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55、火狐寻仇记（二） 林

　　林莫寒回到昭德侯府后，简单地用过午膳，然后就开始沐浴焚香，设坛请祖师帮忙查柳府之事。立春、云开等人见状，都自动退出房门，守在院门口，以防林莫寒被外人打扰。

　　两个时辰过去了，林莫寒还未出来，她们都有些好奇，但也不敢进去问。又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都已暗了，林莫寒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吩咐云开道：“把晚膳摆上吧。”

　　云开忙安排小丫头子去厨房取饭菜。林莫寒静静地用了晚膳，也没有说什么。次日一早，林莫寒刚梳洗完，门房就有人来报，说柳府派人来接大小姐了。林莫寒闻言，派人传话道：“请他们先回去吧，等会事了了，我自己去柳府。”

　　柳府派来的人收到信儿以后，也没有走，而是坐在马车里等林莫寒，结果等了一个时辰，林莫寒依旧没有出来。

　　“这位林大小姐是故意端架子吗？怎么还不出来？”柳府的一个婆子不耐烦地道。要知道，她们可是柳阁老府上的人，平素里出门办事，别人都是让她们三分，极有体面的。这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待遇。

　　她们想让门房去催一下，但又不好意思张口。毕竟人家都说让她们先回去了，也没说让她们在这里干等着。于是她们就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结果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林莫寒还是没有出来。

　　眼看就要快晌午了，另一个婆子道：“眼瞅着就到饭时了，我也饿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婆子们和车夫说了一声，车夫扬起了马鞭，就在马车正欲回辔之时，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林莫寒带着两个丫头走了出来。柳府的婆子见状，忙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笑盈盈地扶着林莫寒上马车。

　　“真是抱歉，让两位妈妈久等了。不过，我不是派人给你们传信儿了吗？让你们先回去的。”林莫寒一脸歉意地道。

　　“无妨，左右我们两个今日也没有其他的事要做。”婆子们道。

　　“你们几个也真是的，就让两位妈妈在这里干等着，也不知道请人进去喝茶。”林莫寒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几个门房道。

　　“小的劝了，她们不肯进来。”其中一个门房有些委屈地道。

　　“怪不得哥几个，是老身不想进去打搅。”柳府的婆子连忙替他们解释道。

　　柳府那边，柳子兴的母亲孙氏，就是昨日林莫寒见的那位少妇，此刻一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她一直在等林莫寒，等得也有些心急。昨夜她一宿都没有睡好，仿佛她儿子能不能恢复神智，全靠林莫寒了。

　　所以今日一早，她就派人去昭德侯府接林莫寒。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林莫寒的身上了，但柳府的其他人却是半信半疑。柳阁老今日早早地就出门了，虽说在三皇子的极力推荐下，他派人请了林莫寒来看诊，但对林莫寒的能力，他依旧是不太信的，毕竟她太年轻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柳府，一听说林莫寒来了，孙氏忙冲了出去，亲自走到门口迎接。她将林莫寒一行人带到了前院的偏厅里。林莫寒刚一落座，就听守在门口的丫鬟说：“大老爷带着三殿下朝这边来了。”

　　于是林莫寒和孙氏等人又忙起身迎接，南宫琰见到林莫寒，冲她微微一笑。林莫寒心道：“这位三殿下很闲吗？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见过礼之后，众人依旧进了偏厅，等大家都落座后，林莫寒问孙氏：“子兴可还好？”

　　“方才他有些闹腾，于是我就喂他喝了一碗安神汤，这会儿他睡着了。”孙氏道。

　　林莫寒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孙氏道：“你们高阳柳府里，是不是有一张火狐皮？那皮毛光艳如火，色泽油亮，看起来很是漂亮。”

　　孙氏闻言，回想了片刻，然后道：“是有一张赤狐皮，现下还在我们府正堂的太师椅上铺着呢。原本我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那赤狐皮实在太漂亮了，所以有些印象。”

　　“这跟我儿的病，有关系吗？”孙氏疑惑地问道。

　　林莫寒颔首，继续问：“贵府的那位老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狩猎？”

　　“是啊，他射击很厉害，年轻时经常带人去深山打猎，每次收获都不少。”柳阁老道。

　　“那就没错了，”林莫寒道，“此事的因果就在这里了。”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又听林莫寒道：“我来说一下昨晚查到的因果，高阳柳府的那位老爷，曾于庆历五年秋，去鹿鸣山狩猎之时，猎到了一只火狐。那只火狐颇有灵性，它是一只修行的狐，那位老爷猎到它之时，它已有三百多年的修为了，再修二百年就可化成人形了，结果却被他一箭射死了。”

　　“这一箭不仅要了它的命，还毁了它三百多年的修为，所以它很愤恨，发誓要报这一箭之仇，于是就来找你们索债了。”

　　孙氏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似乎有些害怕。柳阁老倒是镇定，只是他的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了怀疑之色。

　　“我看目下那位老爷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吧？”林莫寒问孙氏。

　　“是不太好，公爹他前年得了脑卒中，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口齿也不清楚，真是遭罪了。”孙氏叹息道。

　　“这也是那只火狐作祟，它很多年前就来到他的身边，谋划报仇了。贵府大少爷意外身亡、二少爷的断腿，还有子兴的痴傻，都有它的原因。”林莫寒平静地道。

　　“啊，这。。。。。。”孙氏听她这样说，嘴唇紧闭，脸色苍白。

　　“一只狐狸能有这么厉害？”柳阁老质疑道，语气里有些不屑。

　　“若它是一只普通的狐也就罢了，可它是一只修炼了三百多年的狐，已然有些道行了。当初它被射杀之前，正在一处深山老林里修炼，那是它修炼的关键时刻，差一步就可以升级了，结果没想到突然被人射杀了。换成是你，你恨不恨？”林莫寒道。

　　“此外，不光狐狸，还有其他一些之前被那位老爷猎杀的动物，也来索债了。它们的道行虽然没有火狐那么高，但数量多了，高阳柳府的阴气就重了，运势也难好转。

　　“我儿丢的那一魂一魄还能找回来吗？”孙氏问道，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我正打算跟您说呢，他那一魂一魄，是被火狐给拘走了。昨晚我祖师跟它谈了许久，劝它放下仇恨，跟你们和解，但它死活都不同意。”

　　“今早我祖师继续劝它，它还是油盐不进，后来祖师答应给它找一个风水宝地，送它去好好修行，它才同意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它把子兴的一魂一魄放回来了。这就是为什么贵府派人去接我时，我没有马上过来，那会儿我正在等这个结果。”林莫寒道。

　　“二少奶奶，子兴醒了，他吵着找您。”就在此时，门外的一个丫头领着子兴走了进来。

　　柳阁老本来要呵斥那丫头没有规矩，但听林莫寒讲到这里，他正好想看看子兴有没有好转。

　　“娘亲，我的肚肚饿了。”子兴跑到孙氏的跟前，奶声奶气地道。

　　孙氏见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林莫寒走到他的跟前，俯身问道：“子兴，你今年几岁了呀？”

　　子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眸澄清明亮。他盯着林莫寒看了片刻，然后道：“娘，这个姐姐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这位是昭德侯府的林大小姐，是来给你看诊的，你就叫她林姐姐吧。”孙氏柔声道。

　　“子兴见过林姐姐，林姐姐我今年八岁了。”子兴规矩地行了一礼，甜甜地道。

　　众人见状，都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变了，眼眸变得有神了，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子兴，我听你母亲说，你的功课很好，你都学过什么啊？”林莫寒问道。

　　“之前学过《千字文》、《弟子规》、《幼学琼林》等，最近刚开始学四书。”子兴回道。

　　“那我考考你，《大学》的第一章是什么内容？你还记得吗？”林莫寒问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小子兴流利地背诵了起来，声音很是好听。

　　孙氏见状，激动地哭了起来。

　　“看来这孩子的脑子清明了，神智也恢复正常了，你看他的这大双眼睛多精神。”柳阁老捋着胡须，满意地道。

　　南宫琰也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将视线投向林莫寒。

　　孙氏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到林莫寒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说道：“多谢林大小姐，您是我家的恩人。”

　　林莫寒忙将她搀扶起来，对她道：“你快起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孙氏闻言，复又坐回了杌子上。

　　“贵府与火狐之间的因果我已经说清楚了，虽然火狐已经把子兴的魂魄放回来了，但你们之间的因果还未了结。”林莫寒道。

　　“那要如何才算了结呢？”柳阁老问道。

　　“它要求你们给它烧十万个元宝作为赔礼，这应该不过分吧？我已经替你们答应了。”林莫寒道。

　　“不过分不过分。”孙氏忙道。

　　“贵府其他的冤亲债主，也要求你们给它们烧元宝赔罪。”林莫寒又道，“此外，我查事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个画面，一个老婆子驾着一辆驴车，驴车上载着的都是火狐、袍子、野兔等。”

　　“那辆驴车上载着的，都是我们老爷的冤亲债主吧？”孙氏问道。

　　“对，他们是联手一起来寻你们报仇的。你们知道驾车的那个老婆子是何人吗？”林莫寒看向柳阁老，问道。

　　“这，我们又看不见，也不好说啊。”柳阁老道。

　　“高阳柳府的老爷，早年间是否有过一个通房？”林莫寒问道。

　　孙氏闻言，一脸茫然，那会儿她还未嫁入柳府，肯定不知晓。柳阁老想了半响，然后道：“他年轻时是有过一个通房，是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头，按说两个人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

　　“那就没错了，她对我说，她是在老爷身边服侍的丫鬟，因为服侍的周到，主子让她做了通房。主子曾对她允诺，等她以后生了孩子，就抬她做姨娘。但主子娶妻后，那位夫人容不下她，一直让她喝避子汤，但不知为何，后来她还是怀上了。”

　　“她知道自己有孕后，很是紧张，她怕被人发现了，逼她打胎，所以她不敢将有孕之事告诉给任何人。但后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是遮不住了，所以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夫人令人给她灌了一碗脱胎药，然后她就流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大概是药力过猛，她的身体受到了重创，不久以后就去了。”

　　“她是枉死的，怨气很大。那位夫人怕她回来索命，于是就请邪师镇压她的魂魄，但不知为何出了岔子，没能镇住她。这样一来，她的煞气就更重了。”林莫寒道。

　　“哎，真是造孽啊，不过这种后宅之事，老夫也不晓得啊。”柳阁老叹息道，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其实这种事，好多家族里都有，虽然见不得光，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要怎么处理，全凭林大小姐裁决就是了，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配合。”柳阁老道。

　　“好，主要是需要你们真诚道歉，真诚忏悔。当然这些都是那位老爷的冤亲债主，不过已经累及子孙了。你们替他忏悔，也是可以的。”林莫寒道。

　　“好的，我们知道了。”孙氏道，说完她擦了擦眼睛的泪花，又感激地道：“这次多亏遇到了林大小姐，也多亏了三殿下给我们指路，让我们找对了人。”

　　“这个因果能了结，也是因为你们积攒了福报。你家二少爷在任上，做了几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积攒了功德。所以这次他出事，原本是想要他的命的，结果只是断腿。”林莫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