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迟》长歌未语

47、第 47 章 不好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房中鸦雀无声，反衬得楼下车马喧阗。

　　沈恪定定望着他，眸色幽暗危险。手搭在黄花梨高束腰方桌上有节奏的敲打，一下，两下......

　　崔令仪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抿了抿唇，默默挪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忽的，沈恪唇边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浅笑，声音却似寒冰，“不好，嫂嫂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不行。从大哥身死之日起，你我便已经牵扯不清了。”

　　崔令仪听出他话里隐隐的威胁之意，脑弦似要被连月来紧张压抑扯成两半，声音里难以抑制的带上了燥烦，“那你想怎样？”

　　她是真的厌倦了这种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不仅要应付魏氏随时随地的刁难，还要担心沈绪死亡的真相会败露。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上来气，这边还要抽出精力来应付沈恪，实在太难熬了......

　　沈恪愣了一愣，看着她柳眉紧蹙、愁绪难解，心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软了声音道：“嫂嫂恼我也是应该的，此事归根结底是我轻信了同窗才会连累嫂嫂。”

　　说着，起身双手作揖，深深一拜。

　　“还请嫂嫂责罚。”

　　崔令仪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憋屈，难道她还能真因为那种事情而责罚沈恪？再说了，她能责罚得了吗？

　　骂他，不痛不痒的他未必在乎。打了，他身上有伤万一被人看见解释不清。一口气堵着，比他不赔罪还要难受。

　　沈恪仍拜在那里一动不动，姿态诚恳，“我知嫂嫂一时难以接受，也不愿再看到我这张脸。但春闱在即，魏行简对我多有刁难，父亲也在暗中寻找心的人选意图再为兄长过嗣。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此次若不能一举高中，我处境危矣。”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沈恪若是暴露，那她做的事也不可能再瞒下去，但这些已经不足以刺激她继续往前走了。

　　沈恪叹了口气，又道：“待我高中，嫂嫂仍执意离开沈家，我定寻机会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嫂嫂以为如何？”

　　崔令仪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泛起波澜，只要能离开沈家，她愿意等！

　　“好！我相信二叔是重诺守信之人，我们一言为定。”

　　听到她特意强调了‘’重诺守信‘’四字，沈恪直起身子，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仿佛微风吹皱满池春水，“那就多谢嫂嫂了。”

　　这视线太过炙热，崔令仪忍不住生出异样，忙干咳了声岔开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中了圈套是怎么回事？我上次就想问你了。”

　　沈恪本也没想隐瞒，张嘴刚要回答，忽听楼下起了喧哗。

　　不知是什么瓷器碗碟掉在地上，哗啦啦碎成一片。那尖锐的声音足响起好一阵，刺得人耳疼。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的叫骂声响起：“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

　　“说话啊！你是哑巴不成？撞碎了别人的东西还像装作没这回事？”

　　那中年男子叫骂了好几句，另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才传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恪闻言眉头微微一动，抬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面无表情的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崔令仪觉得奇怪，也走过来往下看去。

　　只见大街上聚集了不少人将那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人正扬着脑袋边走边往里张望。

　　人群中心有一长一少两个男子，那中年男子站在翻到的瓷器板子面前脸色涨红、目露凶光。几十个瓷瓶、瓷壶横七竖八的躺在众人脚下，几乎没有看到有完好的。

　　中年男子见那人反反复复就那么一句“对不起”，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年轻男子的衣领，骂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你今天必须赔钱，不赔钱我就拉你去见官！”

　　那年轻男子害怕的往后躲闪，眼神惊恐，举止诡异，似乎压根没有听懂那摊主说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细看之下，脚上的鞋还少了一只。

　　摊主见状，啐了声，“特娘的，真晦气！谁家的疯子跑出来了？也不知道看紧点？！”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年轻男子，“诶！那不是李老头的儿子吗？李老头总在我们面前吹嘘他儿子在鹿山书院读书，将来是要当大官的。怎么几天不见他儿子就疯了？”

　　另一人接话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他儿子做的那些说，说出来保管叫你们大吃一惊！”

　　“他做了什么？快跟我们说说？”

　　那人嘿嘿一笑，看向李延洲的眼神中又充满了嫌恶，“这位李公子可不得了，前几天他去了书院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李老头还以为他出来什么意外便去报了官。官府带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李老头以为是书院把人藏了起来，带了十几个人将书院围住说要讨个说话，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你这人！你就别卖关子了，要是知道你就赶紧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你快说吧。”

　　那人慢吞吞的捋了把山羊胡，在众人的催促下这才懒洋洋开口道：“他啊最后是在南风馆里找到的，听说好几个在一间房中，那场面，啧啧啧，简直不堪入目。”

　　围观的人皆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向李延洲。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停在他脸上打转，□□道：“没想到他一个读书人居然也好这一口啊？这脸蛋确实生的有几分姿色。”

　　“读书人玩的花样才多呐，怎么？你也有兴趣？”

　　那几个人咯咯的怪笑起来，旁边一个半大的小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问他娘道：“娘，什么事南风馆啊？”

　　他娘顿时满脸通红，用力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拖着人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周围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李延洲被这笑声惊到，眼中的惊恐越来越甚。他一把挣脱那摊主的手，连滚带爬躲在馄饨摊的桌子底下，任由别人怎么拉扯也不肯出来，嘴里还不断重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鹿山书院？

　　崔令仪颇为奇怪的看了眼沈恪，问道：“二叔认识此人？”

　　沈恪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闻言收回视线，淡定的坐回桌边，一边给自己倒茶水一边若无其事的道：“不认识，只是见过两次。前几日偶然听说他病了，没曾想再见时他竟然疯了。”

　　崔令仪见他言语中略有唏嘘，也跟着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得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门猛地被人从外推开，把她吓了一大跳。

　　菊青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急切道：“不好了，大姑奶奶来了。奴婢看到她带了好多人，好像是冲咱们来了！”

　　沈瑶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不成？！

　　崔令仪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忙看向沈恪，用眼神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恪眸色沉了沉，镇定道：“她未必是冲我们来的，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来应付。”

　　“好！”

　　崔令仪不疑有他，环顾一圈开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然而这间雅间并不大，唯有屏风后能勉强挤得下两个人。眼看沈瑶等人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口，她来不及多想，拉住菊青的手躲了进去。

　　才躲好，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沈瑶足带了有十几个仆从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见屋内的人居然是沈恪，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厌恶之色，“怎么是你？”

　　沈恪满脸错愕，一幅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端得是毫无破绽，“大姐何处此言？”

　　沈瑶不耐烦，“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恪顿了顿，解释道：“今日我与好友约好在此小聚，他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

　　“你这样的人还有好友？”

　　透过屏风，崔令仪隐约看到沈瑶慢吞吞走进来，用审视的目光将沈恪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无不嘲讽的道：“沈恪，别以为你现在记在母亲名下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