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39、依赖

　　Blank此处来电只告诉了两人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就是几天后在锡州的景氏集团分部要开《破坏》的发布会，所以薇黯必须要参加。

　　“我一会儿会来接Vian，我希望乔小姐你这次不要出现在发布会上，您现在身份特殊，工作室那边已经安排苏以冬女士参加了，请你一定要沉住气。”

　　很严肃的一句话之后，Blank先生就将电话挂断。乔茉七愣神在原地，不断地试图拆解他的话。

　　她知道她现在舆论缠身，更何况薇姝肯定也会参与，到时候撕破脸皮的概率也很大，Blank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若自己真的要去，一定会捅出什么篓子……

　　至少乔茉七的第六感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转眼看向同样呆滞的薇黯，只觉得她那眼睛有些飘忽，直到唐姨在厨房冲水的声音传来，那一点精神气才重新汇聚在瞳孔中。

　　“……阿七。”薇黯深呼吸，缓缓唤她。

　　乔茉七仍是盯着她，唇瓣颤抖着翕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话，薇黯要走了，要去为了她，面对这一切。

　　只要《破坏》成功会发布了，工作室的名声就可以恢复，以苏以冬的运作能力，将会慢慢恢复生气。

　　只要《破坏》发布会成功了，她就必须要回到乔家的体系里，也许乔康仍然会以自己的偏执来捆住她，让她永远囚禁于他虚伪的“保护”中。

　　只要《破坏》发布会成功了，薇黯也会就会永远被薇黯带走，即使Blank先生可以保护她，但是被困在景氏中，薇姝何愁没有下死手的机会？

　　“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我……我，等到发布会那一天，我亲自送你去。”

　　她唇上的颤抖愈发猛烈，结巴着说出自己的恳求。

　　乔茉七没有能力留住她，纵使有一夜的鱼水之欢，到底自己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情愫。

　　她会喜欢我吗？，他会理解我吗？

　　她的身体在颤抖，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失去重要的东西，望眼欲穿。

　　薇黯转过身，安静地走到乔茉七的身前，如一块轻盈的棉花，用拥抱包裹住了她。

　　乔茉七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温柔的拥抱搞得浑身僵硬，心跳无序，不可思议的看着薇黯。

　　“Blank先生的语气很严肃，所以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打扰你那么久了真的不好意思。”

　　薇黯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是很诚挚地道谢，也像是在给乔茉七下达通知。

　　乔茉七缓了缓神：“不……不会。”

　　她分不清是不是因为难过让她封闭了内心，还是痛苦让她无法启齿。

　　“我马上要走了哦。”

　　薇黯的声音小了下去，蛊惑又顽皮的声线活跃在细雨声中，似乎在提醒什么乔茉七说些什么。

　　【我可要走了，再不说些什么，就没机会咯。】

　　乔茉七沉默着，感受着拥抱带来的宽慰感的同时，脑海里也在疯狂的想着措辞。

　　“我……马上……要……走了……哦……”

　　看乔茉七一言不发，薇黯继续把玩自己的语调，不断地调戏着乔茉七。

　　乔茉七心绪紊乱，朱唇微张：“薇安，我喜……”

　　“嘘……”

　　薇黯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她的唇间，方才蛊惑质感的音调烟消云散，转为了似有小声哀泣的悲色：“乔茉七，你不准说下去。”

　　“你不准说下去，将这句话吞到肚子里，等我们下次见面了，我想听你光明正大的说。”

　　乔茉七瞳孔放大，有些不解却也不再言语。

　　“若下次我们在锡州还能见面，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

　　唐姨把三楼最后一间杂货屋收拾好了之后，薇黯已经离开了桃园的小别墅。

　　乔茉七记得Blank的车是奥迪A7，可是开到自己门口时的车是一辆非常非常干净老陈的新桑塔纳。

　　这样的低调与反差感，让乔茉七心惊。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要按部就班，一切都有既定的秩序，要低调的往前推。

　　暗流涌动。

　　这次薇黯的离开很安静，她安安静静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安安静静地摸了摸爱伦坡，安安静静地随着Blank先生走到车里，连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没有。

　　平时那个喜欢对她撒娇的，喜欢把她当抱枕的，吵着嚷着要吃她做的饭的，会和一只猫讲道理的薇黯，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新桑塔纳驶离桃花府邸，潮湿的风带着尚未消散的闷热，压抑着她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疼痛。

　　唐姨将一切都收拾好了，带着工具包走了出来，站在乔茉七地身旁，看着她心神不定的样子，轻笑出来。

　　“乔小姐，都打扫好了。”

　　听到唐姨的声音，乔茉七猛地回神：“啊……哦……谢谢唐姨。”

　　“乔小姐，我从来没有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唐姨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疑惑，“你该不会是依赖上薇小姐了吧？”

　　“依赖”一词用的极为刁钻，唐姨不仅仅是暗中表明了自己已经看透了乔茉七对薇黯的心思，也给足了乔茉七台阶下。

　　乔茉七不再去看那车驶离的轨迹，转过身去看比她小了一个头的唐姨，笑容慈祥。

　　她点点头。

　　她和唐姨坐在干燥的台阶上，伴着雨后潮湿的土腥气，将自己和薇黯相识的过程一点一点讲述。

　　“我不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自从乔康……我家变得富有之后，一直都是您照顾我的起居，我做的那些事情您也看在眼里，可是似乎一直在往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唐姨伸出手，像个母亲一般摸了摸乔茉七的脑袋：“从我见你起，你性子就淡薄，不喜欢笑，从你从美国回来后也是，戾气反倒是越来越重，可是和薇小姐相识了不到三月，见你第一眼就能看你笑，我也很高兴。”

　　她的言外之意，乔茉七也清楚。

　　也许情愫在某些时刻是无法藏匿的，当时真的很在乎某个人，就连看见她的第一眼都想笑。

　　“可是她是……”

　　“乔小姐，我的女儿也和你一般大了，上个月带了个小姑娘回家，和我说是她的恋人。”

　　乔茉七傻眼了，自己拼命否认的事情，唐姨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件她认为不得了的事。

　　“年轻人思想前卫，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看见我女儿幸福的笑容，我觉得她是何选择都不重要。”

　　说完，唐姨“哎呦”一声，撑着手从台阶上站起身，乔茉七赶忙去搀扶。

　　“你和乔老爷真的太像了，乔小姐。不过他可不会屈尊降贵来搀扶我这个保洁阿姨。”

　　唐姨笑了笑，走下了台阶，扭了扭自己电驴的车把，摆了摆手也准备离开。

　　“回来吧，小姐，”唐姨说，“他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