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半梦倾城

7、新生 长生界

　　长生界四方无限，以水天之际为界线其左属无忧族右属汨罗族。汨罗帝君及各仙君仙子所居称为上庭，分散在上庭四周的各仙山洞府特属于一人或一族生存和修行之地。
　　而汨罗族最遥远的仙山名为无念峰，距上庭足足三十六万劲云，它是最小也是最荒芜的仙山，该峰不生草木、不存仙灵，无水流过境，只有荒岩戈壁、漫天黄沙，所以汨罗族内有人戏称它为“三极峰”。
　　而这人人避之不及的无念峰却是汨罗帝君之子明邑殿下的修炼地。
　　因为这“三极”于明邑所修的无情道法而言是有利无害的，无情道法重在舍己欲、断万念。恰好明邑生来缺失心感无七情六欲，是这世间最适宜修炼无情道法、最有望化神的仙君。而无念峰遥远的距离阻隔了外界对此地修行者的干扰，严酷的环境可促使此地的修行者坚守道心。可修行难免会遇到瓶颈，即便明邑天赋异禀也不例外，所以他自千年前便在无念峰闭关期望能有所突破。
　　白驹过隙，一千年后的又一个千年，无念峰的断水台上终于传来一阵强大的仙力波动，漫天的黄沙被震开。
　　只见端坐在断水台上的仙君额间的仙纹闪过金光，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清冷的脸配上那双丹凤形的眼竟生出了悲悯之感。
　　清风卷起他垂落的暗纹白袂和用玉簪半挽着的黑发，风中没了尘沙却传来些许寒凉。
　　仙君似是察觉到了异样，望着眼前无垠的劲云良久不语，随后他再次闭上双眼，刹那间从断水台来到了更为遥远的一座冰原之上。
　　不，不是冰原，更像是凭空出现的巨大冰石砸落所形成的冰面，它的四至甚至不及无念峰的一半，此前也无人呈报上庭它的存在。四周卷起不规则的、尖锐的冰凌如同巨兽的利爪，将冰面死死包裹其中。更奇怪的是，这里寒风肆虐却不曾落雪，难道是它的寒气并非受外部影响，而是由内部自行生发？
　　不觉间来到了冰面的最中心，仙君发觉此处寒气更甚而且寒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灵力，像是从脚下的冰面传出。
　　他垂眸俯瞰下去，发现冰层中蜷缩着一只青毛九尾狐。
　　是因为它？似是灵力外泄。综合眼前所见与这灵力流失的速度，它怕是千年前便出现在此了。
　　紧接着他弹指释放出了仙力，化作极细的丝线缠绕着这一方冰域随后反手握住轻轻一拉，整座冰域瞬间被切割成不同大小的碎块，其余碎冰逐渐融化，独余冰封着青狐的那块不减反增。
　　继而仙君又捏起了手诀想通过吸收那块碎冰的寒气融化冰层救出冰封的生灵，虽会耗些时候却是唯一能保证不会伤害到它的法子了。
　　缕缕蓝色寒气顺着他的右臂徐徐蔓延至全身，冰块融化的同时他的肌肤也生出了厚厚的白霜，青狐从中解脱后他又把它慢慢移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仙君收回仙力浮于皮肤表面的冰霜慢慢消失。
　　引发灵力外泄的原因不多：一是灵脉受损；二是灵力过强自身无法承受，但后者往往伴随着身躯出现裂痕。在仙君探过灵脉后发现它灵脉完好，并且身躯也无可见到崩裂，原因尚且不明只能暂时施术压制她体内的灵力。
　　事情已了，仙君抱着安睡的青狐回到了汨罗族上庭。
　　“明邑殿下！”
　　上庭的众仙君仙子纷纷行礼道。
　　明邑注意到了上庭与海天之际接壤处高耸入云、泛着金光的塔，问：“那是何物？”
　　其中仙君孟潜与明邑平日多有走动，他随着明邑的目光望去解释说：“哦，殿下有所不知，千年前长寒岛突发崩塌害我族死伤无数，帝君与众仙合力筑此命塔方才阻止其继续危及下界生灵。”
　　明邑这才发现上庭确实多了些陌生面孔，应是千年间晋升来填补空缺仙职的各界新秀。
　　看来确实是闭关的太久了居然发生了此等大事。
　　心中萦绕着许多疑问还得去天正宫解惑，明邑把怀中抱着的青狐递给孟潜，“把它送去常心居。”
　　孟潜接过青狐，调侃道：“你这是去青丘闹了哪位的狐狸洞啊？”
　　明邑不理会他的多言顷刻间来到了天正宫宫阶下提起长摆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殿内色彩单调白主金辅，左右两侧各九支粗壮的柱子支撑着偌大的宫殿，整体十分空旷进门一眼便能望见静坐在高台上帝君。
　　帝君是位白须老者给人的感觉极为和蔼，但他不苟言笑的神情又自带威慑。
　　“父帝。”明邑上前拜见。
　　帝君稳坐，居高临下隔着遥远的距离虚扶起明邑道：“两千年了，吾儿苦矣。”
　　“修行本在淬炼身心，父帝无需担忧。”
　　“吾儿有此心，吾甚慰。”
　　“听闻千年前长寒岛意外坍塌坠落下界，是何原因？”明邑问。
　　帝君神色惆怅，答：“其岛脉受致寒之力侵蚀八万余年，崩塌已在所难免。”
　　“灵隐族情况如何？”明邑追问。
　　帝君沉默半晌，最终吐出四个字：“无一幸存。”接着他垂眸低叹，“若非当年创世神战，冥神荆离在岛内设下寒封诀使灵隐孤立无援，也不至如此境地。”
　　据说寒封诀是荆离为防止灵隐族驰援奚郃神女所设。专门针对同时拥有灵脉与内丹的灵隐族人，他们若想离岛必须剥舍其一，无论是选择剥离内丹还是抽舍内丹都要承受非常人所能受之痛，就算历经九死一生成功离岛他们的灵力也会大不如前，构不成威胁。
　　古神之祸遗存至今，属实令人唏嘘。
　　明邑的脸色愈显苍白，他藏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极力忍耐着游走在仙脉中的寒气。
　　帝君察觉到了明邑的不对劲，“可是闭关时出了岔子？”
　　他摇头道：“无妨。”
　　“也罢，退下吧。”帝君的态度一转之前的惆怅，字字透露着上位者的冷傲。
　　慈生殿是第二大殿，内分常心与若悯两居，常心居归属明邑，内里陈设极为清简，丝毫过多的装饰也没有，就连桥廊下的清池中既无游鱼也无植被。若悯居则属帝君之女，明邑之妹瑾仪殿下所有，其风格与常心居截然相反，色彩艳丽，光是外围就已经被各式花草簇拥着。
　　因明邑闭关归期难定，所以整座殿宇以及下属百名仙侍如今都归瑾仪暂管。
　　孟潜将青狐安置好后，望着若悯居的方向犹豫着，怎奈沁人的花香将他勾的失了魂，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置身若悯居了，仿佛是掉进了世外桃源，细细的藤蔓爬满了墙壁，亭台水榭，鸟鸣泉涧，绿茵茵的草地种植着泛着灵气的花木，一棵红躯黄冠的仙树遮蔽了小半个屋顶，小院的石板上还有些许它的落叶，它延伸出的枝干垂下一支秋千。
　　仙子坐在秋千上时不时地微微晃荡着，她头上戴着粉白色的花冠辅以两支玉簪，一截长长的深粉色发带束在临近发尾处，她双手握着秋千蔓，发带与披帛随风轻扬，娇粉色的裙摆抚起地上的落叶轻飘几圈，见一只彩蝶飞落来，仙子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托着它。
　　孟潜盯着她的背影出了神，此行的目的被他抛之脑后。
　　“脚下留情。”她久久不闻身后的人做出行动，于是转过头又唤了一声：“孟潜仙君。”
　　红唇微动将孟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向脚下看去这才发现一只鸢鸟似花儿被他踩歪了，旋即跳身挪开了脚，惊道：“啊对不住，瑾仪殿下。”
　　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瑾仪粲然，指尖的彩蝶被细微的动作给惊走，她施法将那株望鸢花扶正，问：“仙君所来何事？”
　　孟潜于手中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雪重莲，抬手让它飘入仙树旁的寒泉中，“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瑾仪早有预料，这千年间孟潜时常游历各界找寻仙植一有所得便会送来若悯居，附带一句方才同样的话。只是因为千年前瑾仪修复了他因长寒岛之祸受损的仙脉。
　　她神色略显哀伤，仿佛这并非她所愿。
　　“明邑现已出关，如今正在天正宫面见帝君。”孟潜道。
　　闻言，瑾仪先是愣了神，她站起身子望向常心居的方向，“两千年了……”
　　明邑强压着仙脉中激荡的寒气回到了常心居，他站在廊桥上单手撑着玉栏，旋即抬手猛地一挥，桥下的湖水瞬间凝固成冰。
　　此情景正巧被瑾仪与孟潜两人尽纳眼中。
　　“兄长！”瑾仪飞奔而去扶住明邑。
　　孟潜紧随其后，施法为明邑稳定体内震荡的仙力，他看着冰湖冒起的寒雾不经感叹：“好强劲的寒气，怎么回事？”
　　他见明邑不语，心中就生出了点猜测，试探问：“莫不是修炼无情道法出了岔子？”
　　“妄言！”瑾仪斥责道。
　　良久，明邑稍感平稳后示意孟潜收了灵力。他看着瑾仪略带歉意地说：“让阿瑾忧心了。”
　　“既知如此兄长应当更保重自己才是。”言语虽是责备，双眼中闪烁的泪光透露出她的口是心非。
　　“明邑。”孟潜正颜厉色。
　　明邑知道孟潜想说什么，可是现下他也不清楚这力量的来源，等那只九尾狐苏醒一切的疑问都会有答案的。
　　“青狐呢？”明邑问。
　　孟潜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偏殿。
　　走进偏殿后三人又感阵阵寒凉之气，越向内此股寒气越盛，以至于内室都结出了层层冰霜。
　　好像是从幕帘后蔓延而来的，瑾仪出于好奇单手将长垂而下的七彩珠链和素色薄纱拨开一角，瞧见生出薄冰的床榻上昏睡的狐狸后问：“它怎么了？”
　　“似是灵力外泄，原因不明。”
　　瑾仪觉得这力量莫名的有些熟悉，“这寒气……难道方才兄长释出的寒气是因为它？”
　　孟潜环抱着自己搓了搓胳膊，惊道：“这怎么看都是只未化形的九尾狐啊，不对也有可能它的灵力不足以维持人形了。”
　　瑾仪施术探了探青狐的灵脉，慢慢地眉头微蹙，“它，尚未化形。”
　　几个字如同锣鼓声引得人心发震。
　　“它应该不是你从青丘带来的吧？”孟潜问。
　　“无念峰以外。”
　　“孟潜仙君还真是……”瑾仪欲言又止。
　　“什么什么？”孟潜追问。
　　瑾仪挤出一抹假笑，“眼下要紧的是此事吗？再放任灵力的流失它会死吧。”她看向明邑问：“兄长也无能为力吗？”
　　“或许可先助它化形，试着让无序归于有序。”明邑道。
　　按照明邑的设想帮助青狐化出人形让它自己掌控体内的灵力，可是要它在短时间内学会控制那么强盛的寒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仅仅是在博那渺茫的生机。”瑾仪喃喃自语。
　　“等等……”孟潜缓缓放下环抱着自己的手，“好像寒气变弱了。”
　　此刻他们才注意到屋内的冰霜开始融化，一缕缕青与蓝交织的灵力朝着幕帘后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