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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离间 越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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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辞没有思索,缓缓开口道:“宗室皇亲里,未成婚的只剩宁王一个。这公主,摆明了是冲他来的。”
“可不是嘛。”杜百川接话极快,利弊剖析得头头是道:“宁王和太皇太后一向亲近,原本太皇太后意属明德郡主做宁王妃,只是宁王常年不在宏都,婚事便一拖再拖。可明德郡主的父亲是谁?镇安王,大晖唯一的异姓王。就算这些年镇安王早已退出朝堂,偏安一隅,宁王也素来不涉朝政,可陛下岂能眼睁睁看着宁王与镇安王结成姻亲?所以估摸着,是上面那位先下手了。”
“太皇太后那边如何?”越辞抬眼问。
杜百川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这可就有意思了。那边陛下赐婚的旨意还没下,这边太皇太后就先叫人漏了口风,说宁王与明德郡主早已定亲,只差昭告天下。到底定没定,旁人谁也不知。可太皇太后这一招,分明是在这件事上与陛下正面叫板。听说宁王不日便要归朝,到时候,这宏都可就真热闹了。”
越辞初次在宏都见到谢鸿时便看到过柳悠悠,之后谢鸿倒也坦言,虽柳悠悠对他有些情意,但他始终只是将柳悠悠当作一个至亲的妹妹。后来他常年远离宏都,即使偶尔归来,也不过短暂落脚几日便匆匆离开,一半是为了降低谢琰的猜忌,另一半也是想让柳悠悠慢慢放下执念,不再为他空耗年岁。
只是此事事发突然,估摸着常宁宫那边放出消息也是权宜之计。
越辞自是信任谢鸿,可要说对此事全然不介怀,终究是自欺欺人。一切还等谢鸿回到宏都再说。
杜百川按捺不住好奇,侧身望向越辞,满眼八卦地追问:“……你之前不是和宁王一起去的西南吗?你知道他和明德郡主究竟如何吗?”
“我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越辞心底正暗自盘算局势,面上神色淡然,应声作答时,全然是一副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模样。
“唉,行了,知道你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真没劲。”杜百川撇了撇嘴,语气透着几分悻悻。
越辞心头微涩,莫名生出几分愧疚他终究是对杜百川隐瞒了自己与谢鸿的事。杜百川是他在宏都为数不多的挚友。这些年宏都中与他往来的人多是趋炎附势,为利而来,唯有杜百川,待他赤诚坦荡,真心挂念他的安危死活。
越辞虽不言,但对这个兄弟心中很是珍惜。只是与谢鸿的事牵扯太多,他尚且没有想好如何向众人坦白,无奈之下只能先将杜百川一同瞒着了。
见杜百川心气不顺,赌气似的一下一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好好一碗饭快要被戳成一个莲蓬,越辞失笑,抬手揽上杜百川的肩,好言好语道:“好了好了,这样,你提前告诉我宁王从哪个门进城,我去替你打探打探他和明德郡主的事,如何?”
杜百川闻声一转头,瞥见越辞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纵使唇角带笑,也难掩连日奔波的倦态,当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也不容易,想来为了回宏都又是不眠不休跑了几日吧?一会用了饭你便好好休息吧……但是话说回来,你可得珍惜我,你说你,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我宏都还有何人管你死活?”
越辞陪着笑脸道:“是是是,杜大人宅心仁厚,体恤弱小,往后小人还要多多仰仗杜大人照拂呢。”
杜百川对这几句恭维十分受用,扬起下巴道:“知道就好。”
二人难得相聚,便这样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对坐饮酒,闲谈嬉闹,直至深夜。
次日天明,越辞一早动身,前往城郊拜访薛明。不料薛明前日刚回乡探亲,已然离开两日一夜,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碍于北境局势,越辞不敢轻易离开宏都,只得暂时回去等薛明回来的消息。
这期间谢琰没有召见他,但是北境密报频频传来,颜延已经野心渐露,屡次举兵进犯大晖边境。奈何越辞此时还是个无官无职的闲散人员,不能私自前往。谢鸿那边倒是有消息传来,千里迢迢地就传来薄薄一张纸,打开来就是寥寥两个字,静待。
看着这极简的回复,越辞暗自失笑,暗道这人怕是连笔墨都舍不得多用。不过越辞倒也不是那种患得患失的人,他只是心里有点不爽。
到了第三日,因得前一日里杜百川的消息,天蒙蒙亮,越辞便睁眼醒来。他利落穿戴整齐,出门径直往昭延门而去。他不便和谢鸿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见,但是不妨碍他包了个临街酒楼的雅间远远等着。
谢鸿归朝,并无盛大仪仗随行,但是镇安王和宗正卿已经在城外驿亭廊下等候。城内沿街两侧,也聚拢了不少百姓。
直到两名内侍推着一架木轮椅从昭延门进来时,越辞握住茶盏的手才陡然收紧。
街边百姓看清宁王双腿被厚密绒毯严严实实盖住,当即一片哗然。越辞远远地也能看出谢鸿苍白的面容,神色淡漠不似往日。
何时受了伤?
越辞心中一紧,冷静下来复又想到,如今朝中为谢鸿的婚事争论不休,借伤避婚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到底是借口还是真伤,越辞并不清楚,但心中不免担忧起来,暗自盘算着待入夜之后,悄悄前往宁王府一探究竟。
……
北境异动之事,谢琰早已收到密报,却迟迟未有决断,连日来始终犹豫不决。
他不得不承认己,越家在镇北军的威望与势力,着实太过震慑人心。如今或骗或哄,越辞都交出了镇北军的兵权,他可以顺势将越辞派去整治靖溟军,只要越辞不在北境,怎么都好。
殿内,谢琰屏退左右内侍,头疼得厉害,越辞早便派人献上了药方,但他这几日为北境和谢鸿的事烦心,还未曾顾得上查看使用。此刻便只能靠在软椅上,眉头紧皱,直到阮修燃起香炉,药香入鼻,才算是舒服了些许。
一双白皙柔软的手轻轻穿过谢琰的发间,缓缓揉按起紧绷的穴位。
若是越辞能如此温顺,便好了。
随即谢琰又勾唇自嘲,若是越辞如此,便不是越辞了。
阮修的声音还是打破了宁静:“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其实谢琰知道,阮修是旁人特意安插在他身边的人。送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此人揣测到了他的内心。
他派人去查却没找到马脚,只得顺势将人留在身边,为此背负了不少朝堂非议与骂名。不过虽是将计就计,实则也暗藏了自己几分难以言说的私念。
可阮修始终谨守本分,从未露出半分破绽。他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地替他按揉头上的穴位哪怕殿中内侍尽散,除却暗处隐匿的侍卫,殿内只剩他与自己二人,阮修都不曾有过片刻逾矩。
“嗯?”
谢琰似乎疲惫到极点,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
“臣不懂治国,只是之前臣尚未来到大晖,便听闻了越小将军的威名,少年将军,战无不胜,若无越家,无越小将军,以北原的狼子野心,怕是要一路南下,强取豪夺之下,臣的家国怕也不能幸免于难。”阮修缓缓收回落在他发间的手,垂首低眉,声音有些感伤。
谢琰并没有打断阮修,只微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故而臣虽来自小国,可臣的故土百姓,无人不知越家,无一不认识越小将军,世人皆信,越小将军在,北境便安。越小将军替大晖守住了北境,才有四方百姓的安稳日子。甚至有百姓自发捐资,为越小将军修建石像,常年供奉膜拜。所以……”
话说至此,阮修骤然停住。他理了理袖袍,在谢琰面前直直跪下,俯首叩地,字字恳切:“微臣恳请陛下,看在臣民百姓的份上,重用越小将军,将北原铁骑拦在苍穹关外!”
他整个人伏于地面,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为越辞请愿。实则句句不离越辞功高盖主,威势早已凌驾皇权之上。
谢琰撩了撩眼皮,眉头蹙得更紧,一手支着头,他单手支着额角,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伏在地的阮修,默然不语。阮修便始终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静静伏在地上,不曾起身。
一炷香过去,阮修并非自幼习武,如今跪伏的身形已然有些打颤,谢琰才淡淡出声,吐出几字:“知道了,起身吧。”
“谢陛下。”阮修双膝早已麻木,应声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再度重重跪落。
就在膝盖即将磕碰地面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扶住。
“你说你们故土之人,自发为越辞修建石像,此事当真?”谢琰不知何时已然移步至他身前,稳稳扶着他的手臂,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眼神中覆着猜不透的雾,威压尽数铺开,叫阮修后背发凉,生出一身冷汗。
“是……是啊。”
“传朕旨意,召越辞入宫。”谢琰眸光沉沉,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沉声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