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录》十八弯弯

89、吸血鬼约翰 一

　　一待遇

　　我名叫吸血鬼约翰，今年一百岁了。不过可惜相貌平平，庸庸碌碌，实在算不得是族群里出类拔萃的人物。而说到族群里的大明星，莫过于首领德库拉伯爵莫属。他频频亮相于书本和电影，每次出境都是白森森的面容和英气逼人的黑色长披风，连吸血的对象都必然是美女。哪像我这种吸血鬼里的小喽喽们阿，偶尔混迹人群去人类的电影里客串一把，却非得被化妆师涂抹了满嘴的鲜血，还哒哒地不停往下滴。我不由地不满，嘟囔着抱怨，

　　“你以为吸血鬼都买不起餐巾纸吗？”

　　当然，我的抱怨并没有被任何人当回事儿。因为我毕竟只是电影里的一位路人甲，为德库拉老大开道摆派头的无名小卒罢了。不过突然有一天，导演竟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说为我安排了台词，要亲自为我说说戏。我受宠若惊，连忙请教，却听导演说，

　　“在德库拉伯爵出场前，由你来烘托气氛……动作很简单，仰头看着天空。台词很精炼，反反复复地吼‘嗷……嗷……嗷……’”

　　我一愣。回头忽然看见布景上的一轮满月，敢情这导演为了艺术，压根儿不管你是吸血鬼还是狼人阿。

　　二辛勤的小蜜蜂

　　和人类合作艺术作品是一回事儿，那不过是消遣，是外快，是一种part time job 罢了。而在吸血鬼里日常生活里，为了吃饱喝足，袭击人类的村庄还是很有必要的。

　　每隔几十年，族群都会阻止一次狩猎活动。选择合适的村庄，拟定计划，给所有吸血鬼们授课演习。要知道族群首领拟定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德库拉伯爵在电影里风光万千，在生活里也是大家的好领袖。而除了时间路线的详细制定外，德库拉老大最注重的就是环保！

　　他经常告诫我们大家，“索取无度是人类才干的事情！”

　　于是在每次狩猎活动之前，他都会亲自偷偷地混迹人群里，嘘寒问暖干一些人口普查的工作，知道那一年村庄的人口养息，从而制定出合理的猎取人数。

　　这一年，老大说人类遭遇了经融危机，很多人破产自杀，村庄的人口直线下降。于是我们狩猎的人口数也是有史以来最低最低的。

　　“老大，这么做好吗？我们吃得半饱的话，接下来的几十年，很快就饿了，熬不住了阿！”有手下斗胆进言。

　　德库拉伯爵惨淡一笑，“好歹我有些片酬，我们饿了可以去人类的血库买一些冷藏的……等等！”德库拉伯爵愣了片刻，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第二天，我们每个吸血鬼都收到了一张通知，要求我们在行动狩猎时，每个人都必须带回一定数量的鲜血，集中储存在营地新建的冷藏库里，以便不时之需。而我们每个吸血鬼都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把血带回来？吸了不就进肚子了吗？”

　　德库拉伯爵微笑着，“每人带个瓶子去。小蜜蜂怎么干的，你们就怎么干。”

　　于是那一年的狩猎，我抓着一个少妇的脖子，吸一口往瓶子里吐一口，连半死的少妇都看得发笑。我好不容易凑满一瓶，觉得整个村庄回荡着辛勤的“嗡……嗡……”声。

　　三病

　　当然，作为吸血鬼，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怕人类的。不过也有一种情况，可谓是人类对付我们的终极武器，简直是玉石俱焚。

　　这一年，也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我的好朋友大卫正抓住一个妙龄美女猛吸了一口，但一分钟的陶醉之后，他蓦地眼睛翻白，口吐唾沫，呻吟道，

　　“阿……她……有……艾……滋……”

　　说完，倒地而死。于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放下手里的人类，痛哭地冲到他的身边，抱着他的尸体猛烈地摇阿摇阿……

　　每年都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以艾滋病为首要的血液疾病简直是我们的天敌，我们无从预测，待吸到嘴里，已经为时已晚。

　　老大德库拉对待艾滋病自然是深恶痛绝。每年的12月1日，全世界艾滋病日，他都必然亲临第一线，冒着大太阳的危险站在宣传队伍的最前沿，积极发放传单，呼吁人类爱惜生命，远离艾滋。渐渐的，老大的这项义举成为我们的好榜样。于是一年接一年，义务宣传防治艾滋成为我们族群中最枪手的义工工作。

　　谁又说我们对人类没有贡献呢。

　　四贪便宜

　　每次我们狩猎完毕，族群的人口都会产生变化。有时候多了，有时候少了。
　　今年狩猎，死了两个。一个是吸了艾滋血，一个是不幸用了劣质的防晒霜，被灯具里的紫外线给晒死了。

　　说起来，人类防晒霜的发明真是造福了我们的族群。除了修炼最久的德库拉老大，我们这些小喽喽们平时不仅不敢在白天轻易出门，就算在夜里，遇到普通灯具都会害怕。也不知是哪位兄弟发现了这个宝贝，每次狩猎前喷一喷指数最高的那一种，见了灯具也不会怕了。可不巧今年这一位，贪便宜在淘宝上买了一瓶，进了猎物的家，猎物猛地一开灯。
　　他哈哈一笑，高喊道，

　　“你晒阿，晒阿，你晒死我阿……”却是陡然，他竟真的开始渐渐消散了。在明白过来的一瞬间，他于是一边消失一边愤然地留下了最后的遗言，简短而有力的控诉，

　　“奸商！”

　　后来老大惋惜地说，淘宝实在不可靠。下次要便宜，还是去香港代购吧！

　　五牙膏

　　按说吸血鬼和普通人外表最大的区别，除了我们白皙如玉的皮肤之外，就是一对长长尖尖的獠牙了。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儿，在不用到它的几十年里，我们也要天天刷牙，以保持牙齿的洁白和坚固。

　　人类牙刷和牙膏的发明也着实造福了我们。而我们由于牙齿面积比普通人大，牙膏的消耗量也是大大增加。

　　老大说，“现在牙膏的花样太多了，我每次去人类的超市都要犹豫好半天。到底要珍珠盐？还是金银花？还是深海矿物质？”在这几十年的岁月里，他于是几乎用遍了所有人类的牙膏品种，对牙膏也深有研究。

　　一次他吸一个美女的血，美女张口呼救，老大一闻就知道她用的是xxx牌柠檬草清香的牙膏，和自己一样，顿时怜香惜玉了起来。而作为赏识，老大就魄力，多吸了她几口。

　　六励精图治

　　前面提到，今年狩猎结束，我们牺牲了两个同胞。而后又增进了一个同胞，他的名字叫彼得。

　　彼得今年三十岁，刚刚成为一名光荣的吸血鬼。但是他聪明，机灵，又能说会道，深得老大德库拉的喜欢。

　　而我本人对那个家伙儿却怎么都喜欢不起来，所以当有一天，德库拉老大通知我们，彼得成为我们小分队的队长时，我气愤得一对獠牙都要颤抖。

　　“哼！他凭什么呀！”我不由地觉得妒忌，事实上，我也的确有理由妒忌。一方面，我在这片儿混了一百多年都没有混到小队长，另一方面，每每想到我都要抽自己耳光。彼得成为吸血鬼，全是因为我。

　　今年的狩猎，老大严格控制每个吸血鬼只可以吸五个人的血，以帮助人类度过经融危机。而我选择的最后一人，就是彼得，那时候还是个人类的彼得。

　　那时的我英姿飒爽，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就凑上了嘴，猛地咬了下去！

　　“呸……”却在下一个瞬间，手一抖脸一抽，就把他扔出了老远，“臭小子，几天没洗澡了！脖子里一层油腻！”

　　而就这样，彼得被咬了一口，却没有死。几天之后，他竟然长着一双比我还长还拽的獠牙，浑浑噩噩地走到我们族群的圈地里。老大最后只得定夺，留下彼得，成为一份子。

　　所以说到底，那家伙儿现在再英雄，当初也不过只是我嘴边的一块臭肉罢了！我常常这么想，不屑一顾。不过呢，在今后的几百年里，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手下进行狩猎，渐渐觉得了他的聪明之处。

　　那些聪明的狡猾的机灵的人类，他若是不确定能一口咬死，就干脆放他们走。而咬在唇边的猎物，不管是几年不洗澡的还是脖子里有脓包的，他都淌着泪忍气吞声地把对方咬死，大不了回去了再漱口。

　　他有一次喝了个醉汉的血，自己也醉了，说，“我怎么能够让更机灵更聪明的吸血鬼诞生呢？那岂不影响我的地位？”

　　我一惊，佩服之余也深深明白，那家伙儿果然是把我当白痴了。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发现要励精图治。起码学了他的样子，到嘴的猎物绝不松开。

　　七爱

　　不过，万事都有意外。

　　有一年，彼得忽然脸红红地找我偷偷谈心。通常吸血鬼的脸都向刷了墙灰一样地白的，而他居然烧成了一个小太阳，我很是惊讶。听他絮絮叨叨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靠！他恋爱了！

　　对方是个美丽优雅的普通人类少女，彼得无意间见到了她，从此就被邱本特的金箭射中了心脏。

　　“你一吸血鬼，谈什么恋爱阿！”我不屑地笑话他，“人家美女能要你吗？”

　　“我知道！”但彼得却一脸认真，“所以我要请教你，你当初咬我，是下了几分的力气？才不至于咬死对方的？”

　　我愣了愣，“你想去咬她？让她也成吸血鬼？”

　　“是的。”

　　我不禁感动于他的痴情，“现在户口很难报，你如果是刻意而为，上头要处你罚金的！”

　　“没关系，我们这些当官的，谁没几个金子阿。我是真喜欢她，那完美的五官，就象个娃娃！”他洋洋得意。

　　我听了，又不舒服了，“那你去吧，轻轻一口就可以了……你都不知道当年你有多臭！我怎么可能下得了嘴？”

　　他正开心着，也不在意我的嘲笑。几天后，我就听说了新吸血鬼丽娜的加入。可又等了很久，也没传出彼得和丽娜的恋爱消息。见了彼得，忍不住地就问了一句，

　　“哎，女孩子搞来了，怎么不泡了？”

　　彼得脸色一白，“当初只觉得她五官完美像个娃娃。万万没有想到，长了一对獠牙，那五官顿时就残了，歪了……我现在天天躲她还来不及呢！”

　　我一笑，其实早就料到了。普通人类的美女长了獠牙就会破坏了平衡美，反而是某些嘴巴特丑特歪的，成了吸血鬼后就能去参加世界小姐。这道理是靠一百年的经验得来的，他一小屁孩，懂什么呀？

　　我呵呵一笑，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