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85、大婚 书接上

　　书接上文，话说吴妈妈一家看了马行街的小院后，都非常满意。他们一起动手，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之后又从街上买了几床被褥和常用的家什，稍微归置了一下，当天晚上就住了进去。用过晚膳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起了如何装修，如何布置铺面等事宜。

　　江诚决定自己留下来，雇几个人装修铺子。吴妈妈和韩氏则先回老家照料田地，等地里的活都忙完了，铺子估计也装好了，到时她们再过来帮忙。

　　次日一早，吴妈妈和韩氏，从街上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回杏花峪。她们回家前，特意绕道昭德侯府的门口，让那门房给林莫寒捎了几句话。

　　林莫寒听说此事之后，从钱匣子里抽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之后叫来了立春，将银票递到了立春的手里。立春见状，忙挥手拒绝。

　　“大小姐，我不能再拿您的钱了，您已经帮我家很多了。而且我在这里待着，每个月也有月例。”立春道。

　　“你家要开铺子，又得装修又得采买东西，肯定得花不少钱，这一百两是救急的，你先拿过去给你爹使。”林莫寒劝说道。

　　“我爹他们肯定会有办法的。不能总让您帮忙，日子还是得靠自己才能过起来。”立春道。

　　“呵呵，你这家伙，还挺会说的，你说的在理，不过我也是救急不救穷，实在过意不去的话，等你们赚了钱再还我。”林莫寒坚持把银票塞到立春的手里。

　　立春还是不肯接，最后在林莫寒的反复劝说下，她才接了过去。午后，立春去了马行街，把银票送给了江诚。

　　江诚接过银票，甚是感慨：“哎，按理说咱们不能再拿大小姐的银子了，但是目下确实急需用钱，我正在发愁跟谁借点银子呢，大小姐就让你送来了。大小姐真是及时雨，以后她有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二话不说就去帮她。”

　　“咱们这种身份，还能帮人家什么忙。”立春嘟着嘴巴，对江诚道。

　　“也是，你打算在侯府待到几时？”江诚问立春。

　　“待到大小姐出嫁的那一天吧，我跟着她这么久了，很舍不得她，就待到她出嫁的那一日吧，以后恐怕也很难和她见面了。”立春说到此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嗯，那你就多陪她几日。”江诚道。

　　父女二人匆匆聊了一会儿，然后立春就起身离开了。最近林莫寒这边忙着备嫁，翠薇院里的人都很忙，她得回去帮忙。

　　日光飞逝，春红落尽，草木葱茏的夏日来临了，也到了林莫寒出嫁的日子了。婚礼前三日，是给待嫁的新娘添妆的日子。这几日，侯府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前来给林莫寒添妆的人络绎不绝。

　　不仅侯府的亲朋故友都来了，那些被林莫寒诊治过的人家，也纷纷派了人来添妆，就连宁荣长公主和福乐县主，也派人过来了。另外还有一些她都不认识的人，冲着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也送来了添妆礼。

　　府里的几个管事娘子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收礼都收得手都快麻了。林莫寒的外家，镇国公府自然是会来送嫁的，虽然目下她们的手头比较拮据，但送的礼物十分用心。

　　杨惜雯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绣了一副凤凰戏牡丹的屏风，送给林莫寒做添妆礼。这幅屏风十分精美，图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孙女出嫁，祖母自然是要在场的。前几日，林怀谦就派人白氏把她请回来了，依旧让她住在荣安堂里。当然林莫寒是不会去给她请安的。这几日，她一直听郑妈妈说前院里发生的事，比如谁谁谁来给大小姐添妆了等等。目下侯府的人缘是前所未有的好，比老侯爷在世的时候都好。

　　“哎，我实在太后悔了，倘若当初不犯糊涂，没有对杨氏下手的话。。。。。。。。”白氏坐在太师椅上，手扶着额头，面露悔意。

　　“哎，老夫人，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郑妈妈柔声劝道。

　　跟白氏一样后悔的，还有黄姨娘母女，虽然她们一个在家庙里清修，一个在老家禁足。但也都听说了林莫寒要嫁给太子之事。此刻她们除了后悔之外，还有深深的嫉妒。不过她们也深知，再嫉妒也没有用了。

　　“倘若当初没有针对林玉姝的话，兴许静姝还能沾点光。亲姐姐做了太子妃，她的静姝即便是庶出的，也有可能嫁入高门，可惜如今。。。。。。”黄姨娘叹息道。

　　这半年多，她的容貌变得憔悴了好多，不似之前那般生动了。

　　“哎，姨娘，二小姐怎么说也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侯爷应该不会亏待她的。”樱落安慰道。

　　“就他？不能指望他。”黄姨娘苦笑了一声。

　　“倘若重来一次，她还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后宅里吗？”她不仅在心里问自己。“应该不会，即便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为自己和儿女筹谋的。她不比别人差，她的儿女也不比别人差，为何非要低人一等？一旦有机会，谁不想往上爬呢？何况当初侯爷也是真的偏宠她，这无形中给她了一种她可以翻身当主母的错觉。”

　　或许都是命啊，她就没有做主母的命，她的儿女也是庶出的命。想到此处，她颇感无奈。如今侯府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母，想再改变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她只能寄希望侯爷能善待她的一双儿女。

　　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这一日，林莫寒很早就起床准备了。杨惜雯、林华姝、林雅姝等姊妹们簇拥在她的身旁，看着全福人给她行“上头”之礼。全福人是长兴侯府的沈夫人，她的脸蛋圆圆的，五官也很柔和，长得慈眉善目的，看起来甚是和善。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梳子，一边给林莫寒梳头，一边轻唱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梳妆完毕后，她穿了上了太子妃专用的嫁衣，青质九等翟衣，头上戴着九株花树的凤冠，鬓垂博鬓。此刻的她，姿容艳丽，如朝霞映水,又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站她身旁的林华姝不仅赞道：“玉姝姐姐真好看！等会儿太子殿下来了，肯定会被迷得走不动道。”

　　“玉姝妹妹本来就天生丽质，再穿上这喜庆的嫁衣，更是光彩照人。”杨惜雯也赞道。

　　皇宫内，换上冕服的南宫琰，看起来愈发俊逸非凡。庆祥帝在奉天殿设宴，亲自为他斟酒。行过醮戒礼之后，南宫琰在文武百官的护送下，离开皇宫。他骑着骏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庞大的迎亲仪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百姓一早就挤在了大街的两侧，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整条街的喧嚣像是被抽走了似的，静了一静，随即又轰然炸开。远处，一片铺天盖地的朱红与明黄，正缓缓向昭德侯府的方向涌来，这正是太子的迎亲仪仗。

　　“迎亲队伍马上就要到了！”昭德侯府内，前去探听消息的小厮，兴奋地对林怀谦道。林怀谦闻言，忙带着众人走到了前院的正堂内。林怀谦穿着朝服，端坐于八仙桌旁。此刻他神色肃穆，攥着膝盖的手微微发颤。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鼓乐声，这是迎亲队伍到了。府门外，身着九章纹衣、头戴九旒冕冠的南宫琰，面若冠玉，身姿挺拔若松。

　　“太子殿下长得如此丰神俊朗，太子妃真是好福气。”在场的闺阁女子，在目睹了南宫琰的英姿后，都很羡慕林莫寒。

　　南宫琰利索地翻身下马，他身后跟着两名赞礼官和一对捧着大雁的执事。林怀谦率男眷迎出大门，行跪拜礼。南宫琰连忙侧身避过，只受了半礼，亲手扶起林怀谦，然后道：“今日只论家礼，岳父大人万万不可如此。”

　　林怀谦激动得喉头动了动，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侧身引路：“殿下请。”

　　正堂中已设好席位。南宫琰立于西阶，林怀谦立于东阶。二人相对，中间的几案上铺着锦缎，摆好了笔墨和雁。雁是活的，白色的羽毛被梳得一丝不乱，用红丝绦系着脚，卧在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堂朱紫。

　　赞礼官高唱：“纳采——奠雁——！”

　　南宫琰躬身，双手捧起那雁，行至林怀谦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这便是“奠雁礼”。雁是候鸟，来去有时，忠贞不贰；且飞行成列，长幼有序。用它做礼，寓意夫妇信守不渝，长幼有序。

　　林怀谦接过雁，手顿了顿。这一刻，他交出去的不是一只雁，而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女儿。虽然她有十年没生活在自己的身旁，但她依旧成长为一个出色的闺秀。

　　他捧着雁，声音微哑：“愿殿下与吾儿，夫妻同心，宜室宜家。”

　　南宫琰深深一揖：“婿谨受教。”

　　这时，屏风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南宫琰抬头，便见一袭青绿色的衣角从屏风后一闪而过。那是太子妃的翟衣——青质，绣着五等翟纹，只有在亲迎这天，女儿家才会穿上这身最隆重的嫁衣。

　　南宫琰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内室中，姚氏轻轻地将一条五彩丝绦，系在林莫寒的腰间——这是“衿缨”，上头系着一个小小的锦囊，里头装着五谷，寓意丰衣足食。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虽然你我只相处了三个月，可此刻我真舍不得你。”姚氏说话间，眼眶微微泛红。

　　她说的是真心话，不知为何，只要林莫寒在府里，她心里就有底气，她似乎觉得，她是她的依靠。林莫寒为人公正，不会让她吃亏受气。然目下林莫寒要出嫁了，她以后只能靠林怀谦了，但林怀谦那人，应该未必能靠得住。

　　“我信夫人的，夫人以后想我了，就去宫里看我。”林莫寒微笑着道。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大小姐您以后也要处处小心，谨言慎行。”姚氏道。

　　“嗯，我知道的。”林莫寒颔首道。

　　吉时到了。两名女官上前，将一柄绘着双喜字的团扇举至林莫寒面前。林莫寒起身，随女官出了内室，行至正堂。

　　她在扇后看不清南宫琰的脸，只看见一双玄色金边的赤舄，踏在青砖上，离自己越来越近。近了，更近了，然后在三步之外停住。

　　“我来接你了。”南宫琰轻声道。

　　林莫寒垂眸，睫毛微微颤动，顿了顿，她轻声道：“嗯。”

　　林怀谦见状，眼睛有些发酸，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对林莫寒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林莫寒屈膝行礼：“女儿谨遵父命。”

　　接着姚氏也对林莫寒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林莫寒再度行礼。

　　“时辰到了。”赞礼官的声音不疾不徐。

　　南宫琰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做出“请”的手势。林莫寒在扇后深深看了林怀谦一眼，终于迈步，跨出了正堂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