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明黄》大凤凤

39、一个考好的理由 蕲落这会儿

　　下午大课间铃声响起的前一秒，老赵端着茶杯，稳稳地迈进了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先是嘱咐了几句明天答题要认真，紧接着就开始指挥大家布置考场。
　　同学们哀嚎声一片，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好不容易能早放学一天，结果还是要留下来干活。
　　蕲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不知道考场为什么还要专门布置一下……
　　从前她们在雅桥的时候，考场有一大半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即使是来考试的学生，也不一定会安安静静地做题。
　　甚至他们考试都不存在作弊这个问题，没人真正在意考试分数的多少，大家都是抄都懒得抄。而监考老师起到的作用，更多的是维持纪律和不让学生在教室里打起来。
　　并且，雅桥的考试次数也少，只有暑假前的一次期中考试，和寒假前的一次期末考试。
　　不像江中，要周考，月考还有摸底考试。搞得大家现在听到要考试，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老赵说，这是高考前的脱敏测试，要多考，常考，没事就考。这样等到高考的时候，就没那么紧张了。
　　不过这次考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毕竟是分班考试，考不好的话，是真的会被分出去的。
　　蕲落拖着书桌，跟在侯扬的后面走出了教室。她看着侯扬将书桌靠墙放好，于是将自己的书桌也跟着码了过去。转身的时候，刚好撞上了拖着两张书桌的张柏。
　　“嘶···”蕲落的胯骨撞到了桌角，疼得她以为自己胯骨裂了……
　　“我艹……你干嘛……”张柏一个跨步上前扶住了蕲落，想看一下蕲落撞到哪里了，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蕲落手捂住的胯骨时，立刻又收了回来。
　　“咳，那个……你没事吧？”张柏开口时有些尴尬，但手还是死死地抓着蕲落没有松开。
　　“没事。”蕲落强忍着自己想叫出来的冲动，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教室里走。
　　“真没事吗？”张柏有些担忧地看着蕲落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悲壮……
　　“你怎么了？”候扬回到教室以后才发现蕲落没跟回来，就这么三两分钟的工夫，怎么就瘸了？
　　“没什么，撞了一下。”此刻蕲落已经缓过来了，只是稍微一动还是会疼，估计是磕青了，但骨头应该没啥问题。
　　候扬将书包递给蕲落，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蕲落。
　　蕲落接过书包，对着候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单肩挎着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当张柏摆放完书桌，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蕲落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他有些懊恼，本来想着一起回家的时候和蕲落聊开的，这会儿人都走了，估计今天是没机会聊了。
　　“艹！”他小声地骂了一句，心突然就乱了。
　　“干嘛啊！不就让你帮我搬个桌子吗？不至于吧你！”徐杰以为张柏是冲自己骂的这一句，只觉得他这股火来得莫名其妙。
　　“跟你没关系，少捡骂。晚上你自己去上网吧，我有事。”张柏交代完，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
　　“什么事啊！喂！”徐杰对着张柏的背影喊了一句，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复习！”张柏胡乱地回了一句，随即迅速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徐杰听到这个答案后，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开口骂道：“复习？我艹！大哥，你编瞎话有点诚意好吗？你考试前一天什么时候复习过啊！”
　　张柏没有听到徐杰后面说了什么，他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蕲落，把话说清楚，不然他们两个人今晚都别想睡了。
　　对，张柏很确定是两个人。如果今天不说明白的话，蕲落也会难受一晚上。对于这一点，他十分确定，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不过也正如张柏所料，蕲落真的是纠结了一路。她觉得张柏一定会把她和那帮烂人划在一起了，不学无术，没有思想，没有未来。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毕竟是雅桥出来的，有些东西扎了根的，很难改。如果非要改的话，长得不那么歪的，就砍掉枝丫，长错一根砍一根。实在矫正不了的，就连根拔起，换棵树苗，重新种植。
　　“我是哪一种？是要砍掉……还是……连根拔起？或许，真的错了，我这种人……不该来江中的。”蕲落呆呆地望着水面，淡淡地念叨着。
　　蕲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绕到这个私人鱼塘来了，上次张柏带她来的时候，还说要给她打李子吃来着，好像还答应了她一件什么事来着？这会儿怎么想不起来了……
　　正在蕲落回忆的时候，张柏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想什么呢？”张柏翻过小栅栏，放慢了脚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
　　不过蕲落回头时，还是看见了张柏额头的汗，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张柏努力调整着呼吸，走到蕲落身后，伸手扯着她校服的后领子往后拽了拽。
　　“往后点蹲着，一会万一低血糖一头扎进去怎么办。”张柏说这话时很正经，但嘴角还是没忍住翘了起来。
　　“一头扎下去就自由了。”蕲落被张柏扯着往后仰，顺势就坐了下来。她的声音很小，以至于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她在心里想的，还是真的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张柏没听真切，只朦胧地听到了几个字，也没来得及细想就问出了口。
　　“没什么，你来干嘛。”蕲落的语气并不像提问，或许她很明确地知道答案。
　　“我来给你复习一下。”张柏跑来的这一路上，脑海里一直不停地在想，要和蕲落说些什么，要说什么才能在蕲落的心里掀起波澜，又或者······哪怕就打个水漂也好。
　　“哈？我没听错吧？那请问您要给我复习哪一科呢？小少爷”蕲落双手撑着地，身体后仰，抬头看向张柏。
　　“不是，我来给你复习一个承诺。物理80分的话，带你钓鱼。还记得吗？”张柏说得很认真，以至于这会儿蕲落想笑也只能硬憋着。
　　“你跑这么远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蕲落是真的不能理解，在她看来，张柏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是，如果你没有必须考好的理由，那能不能就把这个当理由……起码这一次要考好。”张柏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蕲落听到这些话，大脑短暂地停了片刻，随后喃喃道：“为了我专门跑过来，只是给我一个理由吗？原来，我砍掉枝芽就好啊……”
　　“什么？”这是张柏今天第二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他就那么站在蕲落身后，微微颔首，视线向下落在蕲落扬起脸上。只可惜，他没看清唇语。
　　“我说，好，那就物理80分，也算是个理由。”蕲落说着话，将头低了下去，又像是在回答自己一样。
　　张柏的视线始终落在蕲落的头顶，突然有种想钻进蕲落脑袋里的冲动。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脑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情绪。
　　晚秋前的天气总是乱七八糟，昨天还是十几度，今天就又恢复了三十度的高温。尤其是傍晚这个时候，阳光格外毒辣。蕲落正好面对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觉得自己身上似乎隐隐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儿。
　　“嗯～好香！”她深呼吸，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嗯，想吃吗？”张柏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鱼塘边烧烤的一伙人。
　　“吃什么？”蕲落有些不解，抬头却发现张柏正看向别处，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烧烤啊，你不是说香吗？”张柏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5点多了。
　　“哦，不吃，想回家睡觉了。”蕲落说完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拿着书包往马路上走去。
　　“又不吃？不是，你这总不吃饭是什么毛病？”张柏追了上去，抓着蕲落的胳膊，开口道：“不吃不行，必须吃。”
　　“我真不饿，我现在就想睡觉。求您了，让我回家睡觉吧……”蕲落试图从张柏的手里抽回胳膊，可张柏的力气有些大，她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只能任由张柏继续拖着自己往前走。
　　张柏带着蕲落走到路边，刚好看到了被自己甩倒在路边的自行车。
　　“风刮的……今天风太大了……”张柏胡乱地解释着，快步走过去扶起自行车，跨了上去。
　　蕲落想着都走到这里了，再别扭着说不去的话，也有点矫情了。于是直接跳上了后座，一只手扯着张柏的校服，一只手抠进后座的边缘。
　　张柏没想到蕲落这么爽快就上了车，这会儿有些发蒙，一时间还想不到去哪里吃饭。
　　蕲落等了一会儿，见张柏没动，便在后门先开了口：“吃牛肉面吧，明天考试，别吃烧烤了。”
　　其实蕲落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只是怕张柏会拉肚子。虽然不是什么大考试，但她还是不希望张柏出问题。
　　“行，李先生还是美国加州？”张柏偏过头问蕲落。
　　“随便吧，哈啊……哪个近就去哪个。”蕲落说着话，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挺困的，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要睡着了。
　　张柏想了一下，这附近好像没有牛肉面店，不过家门口倒是有个“李先生”。只是这个时间去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
　　“先去看看，人多的话，就打包回家吃，顺便再陪她复习一会儿。”张柏在心里盘算着，骑车往家赶去。
　　夕阳的光落下来的时候依旧火热，打在张柏的后颈上有些发烫。
　　蕲落这会儿也觉得有些燥热，她和他穿梭在大街小巷，风从他们的脸颊吹到耳后，是热的。蕲落抬手将凌乱的短发向后拢了拢，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夕阳。
　　今天就这样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