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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k先生的绝密派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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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嗨girl,要不要参加k先生的绝密派对?我保证有佳酿,美食,帅哥……当然,如果你好美女,那里也是供大于求的。”不顾我正埋头工作,莉娅硬是蹭在我耳边窃窃地说。那甜腻的声音带着些许唇彩的香气,一路滑进我耳朵深处,痒痒的,撩得我的心都发痒起来。
我于是放下手头的文件,抬眼看她修饰得花好月圆的脸,“莉娅,你隔三差五地就来我这儿动员一次。我去不去那派对,对你真这么重要?”
“无非是亲密好友间的分享快乐罢了,”莉娅嫣然一笑,光滑的大腿肆无忌惮地挂上我的办公桌,“姐妹一场,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你被无穷无尽的工作压得花容失色?”
“……可我真走不开,还有会议……”我犹豫再三,却立刻被她打断。瞧她竟擅自翻看我的日程表?分明是仗着多年的姐妹情谊,谅我也不会和她计较。只听她心情愉悦地侃侃道,
“别诓我,看你今晚的会议不是正好取消了?又这么巧k先生就在今晚办派对,你又何妨去消遣下?”
“可……”我苦笑再三,索性和她坦白,“我对那种表演,真没什么兴趣。”
其实K先生的绝密派对,莉娅也不是第一个和我提及的人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算是极高的机密,不过更算是众人兴致高昂的谈资。口口相颂,我又岂会不知道那派对是干什么的?
莉娅听了,顿时笑得风情万种,烟熏下的眸子星火缭绕地斜睨着我,“没去过的都这么说,可去过以后也就闭嘴了,老实了。下次办派对,还不是一个个排着队去领请柬?诺黎,何妨给自己个见见世面的机会?”
我禁不住地苦笑更甚,莉娅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莫非这也是k先生的功劳?还未张口答复,莉娅兴许是瞧我有些动摇,顿时又加大火力猛攻我,
“诺黎,有谁不想被赞为是善良的人?但人的秉性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就可以概括的……好吧……我只想引你去一个极乐世界罢了,相信我,那里的人会和你有一样的感触,那里的人都会赞美你的善良……”
我听着,渐渐无法拒绝。因为我看见莉娅动容地说着说着,眼里闪烁着极乐的光……
2
我需要交代一些工作,让莉娅先下楼等我。
我问她,“请柬,你搞得到?”据我所知,哪怕是圈内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k先生的邀请。
却见莉娅洒脱地挥手“正好多一张,说起来,k先生早就提过,想邀约诺黎小姐共襄盛举!”
我不由一冷,“他说的?”
“是啊,我们这些在富豪父母庇护下长大的小姐少爷们,游戏人间的占多数,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勤勤恳恳地继承家业。诺黎你算得上出名!说真的,你家老头身体好得很,你何不多玩乐几年?”
我笑了笑,打发她去楼下的咖啡馆等我。倒是瞧着她娉婷的背影,多少让我感叹。那才真是富家千金的姿容呢,不像我,眼下虽风光无限,可当初爸爸经营不善,成天在家歇斯底里,妈也整日寻死觅活,我跟着吃了不少苦。
所以,经历了那一段,我越发明白金钱的可贵。不论在他人眼里金钱是多么肤浅庸俗的东西,向着财富冲刺是多么俗不可耐的事情,但在我眼里,金钱就是如此可贵的。它买不来的东西虽多,但它换得到的东西却更多更多。
遐遐地想,时间又过去几分。大小姐莉娅发消息催我,我这才回过神,赶紧换上一张冷脸把几个业务出错的经理叫进办公室。见她们战战兢兢地排队进来,也丝毫唤不起我的怜惜。我劈头盖脸地把文件夹甩在她们脸上,其中一个被锋利的夹子刮了脸,她下意识地捂住,换得我又一阵咒骂。
我往往恨极,面对这些无用的所谓“人才精英”。到底公司不是他们的,他们光知道领一份优厚的工资,出错了就委屈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得了点业绩就鼻子翘上天,好似自己为公司赚了多了不起的功勋。
那一张张故作委屈的嘴脸,看了就不爽。此刻倒是庆幸晚上有派对可去,挥手叫嘴脸们退出去。她们个个垂着头,身贴身地走出去。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严实,她们却自以为彼此的窃窃私语没人听得到,
“哼,她自己只是三流大学毕业,还不是凭着是老板的女儿?”
3,
多少被那些嘴脸坏了心情,坐上莉娅的车,对着手镜检查妆容,发现嘴角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莉娅倒是深知我心。她从不涉步职场,盼着商人爸爸把自己嫁个有钱公子做少奶奶。但她对我倒是感同身受,一见我的表情就猜到几分,对症下药地安慰,
“名牌大学了不起?若非当年,你妈在你考大学前自杀,你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我这才笑了,“她们不会知道,光是妄加猜测就满足了……是不是到了?”
谈话间,车也不知转到了哪里,在一间偏僻的洋房前缓缓停了下来。
4,
下了车,见周围的车位几乎满了。依稀认出几部,阿杰的宝马,诚宇的法拉利,贝子的莲花……于是莉娅施施然地笑起,
“贝子上次在盥洗室狂吐,说什么再也不来了……瞧,还不是乖乖报到来了?”她说着,得意洋洋地望我,“今晚的节目似乎是阿杰提供素材,听说他早早和公司请了假过来。”
我点点头,感谢莉娅的节目预告。适时来了位戴面具的侍者,引着我们往洋房深处走去。
进门,也是阴沉沉的。但暗淡的灯光掩不住华丽的装饰,到处都布置着造型怪异的雕像,有些比人还高,微笑着俯视你,于是背脊猛地发凉了。
拐几步,到了宴会厅。接过侍者递的面具,小心翼翼地戴上,交出请柬卡,通过电子搜身仪器。门一开,幽暗中顿时对上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眸,那些都戴着面具,但光是轮廓就足以让我认出他们了。
无奈,这圈子是很小的。戴面具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没多大意义。瞧那角落里痴痴笑着的阿杰正豪迈地扯去面具,目光浅浅和我打了个照面,转身走了。见宴会厅的正前方是个硕大的舞台,阿杰转到了后台就再也没出来。
我随着兴奋的莉娅坐到贝子身边。莉娅笑话她今儿个怎么又来了?贝子羞涩地答,
“无聊罢了。哪像诺黎,这么忙还来?”
话题落到我身上,我答她,“莉娅逼的。”
“莉娅这坏丫头,明知道是会上瘾的,还坑你来。”贝子嘻笑。来了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贝子也不扭捏,起身就跟他去了,也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欢乐。
好在莉娅总算陪着我,说,“平时都是某世伯的儿子,某集团的千金,到这儿才真的放松了,反正戴着面具,装着不知道就好。到了明天,是仇人的依旧怒目相视,没什么大不了。”
我点点头,“大家都活得怪累的……”话音未落,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服侍餐点的侍者退下,贝子也理着衣衫匆忙回座位,那最前方的舞台蓦地亮了。看来今晚的好戏开始了。
5,
K先生从幕布后踱步出来,因戴着面具,和这里的侍者倒也没什么不同。却是声音异常肃穆,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忽然道,
“今天我很高兴看见贝子小姐依旧愿意赏光,以及欢迎我们的新盟友,诺黎小姐!”
掌声涌向我,我礼貌地向k先生点头示意。他面具后的脸似是笑了笑,
“希望诺黎小姐满意今晚的节目。”
说罢,从他身后摇摇晃晃地推出一座手术台。推着的人异常兴奋,嘴巴直裂到耳朵根,双臂还微微颤栗,正是方才丢下面具的阿杰。而手术台上被捆绑着的人正撕扯着绝望的吼叫,我顿时认出他是阿杰的助手,建邦。
那嘶吼骇人,却才叫了几句就被封箱带封了口,只剩一双狰狞的眸子瞪着台下的焦急的观众。我第一次看,有些不忍,转头问莉娅,“建邦不是为阿杰争取了很多生意吗?为何选他?”
莉娅浅笑,从包里还取出一只小型望远镜,“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成为目标……阿杰和你不同,是浪荡子。家里从小溺宠惯了,长大后,父母倒嫌他不学无术!这几次的生意,阿杰是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但终究做惯了公子哥,最后还是靠建邦才成交……本来也挺好,可那建邦自命非凡,到处显摆自己功高盖主,还在阿杰父母面前耀武扬威,惹得二老当真对他欣赏有佳……”
“二老还曾说‘可怜我们生了阿杰这败家子,多想自己的儿子也像建邦一样出息……’”贝子厌恶地插嘴。
我点点头,皱着眉把视线挪回舞台。
此刻阿杰摒弃了助手亲自上阵,肆无忌惮地疯笑,舞动起银色的手术刀,一下下在建邦的腹部划着血淋淋的数字,一个18,又一个18。
他说,“你巧舌如簧多帮公司赚了18万美金,很了不起吗?你是不是说过我这公子哥根本不配指挥你?说我除了女人的三围什么都不知道?说我做公司主管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好!你了不起,连我爸妈都想要你这样的儿子……18万美金,你时时刻刻提醒我记住你的功勋,好,我记住了!所以今天,我就把你切成18块,好好报答你这公司的大恩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轰然掌声,在无数赞许的目光下,阿杰的动作越发酣畅,左右地挥舞。良久,似是划得手酸才稍作休息,努力平复着暴乱的呼吸。血溅了他满脸,一边的k先生体贴地帮他擦了擦,望着手术台上血糊糊的烂肉团,拍手让人送上了电锯。
“用这个吧!手术刀实在无法精致地分割人体。”
阿杰闻言,顺手把手术刀插进糊糊的腹腔,惹得那□□又是一阵痉挛。阿杰接过电锯,按下开关,喳喳作响,连自己都被震得退后了几步。
“真像好莱坞电影!”他陶醉地赞,“爸妈若是看见他们理想的儿子成了这样,会怎么想?18万美金,18块。每块才值1万美金,可真他妈廉价!”阿杰烧红了眼,有些胡言乱语了,嘟囔了好一阵,猛地冲向手术台……
全场肃静了,只听见电锯割裂物体的嘎嘎声,和隔着封箱带的建邦野兽般的低吼。台上的k先生优雅地撑起一把黑伞,却还是免不了报废了一身西装。而台下的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贝子伸长了脖子,甚至伸手去夺莉娅的望远镜……
……
一场表演就这么闹闹哄哄地结束了。最后结算,竟分割成了近三十多块。阿杰擦着满头血汗,对着肉块们气喘吁吁地道歉,
“抱歉!你一直私下说我没脑子,我脑子的确不好,所以一不小心就多分了几块。”
众看客听了,也都笑了。
莉娅笑了几下,总算记起了我,扭头关切地看着我。老实说,我有点恶心,跌跌撞撞地只想冲去厕所。在水槽里吐了一堆又一堆,莉娅拍着我的肩膀,
“第一次都这样,吐才好呢,把虚情假意都吐掉,下次,开开心心地观赏就好!”
我艰难地擦去嘴角的白沫。下次?我自己也吃不准下次会不会再来。
我坐着莉娅的车回家,半路脸色好转了许多。我问她,怎么后来就不见了贝子?莉娅笑着说,
“贝子才厉害呢,今天才看第二次,刚结束就冲去找k先生,想报名提供素材。”
“哦!”我的胸口闷闷的,“阿杰呢?”我满眼都是他台上癫狂的模样。
莉娅似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出了洋房就正常了,和平时没两样……或者说更精神了,因为没了负担……方才你去吐,我还遇到他,他说着急回去赶文件,下次生意他要单枪匹马地上,再不给那些穷极凶恶的家伙儿半点机会。他还代我向你问好。”
我不知该说什么。
闭上眼,想起自己也是和阿杰一起长大的。那记忆中从小就趾高气昂的男孩,恃着父母对独子的溺爱到处做着霸王。但那份天真可爱终究会随着时间褪去,当父母发现儿子竟长成了无法继承自己的废物,他们从不追究自己的责任,只一味把叹息强加在阿杰身上。
“你说,台上的阿杰有没有一丝丝,把建邦当成自己的父母?”我问莉娅。
她垂头,“他……只是恨自己的努力换不得半点回报吧。”
6,
其实,我们都知道的。
很多时候,无论我们如何拼命去争取,往往也不一定能得到回报。
或许有人说,我们这些富豪的孩子着实比平常人家的孩子更容易做出成就!但事实是,当我们的确做出了成就,却比平常人更难以获得认同。
姑且不提阿杰那般的浪荡子,我想起他在舞台上的模样,总觉得哪怕出了洋房他也正常不了。他的一生就算是完蛋了。而第二次,当我鬼使神差地又答应了和莉娅去参加派对,莉娅向我预告,说那晚的素材是诚宇提供的。
我并不惊讶,只觉得惋惜。我们这些一起长大的相识里,从小就只有我和诚宇努力地读书,想着继承家业。而后,我家中突生变故,但诚宇一路刻苦,念了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听说拿了最优秀毕业生的奖状风风光光地进了他家族的公司。
可惜,终究还是逃不过天生的烙印。
见我有些失神,莉娅碰了碰我的肩膀。我这才恍然地笑,
“怎么?贝子没被排上?”
“那可是要预约的,贝子兴许要被排到半年后了。”
我听了,忽然觉得疲倦。又或是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看见外头那些盯着我指指点点的经理们让我猛地烦躁不已。我数了数手里即将用来砸人的文件夹,笑着让莉娅下楼等我。
7,
我坐着莉娅的车,想起今晚的主角是诚宇,又不禁连连叹息。
莉娅总是懂我,她握着我的手,细碎地和我聊这聊那。聊这些年诚宇过得多不容易,聊这些年诚宇在公司总是起早贪黑,直说得她自己讽刺地笑起,
“算来,只有我莉娅等着嫁人,最没出息!”
那晚的诚宇好歹维持着他素来冷静的学者风度,站得远了些,和k先生并排,目无表情地看着手术台上被紧紧捆绑的惊恐男子。助手要帮男子的嘴封上封箱带,但诚宇阻止了。他看着男子的目光里流出一丝希望的光,又轻蔑地笑了。他向k先生请求,最后和那男子再说说话。
贝子说,男子和诚宇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的同学。也同期进了诚宇家的公司,不过职位不同,他成了诚宇的下属。其实撇去裙带关系,诚宇是那年的优秀毕业生,成绩比男子优异得多,也得到教授们的一致推荐,论资历他也理应比那男子位高。但男子却心怀妒忌,死死咬着诚宇是集团公子这一点,到处散播他是靠着家族关系得到教授青睐,花了多少万才买到了优秀毕业生的谣言。
而公司不知内情的人,竟几乎都信了。虽然诚宇是那般优秀,但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大家几乎就这么默认了。
“诚宇一定很恨吧……”贝子说着,舞台上的诚宇正走到男子面前。
此刻的男子丢下一切自尊,哭着求诚宇救他。诚宇却只冷冷开口,
“十五比零。”
“什么?”男子愕然。
“大学四年的记录里,你一共逃课十五次。我是零。”
“诚宇,我……”
“二十比零……大学四年的记录里,你一共二十次夜不归宿,我是零……”
“救我……”
“四比零……大学期间你一共泡了四个女人,而我是零。我,根本无暇。”
“救……”
“二比零。大学期间你两次被教授查出论文抄袭,而我,从来都是优……一比九。大学期间你只得过一张无足轻重的奖状,而我参加多次国际比赛,共获奖九次……一比八。大学期间你只得过一次奖学金,还是末等。而我得过八次,全是一等……零比三。大学期间你从未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词,而我和校长一起主持校典共计三次……”
诚宇说着说着,渐渐激动,握紧拳头,口水都喷到男子脸上。而男子每听一句,脸色就更灰白几分。他算是明白,他死定了。
“有多少次,我为了赶时间写论文,连饭都顾不上吃,饿得没了感觉,一双翻书打字的手却累到抽搐……困极了也不上床,只趴着电脑桌稍稍眯一会儿,生怕大睡一觉脑子里的数值就会飞了……图书馆里所有的专业著作我都看过,而你只一味地翻小说……”诚宇说得多了,胸口剧烈起伏,语速不得不慢了下来。又猛地转过身,肩膀抽搐,是k先生体贴地把他拉到一边,隐隐递了手帕。
诚宇冷静了片刻,说他不想看过程,他只需知道结尾就好。于是他早早告退,徒留下一群看客激动地看着手术台上的男子如何被四分五裂。
贝子说,诚宇就是诚宇。但若非亲自动手,这表演多少缺了点味道。
我看着贝子有些意兴阑珊的神情,“那到你提供素材时,你会亲自动手咯?”
贝子一愣,“莉娅告诉你了?”随即又满不在乎地笑,“谁知道,兴许也怕脏了礼服呢!”
8,
这次,我倒适应许多,只稍稍觉得不舒服。
但这不舒服中又似是夹杂着些许奇妙的快感,心跳加速,血气沸腾,莉娅说那晚我的气色出奇地好,隐隐泛着兴奋的潮红。
其实论兴奋,我当真比不上贝子和莉娅。虽然我明白自己已然接受了这份娱乐,但总也不至于如她们一般热衷。所以当第三次,莉娅又兴高采烈地约我同去,我恰好有个会议,稍稍犹豫就拒绝了。莉娅顿时黯然,退而求其次地去找贝子,知道贝子一定会欣然前往。
她挂电话前犹然不死心地预告,“这次是钟叔叔!素材是他养了十年的情妇!他爱那女人,无奈自己的婚姻献给了家族利益,但钟叔叔对那女人好得不得了。谁料,那女人竟和他的合伙人好上了,还背地里说一直只爱钟叔叔的钱,幸好钟叔叔不能娶她,否则她还不肯牺牲了自由之身呢!”
我边听边翻着手头的公文,“这剧情,老生常谈。”
“的确,常有的事儿……”莉娅叹惋,又兴奋道,“不过钟叔叔很爱她,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今晚是钟叔叔亲自下手,很有看头!”
见我再三推脱,她才死心地说了拜拜。那晚我忙着开会,那群没用的“人才精英”又让我憋了一肚子的火。一个疏忽犯错的经理居然恬不知耻地说她已经尽力弥补,这笔生意公司只比预计损失了五万多块。我顿时火冒三丈,操起桌上的笔筒向她砸去……
草草散了会,后悔自己真该去参加派对。觉得眼眶淡淡湿了,赶紧躲到厕所隔间里,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五万块,当年妈妈被债主讨上门,就只差了五万块啊。受尽委屈,羞愤地割腕自杀了。我犹然记得那一天,我拿着高考的准考证去问妈妈那天可否送我,推门进了盥洗室,正巧被喷了满面的血……
五万块,足以逼死一个人。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哆嗦着,好似唇边还漫着当年腥甜的味道。
所以我想,我究竟无法做到像莉娅和贝子那般热衷派对吧。毕竟那些苦苦挣扎,苦苦妒忌,苦苦愤恨的岁月,我也曾经历过。一遍遍怒斥着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从云端跌落污泥,我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自己当年曾用何等不堪入目的眼神望过莉娅和贝子那公主般的身影……
思绪翻涌,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有几个人进了盥洗室,和我隔门,站在洗手台前开始窃窃地说话。
“我都已经尽力啦!我帮公司赚几百万的单子时,也不见她奖励我多少……”
“三流大学毕业,靠老爸关系进来的臭婊子,尽在我们面前假正经!”
“铁公鸡一毛不拔,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
“狐假虎威……”
“怎么不见你开会时当她的面说?”
“有病啊!招惹这种精神分裂的大小姐,人家拔根汗毛比我们的腰粗……”
她们笑成一团。
9,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越发冷了。
这种时候其实最好,办晚宴,太太小姐们的珍贵皮草大衣就可以粉墨登场了。
于是莉娅兴致高昂地问我去不去绝密派对,我提醒她,
“你忘了我们都要参加明晚的慈善晚宴?你别闹,你一年就这么一个重大任务,在镜头前多曝曝光,你爸以后也能帮你找个好夫家!”
这么一说就堵了莉娅的嘴。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忍痛撇下k先生,第二天和我齐齐亮相慈善晚宴。我们身着高价皮草和礼服,在各大报刊杂志的镜头前优雅地摆着造型。然后捂着胸口,眼眶湿润地说着请大家多多关心孤儿,他们同样是未来希望的花朵。并诚恳地许诺明天会去孤儿院看望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他们无依无靠,请大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助他们!”莉娅说着,眼泪滑落,引得闪光灯一片。
我扭过头,拼命憋笑。谁说莉娅没本事?这不也是一种能耐吗!
随后形同嚼蜡地吃着宴上的生猛海鲜,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一件件古玩珠宝被拍出名不副实的高价。倒是能碰见一群相识还稍稍有趣些,平时玩乐的玩乐,工作的工作,能聚在一起着实不容易。
数月不见,阿杰颓废不少。诚宇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振作些,阿杰却笑说与其宽慰他,倒不如去宽慰下钟叔叔。这么说着,大家一起望向挽着妻子的钟叔叔,那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脸庞,还被旁人笑称是太执着于工作了。
莉娅垂了眼,“钟叔叔明明禁不住,却还硬撑着自己动手。到了最后,他看上去比那女人更痛苦……”
贝子顿时打了个眼色示意莉娅说轻声些。随即又望着大伙儿,自己倒叹息了,“今晚,k先生怕是要寂寞了。”
“怕什么?k先生的派对,想参加的人可是源源不断的。”阿杰笑,大家就跟着一起笑了。
10,
隔日,天晴,采光足,正是出镜的好日子。
准点时分,莉娅和我盛装站在市立孤儿院的门前,带着一堆满载爱心的礼物,满面动容地抚着一些隐隐面露饥色的孩子。那些被院长选出来的孩子个个还算精灵可爱,听说特意给他们换上了难得的新衣,昨天也为他们好好地洗头洗澡,以免脏了千金小姐的手。
当然,这些都不会被记载在报告里。
明天的报纸只会刊登一篇感人肺腑的文章,配合一副构图温馨的照片。瞧莉娅正怜爱地问一个孩子想要什么礼物?那孩子想了半天,舔了舔嘴唇说她好久没吃巧克力了。莉娅愣了,她似乎没料到孩子的愿望竟如此单薄。一时之间,她忘记送上预备的精致礼物,只是动情地轻轻吻了那孩子的消瘦的脸蛋。随即,镁光灯闪成一片。
莉娅那丫头,真会抓时机呢!
照片拍完,我松开怀里的孩子上前和记者寒暄。偶尔也需要亲自和媒体打打交道,不算屈尊吧,有时这些狗仔也是很厉害的。不过收足了好处,他们也都很义气。于是彼此客客气气,互相利用,如鱼得水。
别过那些记者,我蓦地松懈了表情,这才发现莉娅没跟来,也不知转悠去了哪儿。我于是在孤儿院里寻了又寻,才在庭院里找到了呆呆立着的莉娅。我上前,也没刻意放轻步子,拍她,她却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右手猛地伸进了大衣口袋。
“怎么?”我问她,她明显心神恍惚。
“没……走吧,这些孩子真脏。我要回去好好洗手。”莉娅摇摇头。
“累了?”我怜惜,“总算忙完了,你能去派对轻松下了。”
“可惜你都不陪我。”她遗憾道。
“接下来的日程排不开,我也很遗憾,但贝子一定陪你的。”我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冷。
11,
之后,那篇探访孤儿院的文章见了报。
我私下瞧见过那些经理们捏着报纸恶心地笑,说我这种有钱小姐就是人前人后各一副嘴脸,活脱脱的精神分裂。我一笑而过,懒得和她们计较。谁让我手里永远是做不完的事,脑子里永远塞着明天的日程表呢。忙得掏心掏肺,有时稍一闭眼就满目殷红,头晕目眩。
那片眼前的殷红竟还窃窃弥漫,我愕然顿悟,那居然是在派对上见过的一种殷红。是血和肉的艳丽色泽。
我睁开眼,笑话自己真是累坏了。又忽然想起莉娅好些日子没拉我去派对了?她不叫我,我反倒觉得寂寞了。
恰好部下送来一些信件,我随手翻了翻,抽出一个描着k字的黑色信封。事实上从第一次与k先生互相照面后,每次派对,我都能收到秘密递送的请柬。莉娅总是很高兴,说这是k先生对我的肯定。我却觉得心烦意乱,不明白那个戴面具的究竟为何对我如此肯定。
不过,这次正好。
请柬在我手里翻来覆去,烫金的日期正是今晚。我仔细端倪着这份请柬,竟从一片黑色中渐渐瞧出了一丝丝红,缓缓延伸,娇艳欲滴。我不禁呼吸困难,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加快,血气涌动。回过神志,自己竟把嘴唇按在了请柬上,居然,还真的尝到了一点甜甜的味道。
总之,瞬间的冲动,我决定今晚去参加绝密派对。于是赶紧打莉娅的手机,我主动约她,她一定会高兴。只可惜电话响了久久,无人接听。打去她家,管家说她早早就出了门,我不禁笑了,她还真是心急。
挂了电话,我自己备车,把不尽如人意的文件统统丢在经理们的桌上,潇洒地扬长而去。
12,
算起来,那时已是深冬了。
大街上到处洋溢着即将新年的喜气,红红的一片又一片,让我看着晕眩。自己倒是半分都没意识到,天天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全然不知一家团圆的日子又要来了……
自己这辈子是无法团圆了吧。而那些丧生在派对的人,他们的家人今年又会如何面对佳节呢?
遐遐地想,车已到了洋房。下了车顿时觉得冷,也遥遥就瞧见了莉娅的跑车。
我熟门熟路地由侍者领着进了宴会厅,此刻灯光已经亮了,k先生正在发言,我显然是迟到了。于是稍感尴尬,迎着k先生微笑的目光歉意地笑笑,也顾不上寻找莉娅和贝子,我随意坐上一个空位,把目光投向灯光璀璨的舞台。
“那,今晚的盛宴,就此开始吧。”
k先生说罢,做了个漂亮的手势,从幕布后缓缓推出了手术台。随即,我目瞪口呆地看见随着手术台一起走上舞台的,停在朗朗灯光下,紧紧抱着双臂,神情落寞的,莉娅……
“莉娅……”我下意识地猛然站起了身,凝神去看那手术台上被捆绑的是谁?
竟,是个身形矮小的孩子,一张惊恐的脸蛋映在灯光下呈着蜡黄的色泽,隐隐泛着饥饿。手术台对她而言似乎显得大了,束缚用的捆绑带也不似捆着成年人那般地紧。所以当那孩子如同所有的素材那般绝望地尖叫起,扭动身躯,她的背脊得以稍稍抬离手术台。虽然这一丝丝空隙对于逃命是徒劳的,但她却因此而看见了正僵硬站着的我。好似看见了一线希望,她结巴了片刻,随即越发狂乱地扭动挣扎,一边尖叫着我的名字,
“诺黎小姐,救救我……我们见过的,在孤儿院……”
我一时茫然,目光在孩童扭曲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落在了莉娅身上。莉娅的唇颤了颤,眼里亮晶晶的,似是盛了些泪水。她看见我了,却慌慌张张地错开我的视线,转身躲到了k先生背后。
那孩童还在绝望地向我求救,我却好半天才费力记起她。对,是她,那个被莉娅轻轻一吻的孩子。
“她……”我犹然呆呆立着。
倒是k先生体贴地护住了莉娅,随即礼貌地询问我,“这是今晚莉娅小姐提供的素材。不知诺黎小姐觉得是否妥当?”
“我……”但觉喉头梗塞,一时之间只紧紧盯着k先生边不停发抖的莉娅。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孩童尖利的叫喊还在耳边,我深深呼吸,终于毅然迎上k先生的目光,“我只是有一个建议。我记得,这孩子很喜欢吃巧克力。不如,就此狠狠满足她的心愿?”
K先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全场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上舞台,紧紧抱住了颤栗的莉娅。
13,
K先生去准备巧克力了。要用多少滚烫的巧克力酱灌进那孩子的胃里才能让她满足,k先生笑着说他也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
派对暂停半小时,全部侍者都被派去加工巧克力。台下的男女又莺莺燕燕地配成一双双,宴会厅里不知不觉空了一半。
而莉娅始终坐在我身边,紧紧挨着我,任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们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彼此身上,而是齐齐看着舞台上的孩子,看着她泛着死气的眼睛。她现在连嘴都被封起来了。
莉娅说,“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回答,“如果下次你让我别来,我就不来。”
“还是来吧!瞧今天,你给了我多大的勇气。”
“莉娅……”我叹息,却硬生生被她打断。
“今天本来轮到贝子的,可我苦苦求她,她才让给我。我原以为我可以的,可一上台就哆嗦。我真没用,活该呆在家里等着嫁人。”
“莉娅……”
“真是的,我从小就这么没用。既不会念书,也不懂家里的事业。所幸父母也不强求,从小教我做个名门淑女就够了。诺黎,你知道什么是名门淑女吗?就是人前一副嘴脸,人后又是一副嘴脸。这种功夫我倒擅长,装得温柔仁爱,泪眼婆娑……”莉娅絮絮叨叨,声音却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一般,“就凭这幅本领,爸爸说我是家里了不起的好女儿,我好开心,我……”
“莉娅!”我终究耐不住,“莉娅,如果那真的只是你的嘴脸,你的功夫,你就只该当着摄像机的面把温馨的礼物送到那孩子怀里,而没必要在记者都走远以后,追上那孩子,只为了想要递给她一块无足轻重的巧克力。”
“……你看见了?”
“看见你右手握着的巧克力罢了。”
“可惜,终究没送出去呢……”莉娅讥讽地笑了,目光始终锁着灯光下的孩子,“我在手提包里找了好久,那块巧克力有些变形了,但我想,孩子不会介意的。我追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进院子,这才知道,她们根本不屑我的巧克力呢……她们成群结队,站在院子里对着水泥地吐口水,‘呸,惺惺作态的有钱人,真恶心……’,我无法反驳呢……无法反驳……”
“‘呸,惺惺作态的有钱人,真恶心……’”
“‘呸,惺惺作态的有钱人,真恶心……’”
“‘呸,惺惺作态的有钱人,真恶心……’”
我无力阻止莉娅一遍遍学着孩子的尖利嗓音重复那句话,直到k先生带着一大锅沸腾的巧克力酱重回舞台……
14,
所幸那之后,莉娅终究是莉娅,依旧喜欢把光裸的大腿挂上我的办公桌,撒娇地说我好久不陪她去派对了。见我火烧火燎的目光始终狠狠瞪着那些无用的经理,她更笑说,
“瞧她们做错了事就个个像鹌鹑似的,何不让k先生把她们串在一起用火烤了?”
我笑着,怪她说得太响了,“你何不去找个男朋友?别整日缠着我。”
却不料她说,“快了!你猜是谁?爸爸说,我和诚宇蛮合适的。”
“是你家公司和诚宇家公司很合适吧!”
“恩!”莉娅有些黯然,“我不喜欢书呆子。不过跟了他,倒是能一起去派对,也不用成天求着你陪我。”
我哈哈一笑,又问,“诚宇后来如何?”
“也不怎么样。”莉娅淡淡道,“花了好些代价摆平了人口失踪的问题,不过谣言可没这么容易一笔勾销。甚至越传越邪乎,毕竟,那在背地里揭他老底的下属居然失踪了?大家可不就越发怀疑了吗?”
“诚宇没算到这一层?”
“急火攻心,书呆子也难免出纰漏。倒是阿杰没了建邦,更不成事了,最近还开始借吸毒解忧,他父母已经考虑让他的表兄弟继承家业。钟叔叔还好,情妇本来就是秘密,没了也不会有麻烦。只是他自己一直萎靡不振,听说夜里还又哭又喊,倒惹妻子有些怀疑了……”莉娅滔滔不绝。
新年过后,街上的红色渐渐退去了,恢复了原本灰蒙蒙的色彩。
莉娅向我道新年快乐,贝子,阿杰,诚宇甚至钟叔叔都打来电话笑着恭贺。
大伙儿虽都是旧识,但这么团结还是第一次把!记得去年我只寥寥收到了几份公事化的贺卡,而今年这般热闹,我想了想,兴许是k先生的功劳吧。
莉娅说得没错,‘那里的人会和你有一样的感触,那里的人都会赞美你的善良’。
“我们还能算是善良的吗?”莉娅忽然问我。
我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起码你的善良,我看得见吧。”
我们,属于彼此。
15
新年期间,k先生的绝密派对也暂停了。
“k先生也要过年啊,我们该送份礼物给他吧!”贝子这么提议过。
我于是记在心里,在一个朗朗的午后漫步在一家高级家居用品店里。
琳琅满目,我也不知该选些什么。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收银台传来一阵熟悉而异常肃穆的声音,
“小姐,这组刀具请和其他物品分开包装。”
我错愕地回头,但只来得及瞧见茫茫人海中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知怎么,我看着那个背影,脑海中竟浮现出一串串烤鹌鹑的模样!我笑了笑,自己真是被莉娅带坏了。
“刚才那位黑色大衣的男士买了哪组刀具?”我问收银小姐。
小姐报了货号给我,“原本他想买那组德国进口钢材的,但暂时没货。小姐也买这组吧,一样很锋利。”
我摇摇头,留下一叠现金,“那组进口钢材的到货了,请替我保留一份。方才那位先生如果再来,就交给他,说是诺黎小姐的一份心意。”
想了想,又留下一张卡片,
“k先生,祝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