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喜欢你吗》徐温荔

1、广告 她很擅长让

　　姜意照觉得她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答应陪沈然去买奶茶。

　　从实验室到那家店要走十五分钟，回来又是十五分钟，中间还要在菜单前面站够沈然做决定所需要的时间——上次是七分钟，这次她掐表，十一分钟二十秒。
　　最后沈然点了一杯“经典原味珍珠”——这个选项在第一排第一个，是菜单上最不需要思考的一杯。

　　“你刚才在纠结什么，”姜意照捧着抹茶拿铁往回走，“你每次都点这个。”
　　“但是每次都要重新考虑一遍，”沈然理直气壮，“万一这次想要别的呢。”
　　“你想要别的了吗？”
　　“没有，”沈然吸了一口，满足地叹气，“还是这个好喝。”
　　姜意照说，“嗯。”

　　“你那个抹茶，“沈然侧过来看了一眼，“真的不苦吗？”
　　“苦的。”
　　“那你为什么喝。”
　　“好喝。”

　　沈然沉默了两秒，“姜意照，我是认真在问你。”
　　“我也是认真在回答你。”
　　沈然看了她一会儿，转回去，摇了摇头，用一种送走了病人的语气说，“算了。”

　　两个人顺着主干道往回走，下午四点多的太阳斜着，把影子拉得很长，踩上去软。这条路姜意照走了两年多，熟悉到不需要看脚下，她的视线随便搭在前方某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沈然说话。

　　沈然换了个话题，“哎对了，那个研一的学弟今天又给你发消息了吗？”
　　姜意照顿了一下，“发了。”

　　“说什么。”
　　“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说想请我吃饭。”
　　“然后？”
　　“然后我说在忙。”

　　沈然慢下脚步，侧头看她，“你又说在忙。”
　　“我确实在忙。”

　　“姜意照，”沈然语重心长，“你上次说在忙，上上次也说在忙，上上上次……你那天根本没在忙，你在宿舍躺着玩手机，我看见的。”
　　姜意照把吸管咬住，没说话。

　　“这学弟人不是挺好的吗，”沈然说，“你们实验室的，长得好看，对你也有心思，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
　　“那你——”

　　“就是没感觉，”姜意照说，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不是他的问题，就是没感觉。”

　　“上上次的李学长，你说没感觉，“沈然掰手指，“上次的方师兄，你说没感觉，这次的学弟，你说没感觉，姜意照，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出在哪里？”
　　姜意照喝了一口奶茶，“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还是没感觉。”

　　沈然闭上眼睛，深呼吸，睁开，“你这个人，”她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上一次对谁有感觉，是什么时候？”

　　风从前面过来，把梧桐叶刮得哗啦一响。
　　姜意照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这个答案她没打算说出口，甚至没打算认真地在脑子里过一遍。
　　因为一旦过了，就会有另一些东西跟着翻出来。
　　偶尔在别人发的动态里刷到那个人的名字，她会快速划走，没有停留，不让自己多看一眼，久了就真的淡了，淡到她以为那件事对她来说已经跟别的旧事没什么区别。

　　那些东西她已经压得很结实了，没必要在一个下午，顺着一杯奶茶重新打开。

　　“问你呢，”沈然拿吸管戳了戳她手臂，“别走神。”
　　“想不起来了，“姜意照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然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转回去嘀咕了一句，“你这个人。”
　　“嗯，”姜意照说，“我知道。“

　　走到主干道和东门路的交叉口，路边那块大屏幕刚换了一支新广告。
　　姜意照平时经过这里从来不看，今天是沈然鞋带散了，她停下来等，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搁，就随手搭在了那块屏幕上。
　　是一支手表广告。

　　海边，黄昏，礁石。
　　男人坐在礁石上，侧对镜头，光从右边斜进来，把他的侧脸和肩线照得很利落。镜头慢慢推进，他才转过脸来，对着镜头的方向，表情是那种演员才拿捏得住的松弛，好看，又有点漫不经心。

　　姜意照的脚步停下来。
　　沈然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头，“怎么了？”

　　“那个，”姜意照抬了抬下巴，朝屏幕方向，“是谁？”
　　沈然转头看了一眼，随即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你不认识？”

　　“我问你呢。”
　　“岑和暄啊，”沈然说，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你真的不认识？今年最火的剧男主角，《沿途》，全网播放量前三，你真的没看过？”
　　姜意照没有说话，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姜意照？”
　　“没事，”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走吧。”
　　沈然追上来，拿吸管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刚刚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沈然学着做了一个表情，嘴半张，视线放空，“这样。”

　　“正常看广告的表情。”
　　“你正常看广告不是这个表情，你连看到喜欢的演员都不是这个表情，”沈然笃定地说，“你认识他？”

　　“高中校友。”姜意照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单方面的知道。”

　　她听见身后沈然先是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奶茶杯子险些摔在地上，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追上来，“等等等等，你是说你们俩一个高中的？那你们是一届的吗？”

　　“嗯。”

　　“那你不喜欢其他人也很正常。”沈然嘀咕了一句，眼睛里又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不熟？”
　　“不熟。”

　　“怎么个不熟法，”沈然绕到她前面来，跟着她倒退着走，一脸追问，“说过话没有，对视过没有，你喜不喜欢他——”

　　“沈然，”姜意照说，“你要撞电线杆了。”

　　沈然猛地转身，堪堪停住，回头，“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姜意照往前走，“你真的要撞了。”

　　沈然气鼓鼓地跟上来，“那你喜没喜欢过他？”

　　姜意照把吸管咬住，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你咬着吸管说话，我没听清楚，”沈然凑近，“再说一遍？”
　　姜意照把吸管松开，“没有。”

　　沈然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喝自己的奶茶。
　　走了一段，她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你刚才站在那看了那么久，是因为什么？”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姜意照把围巾拢了拢，把下巴埋进去一点，“好看嘛，”她说，“就是看看。”
　　沈然没有接话。
　　姜意照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顺着落了叶的路往回走。说好看，这是真的。
　　高三那一年，每次早读她从走廊路过，都能看见他坐在靠窗第二排，侧着脸低头看书，光从那边的窗子进来，把他的头发照成淡金色。那时候她就知道他长得好看，现在还是好看，这件事从高三到现在没有变过。

　　其他的事，她已经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很擅长让自己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