　屈栎随意坐着，抬抬下巴，揉揉肩膀，方才在屋中搭配衣裳首饰，来回折腾大半日，好不容易满意了，怎么大家都不在。

　　她期待的瞥了一眼看起来很忙碌的孙尔贺，想开口问问他，搓搓手心又觉得算了。

　　低着脑袋绕着不知从哪采来的杂草，无趣的抬眼望了望门口，申冉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狗狗祟祟的干什么？”杨和舒收着剑回来，就看到了申冉蹲在墙角，脸上表情的笑意，太奇葩，太古怪。

　　看到是杨和舒，她嘘着将人拉下来。

　　“你看。”

　　瞧见笼子里面扭动缠绕的蛇，杨和舒头皮都发麻了，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干什么呢呢…”

　　申冉嗤笑一声，满意的瞧着这堆蛇，“我惩罚一些自以为自己很行，其实一般的人。”

　　杨和舒看着她，心下诧异，她与玉图西有矛盾自己知道，可那不过都是小事，为那点事这样做这小妹子这报复心也太强悍了吧。

　　“你要用这东西吓人？”杨和舒踢开篓子，站得远远的，心中只想，这蛇不分人，到时候跑到自己屋该怎么办？

　　申冉心下满足，只觉得找到了好法子，用力一拍篓子，“这有什么，没毒的，就是吓吓他，让人也明白平日说话最好不要眼高于顶。”没有来由的气怒，杨和舒不解的蹙眉，不明白不就呆了不足一月，申冉就这般厌恶他不成。

　　“哦…你开心就好。”她揪着头发，往后大半步，明日旬休，此时大家都在紧锣密鼓收拾东西毕竟入学的第一个休息，充满了期待。

　　杨和舒瞧着蹲在墙角笑得温柔的申冉，黄昏迟暮，暖黄的日光透过崭新的白墙映照在她的脸上，侧脸的小绒毛轻轻晃动，美人却捏着一条蛇来回晃动，这般奇怪的组合让鸡皮疙瘩一起又起，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来了南堂，还分到五舍，这一堆奇葩窝，一定是叔父没给她烧香拜佛，回去得和叔父说一声。

　　脑袋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脚却没有停下来，没一会儿，她就退出游廊，沿着门口大步快走。

　　“这都黄昏了，你还没收拾好吗，两件衣裳来回叠了几遍了。”屈栎不解皱着眉头，外头倒是热闹，来回走动说话的小声音不断，可是舍内冷冷清清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孙尔贺擦擦自己脑袋不存在的汗，抱起一卷衣裳就要往屋内跑，因为玉图西不说话存在感又太高，他这才抱着衣裳出去，谁知道又瞧见‘精心’装扮的屈栎，这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两头不对中间跑。

　　“唉，你跑什么呀？”屈栎不解的嘟着嘴巴，学究严禁警告今夜是不可偷跑离舍的，可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该回来了呀，怎么……她又抬头向外面望了望，没有…一点影子都没有，失落和悲伤卷过来，如同海水将她紧紧包裹，没有一丝的缝隙。

　　“哇，你出去瞧瞧，屈栎今日怪异得很，我是只敢看一眼，后面一次头都没有抬过。”孙尔贺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呱呱诉说。

　　天暗了下来，舍内没点灯，即便门窗大开此时也如同墨汁倒下般黑黢黢的，依稀只能瞧见竹青色衣裳的玉图西坐在书桌旁，桌上扣着一本书，他闭目，嘴角却在动，应当是在温书。

　　真是认真啊，相比之下整个五舍好似只有他是来学堂念书的。

　　孙尔贺无奈耸肩随手将衣裳裹入包中，将整个人甩到床上，长长呼一口气，“真无聊啊，能不能一眨眼就到明日了，你说也奇怪，晚上都没什么事，怎么不让我们回去呢？”

　　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玉图西忽然开口说道：“想回便回。”

　　“那是想回就能回的…不对，杨和舒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回来了。”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眼睛圆滚滚的瞄着玉图西的后背，企图从中看出来自己的猜测。

　　“她就是回去了，我早该想到的，她一定有办法躲开直学的追查，早知道我就一直跟着她了。”孙尔贺不过懊恼一瞬，又被岔开了思绪，“不对啊，你怎么都不收拾东西呢，这次旬休你不打算回去？”

　　玉图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听到轻如烟的一句，“冷清得很没意思。”

　　还能有比他还冷清的存在，孙尔贺实在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将自己砸回床上，来回翻了好几圈，将床铺被子全部挤成一团才满意的躺好，畅享明日回去必定会做许多还吃的等着自己呢。

　　满桌的鸡鸭鱼肉，杨和舒的碗已经冒尖尖，此时还在叠加，“多吃一些，都瘦了。”

　　一块鱼肉颤巍巍立在碗尖，她眼疾手快的夹过来吃了，顺便对这筷子鱼肉的主人莞尔一笑，“叔母，嘿嘿。”

　　“你叔父也是的，大早上才说你今日过来，好些你爱吃的菜都没备上，明日就不回去了，就住在这里，叔母明日给你做。”

　　杨和舒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可是不回去是不成的，她亲爱的母亲会哭鼻子的。

　　杨湖见她吃的差不多，估算着就是平时的量后放下筷子交代道：“吃好了到书房我同你交代些事。”

　　正处于甜蜜苦恼的杨和舒像是得到敕令一般，飞速放下碗，随手擦擦嘴角就要往书房跑

　　“慢些，慢些，吃饱了别乱跑，小心肚子疼。”叔母的话让她跑得慢些。

　　但也三步并两步在杨湖前到了书房，一进去就奔着文房四宝翻去，叔父这案上可都是好东西，正巧最近她都需要。

　　待杨湖慢悠悠消食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捡了一小堆要带走的。

　　杨湖瞧见中间好几样自己最喜爱的，眼角抽了抽，心口虽然疼但好在老家伙没被抽走。

　　“坐吧。”

　　给二人都泡好茶，杨和舒小酌几口。

　　“这次去南堂念书心中有何想法？”

　　“夫子不错，管理松散却适合我，有教无类嘛！”

　　“你車哥外放两年，归期遥遥未定，你大哥如今不过在邢部当小文书，叔父为你打算好了，你在学堂呆三年安安稳稳的，到时候安排你进翰林院，慢慢的总有机会补一职位。”

　　杨和舒听着，也觉得这样的安排很不错，至少有人托底，只是吧，一帆风顺却是无聊。

　　她掐着手指，杨湖瞧见她这般，叹气道：“你是不是为和袁家的婚事不喜？”

　　她的未婚夫，工部侍郎的小儿子袁直修，一个只会和木头沙石打交道的呆子，通过家族的保举此时正在北堂念书呢！

　　他长什么模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杨和舒并不算了解，此时忽然提起他，她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

　　想到白日大哥跑过来大哭大骂一场，杨湖总觉得方才的好心情都淡了不少，未免侄女也想不通，他还是一一解释起来，“堂显家室不错，如今又屡立战功，是个不错的夫婿，可是皇上身体不好了，多次昏迷犯病，她要选继承人，更要给继承人一个安全稳固的班子，我杨家也是一流家族，只是如今旁支被大砍，树大招风，更要低调行事，你若是这两年与堂显成婚，必定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能选家族没那么风光的袁家才能打消皇上的顾虑。”

　　杨和舒明白叔父是为了自己好。

　　其实嫁给谁对她而言没什么大的差别，和堂显她也未见过几次，更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

　　“叔父，我知道呢。”

　　见侄女通透，杨湖心口总算是安抚一些，捏着差点慢慢吃着也顺便交代道：“你也劝劝你父亲他，别总是一把年纪了还……”

　　“知道了。”

　　“呜呜呜…都说了今日旬休，死丫头不回家反倒是去找湖子去了，她还当我是她爹吗？”

　　“行了，二弟找她必定是大事，明日你不是还要进宫，就别等了。”

　　杨冶抱着胳膊转向另一边，气得不行，“我就不睡，孩子本该去北堂念书的，偏偏湖子要把婚事给退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如今堂家水涨船高，家中多少子弟都进了军中，日后保不齐又出一个大将军，那可是有实权，有人的官职，比自己恩荫的爵位不知好多少倍。

　　想到那爵位如今还不能承袭，大儿子已经靠着杨湖谋了个小官职，可是小和舒咋办，若是不退婚，她名声必定不会那么差，也不至于被北堂拒之门外，“都是一堆虚假老头子，说什么教书育人，我瞧着一个比一个势力，一个比一个会乱说。”

　　“行了，还要说几遍，如今孩子不是在学堂念书，你还愁什么？”

　　“就是去南堂我才愁，那里面那个正常，身份能有北堂的高吗，一堆不知从哪找来的。”学堂可是最好的资源，能结识到的人完全不一样，“不行，我得想法子让小舒去北堂念书，况且袁家小子不是在北堂嘛，还得照看照看小舒。”

　　徐静推推杨冶，怀疑自己女儿还需要别人照料，“别看着你女儿闯祸就好了。”

　　“胡说，小舒是那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