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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觐见单于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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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单于方才说的是,尔等跋涉山川,道里悠长,良用轸念云云。此外他还特意夸赞了林莫寒,他说他原以为大夏的女子都是娇娇弱弱的,缠着三寸金莲,被养在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不到大夏也有林娘子这般勇敢的女子,不辞辛劳,跨越山水,来到异国他乡,这点倒是很像他们草原上的女子。
林莫寒微笑着回道:“大单于过奖了。”
单于又道:“昨日听左贤王说,林娘子的医术了得,他说你可以透视人体,不管是谁,只要往你跟前一站,你都能看出他身上的病灶。”
林莫寒道:“左贤王过誉了,小女师父是道家修行人,小女自小跟着她修行,所以也修出了这个能力,很多修行者都可以做到这点,实在不足为奇。”
“哦?原来你师父是一位修行者,那你也算是神仙弟子了吧?”坐在高堂上的单于,饶有兴趣地问道。
林莫寒没想到单于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她回道:“小女不敢称是神仙弟子,不过小女的医术传承自道家。”
“那你师父,有没有传授给你长生不老之法?”单于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到了单于这个年龄,权利和地位都有了,唯有追求长生了。
林莫寒垂着头,微微一笑,然后道:“我师父说,世上并没有长生不老之人,除非脱离轮回,修仙得道。吾等凡人所能追求的,不过是延年益寿。若想延年益寿,首先得修身养性。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单于微微颔首,然后继续问道:“那依林娘子看,该如何修身养性?”
“首先要保持内心平静,《太上老君清静经》里讲:‘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然后要做到上善若水,培植福德。”林莫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怎样才能培植福德啊?”单于继续道。
“首先不要造杀业,杀生的业力很重,有损福德。另外要多积德行善,多做利益众生的事。”林莫寒认真地道。
“不杀生?”哈哈,单于大笑道,“那你说两国交战之时,在战场上两军互相厮杀,这种算不算杀生?”
“如果是国家面临外敌侵扰,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浴血奋战,这种情况另当别论。但若是主动去屠杀无辜的老百姓,就不一样了。”
“你跟你们大夏的皇帝也是这样讲的吗?”单于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
“小女位卑,尚有机会面圣。倘若将来有幸面圣时,如若谈及此话题,小女依旧会这样说。道心不变,天道永存,不会因位为跟谈话对象的不同,就有所改变。”林莫寒淡然地道。
单于闻言,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林娘子千里迢迢地来到西凉,一路辛苦了。一定要多住些时日,好好体验一下我们大草原上的风土人情。”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阏氏,见二人的对话进入了僵局,便笑着插话道。
林莫寒将视线投向坐在单于旁边的那位中年妇人,妇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保养得宜。虽然肤色较大夏人偏深一些,但她五官明艳,气质端庄。
左贤王在旁给林莫寒翻译了阏氏方才说的话,同时也给她介绍道,这位是小阏氏。单于的妻子被称为“阏氏”,单于有好几位阏氏,其中正妻被称为“大阏氏”。还有第二阏氏等,目下和单于并列而坐的这位是小阏氏。
左贤王是单于的长子,其生母是大阏氏,大阏氏因生病卧床,故而无法出席这种场合。
“多谢阏氏,臣女早就听闻阏氏明德通理,高贵典雅,今日有幸得见,实属三生有幸。”林莫寒恭敬地道。
单于跟另外两名太医也客套了几句,之后林莫寒令人把他们带来的礼物,都抬了进来,然后亲手献给了单于。坐在高堂上的单于和小阏氏,看到礼物后,眼眸都亮了起来。
那一个个瓷器透光透影、造型优美,那一匹匹绸缎色泽华丽、流苏细滑,那一件件刺绣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当然这次西凉使团也带回了大夏朝廷的赏赐,里面也有一些上好的瓷器、绸缎等,此类物品对于西凉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好东西谁会嫌多呢,哪怕用来赏赐功臣,都是极为体面的。
单于和阏氏都很高兴,单于当即宣布,今日设宴,给大夏来宾接风。随后,西凉的一些重要官员以及单于王子等,都陆续来到了单于庭内。左贤王挑了几个重要得人物,介绍给了林莫寒一行人。
宴席就设在王帐内,王帐中央设有火塘,侍从们绕着火塘一周,摆上了一个个木盘,木盘里盛着烤羊肉、烤马肉等肉食。
宾客们围成一圈,席地而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杯马奶酒、一碗奶茶,还有一个鎏金银盘,以及一把用来分割食物的骨刀。
按西凉的礼仪,林莫寒作为女眷,应该待在内账内,由阏氏招待。但这次单于破例让林莫寒留在了外面。
单于亲自致辞,对大夏的来宾表示欢迎,并也表达了对大夏忠心。大意是:“远来的贵客,一路辛苦了!草原的风雪没有阻挡你的马蹄,单于的帐幕欢迎你的到来。”
致辞结束后,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谁知就在此时,一个衣锦绣、冠金冠的青年男子,突然从账外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体型高大威猛,步伐矫健洒脱,身上带着一股骁勇桀骜之势。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单于前面,屈膝行礼道:“撑犁孤涂单于,抱歉我来迟了。”
单于见到他后,大笑了几声,然后爽朗地道:“无妨无妨,快快入席吧。”
“此人如此嚣张,看来他应该是比较得单于宠爱的儿子吧。”林莫寒猜测道。
那位男子从容地落座后,宴会的主持者向单于献酒,单于饮毕,众人方可举杯。随后乐师们奏起了胡笳,有人即兴跳起了浑脱舞。
因周围都是男客,加上语言不通,林莫寒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烤羊肉,喝着添加了小米的奶茶。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处境,吃饱饭都是第一要紧之事。
“这位就是大夏来的女医吧?可否赏脸喝一杯酒?”就在她埋头用膳之时,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林莫寒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西凉贵族男子,正端着酒杯,站在她的跟前。林莫寒认出,这位正是最后入席的那位。
他的长相和单于有几分相像,他直勾勾地盯着林莫寒看,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他的目光太过于灼热,这让林莫寒有些不适。
左贤王见状,忙走过来,给林莫寒介绍道:“林娘子,这位是谷蠡王,是本王最小的兄弟。”
谷蠡王这个名字,林莫寒曾经听西凉人提及过。据说单于很是宠爱小阏氏,进而也很喜欢小阏氏生的谷蠡王。
西凉的习俗和大夏不同,大夏一般都是由长子继承家业,同时也由长子负责赡养双亲。西凉正好反过来,一般在长子成家后,就把长子分出去单过,由最小的儿子继承家业,赡养双亲。因此西凉单于的继承人有的是小儿子。
西凉左贤王的地位等同于大夏的太子,是最接近储君的人选。铁弗之所以能被封为“左贤王”,是因为其母大阏氏来自草原上强大的兰氏。倘若没有兰氏一族的支持,恐怕单于会封这个小儿子为左贤王。
尽管如此,谷蠡王还是在单于的偏宠下,羽翼渐丰,近几年渐渐有和左贤王分庭抗礼之势。
“很抱歉,我不会饮酒。”林莫寒对谷蠡王道。
“林娘子这是不给本王面子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西凉?”遭到拒绝后,谷蠡王面露不悦之色。
“小女绝无此意,小女确实不会饮酒。可否以茶代饮,敬谷蠡王一杯?”林莫寒端起盛着奶茶的茶碗道。
“她确实不会饮酒,就让她以茶代酒吧。”左贤王劝解道。
“只是一口酒而已,又不是毒药,即便从来没饮过酒,勉强喝一口,也不至于醉倒。”谷蠡王不以为然。
“倘若是平常,喝醉了倒也无妨,关键是宴会结束后,小女还得去给大阏氏看诊。”林莫寒解释道。
“对啊,一会儿林娘子还得去给大阏氏诊病,谷蠡王你就别闹了。”左贤王道。
谷蠡王闻言,这才没有继续强迫林莫寒喝酒。林莫寒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奶茶,算是回敬了谷蠡王。谷蠡王见状,悻悻地端着酒杯走了。
“林娘子,你不用理会他,他自小就被大单于宠坏了。”左贤王低声对林莫寒道,林莫寒微微颔首。
宴会结束后,林莫寒就在左贤王的带领下,带着药箱,来到了大阏氏住的穹庐内。大阏氏的宫帐,紧挨着单于庭,在单于庭的右侧,里面布置得也很华丽。
大阏氏躺在一个矮矮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她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形容枯槁,口眼歪斜,右侧手足瘫痪。
左贤王坐在她的身旁,轻声与她交流。林莫寒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内容,但她能看出老人讲话有些困难。
左贤王轻叹了一下,然后转头跟林莫寒道:“林娘子,我母亲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两年了。您看还有没有办法治好?如果实在治不好,能减轻一下她的痛苦也好。”
林莫寒看到左贤王脸上的忧伤之色,安慰他道:“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她坐到大阏氏的身旁,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又给她把了脉,脉象沉细弦尺弱。诊脉结束后,她轻轻地把大阏氏的手腕,放回被窝里,仔细地为其盖好被子。
然后她起身看着左贤王道:“大阏氏肝肾阴血已虚,水不涵木,风自内生遂成这些症状。可通过针灸之法,逐步治愈。”
左贤王闻言,脸上浮现惊喜之色,他激动地道:“真的能治愈吗?”
“大阏氏的病情不算严重,但倘若拖的时日再久些,就不好说了。目下尚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治愈。”林莫寒认真地道。
“那就辛苦林娘子啦,倘若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左贤王很是兴奋。
“大阏氏的针灸治疗需要四个疗程,每个疗程需针灸五次,所以您可否派个人,在我施针灸之时,给我打打下手。”林莫寒道。
“这个容易,我马上就去安排人。”左贤王激动地道。
随后林莫寒从药箱里拿出了几根银针来,一一放在火上烧一下,便开始给大阏氏施针。
针灸百会、风池,可开窍熄风;针灸足三里、三阴交、悬钟、太溪、太冲以上穴位,可滋补肝肾,培益气血,平肝熄风;针灸肩髃、曲池、外关、合谷、环跳、阳陵泉,可疏通经络。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林莫寒为大阏氏起了针,跟左贤王交代了注意事项之后,便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