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冰原君》草木容瑢

77、第 77 章

　　中原中也抿紧了嘴唇，身体下意识地进入了更明显的戒备状态。他能从这个红发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远超常人，甚至带着血腥味。

　　鬼十次郎的目光先是扫过被围住的四人，带着审视和不容错辨的威压，但在看到冰原背上的老人时，他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瓦解了。

　　“婆婆！”他惊呼一声，一个大步跨上前，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地从冰原背上接过了老人，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没等冰原解释，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老人的手背，随即抬起手指，在老人掌心缓慢地划着——是简单的手语：“您怎么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认出他，只是茫然地偏过头，枯瘦的手抬起来，颤巍巍地对着鬼比划：手指碰了碰嘴，又向外摊开，是“饿吗？”的意思。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指尖还轻轻点了点鬼的胳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鬼喉结动了动，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回了个“吃过了”的手势，声音放得更低：“婆婆，是我，小十。”

　　老人没应声，只是眼神又飘向冰原他们，手又抬起来，依旧是“饿吗？”“吃饭了吗？”的手语，一遍又一遍，动作迟缓却固执，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冰原在一旁看着，想起他们在养老院的场景：护工无奈地摇头，她却不肯放，直到看到冰原四人，不，或许是那颗网球，眼神里才有了点聚焦。

　　“我们在养老院遇到她的。”冰原轻声开口。

　　听到这，鬼握着婆婆手臂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叹息：“养老院……她还是记着这些。”

　　这时，屋里的孩子们听到动静涌了出来。几个四五岁的小孩眼尖看到婆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扑过来：“婆婆！是婆婆回来啦！”小脸蛋涨得通红，围着婆婆的椅子转圈圈，有的还伸手想去摸她的衣角，又怕弄疼了她，怯生生地缩回去，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笑。

　　但稍大些的孩子——比如那个端茶泡饭时说话的小男孩，还有扎羊角辫的女孩——却站在稍远的地方，没像小的那样喧闹。男孩悄悄拉了拉身边妹妹的手，示意她别太吵，自己则盯着鬼紧绷的侧脸和婆婆茫然的眼神，抿着嘴没说话；女孩则走到角落，把刚才散落的玩具轻轻归拢好，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婆婆，眼里有高兴，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鬼注意到孩子们的动静，回头对那几个小的温声说：“轻点儿，婆婆累了。”又对大些的男孩抬了抬下巴：“去把炉火再添点柴。”

　　男孩应声点头，拿起旁边的柴禾，轻手轻脚地添进炉子里，火星噼啪跳了两下，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即将踏入门槛前前方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吧。外面冷。”

　　三人相对视一眼，一同了进屋。

　　里屋暖烘烘的，角落堆着捡来的玩具和书本，几本画册边角磨圆了，用胶带粘得整齐，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婆婆”。冰原看着那些字，又看大男孩添完柴后，悄悄把一件厚些的旧外套搭在婆婆椅背上，心里忽然懂了——小的孩子只知道“婆婆回来了”是开心事，大的却已能察觉这份相聚里藏着的酸涩，所以用沉默和懂事，悄悄维护着这片刻的温暖。

　　四周安静极了，直到安排好婆婆，鬼才直起身，看向跟进来的四人，目光游移间再次落在冰原身上：“见过平等院了吗？”

　　“没有。”面对鬼突如其来无厘头的问话，冰原的回答，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似乎没想到对面会那么平淡的掠过，鬼表情可疑的停滞一瞬，又继续问道，语气直接，带着点审视的锐利：“U17集训营的通知，还没发到你那里？”

　　冰原摇头：“还没有。”

　　“哼，那帮家伙的效率总是这样。”

　　听了冰原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似乎并不意外，眉头皱了皱，语气带了点不耐，又好似特意在安慰谁一样说：“以你在关西大赛的表现，入选是迟早的事。做好准备，那里的训练可不是学校能比的——别到时候跟不上，丢了舞子坂的脸。”这话里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敲打，算不上客气。

　　这样听着像是挑衅的话，冰原却没听出什么挑衅的意味，闻言平静点头：“我会准备。”

　　鬼再次可疑的沉默一瞬，要知道之前德川和也听到他这样的问话，差点也要跳起来和他打过一场，眼前这小子倒是与众不同，不愧是那个人挑选的…

　　这么想着又看了看冰原：“种岛那小子……在舞子坂怎么样？”眼神稍显认真。

　　“前辈很强。”冰原客观陈述，没多余的话。

　　两人一问一答，表面深藏不露实则是没招了的鬼终于放过了自己，对这个答案不可置否的他哼了一声就没再继续了。

　　气氛短暂冷场时，恰好几个孩子端着茶泡饭进来，热气驱散了尴尬。

　　大家围坐炉火旁，很快叽叽喳喳起来，大多凑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有个小男孩看到婆婆在看他们，立刻放下碗，跑到婆婆面前，比了个“好吃”的手势，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太宰治从进屋开始，眼睛就没消停过，此时，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自然是锦上添花，于是开始和蔼可亲的向眼前这群小孩打探起什么来。

　　“鬼大哥会修屋顶！”“还打跑过欺负小梅的坏蛋！”“上次我发烧，鬼大哥背我去医院，走得比自行车还快！”似乎是许久没有和人这样聊过天，小男孩说着，脸上满是止不住的兴奋，指了指墙角的旧自行车，“那车就是婆婆以前骑来给我们送吃的，后来坏了，鬼大哥修了好久才修好，就是不敢骑去养老院，怕被婆婆女儿看见……”

　　可话没说完，就被鬼粗声打断：“吃饭都堵不住嘴！”他瞪了小男孩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小男孩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害怕，不服气的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扒饭，却还是小声补充：“本来就是嘛……”

　　中原中也听着，看了眼墙角那辆擦得锃亮的旧自行车，又看了看鬼别扭的样子，帽檐下眼神复杂。

　　饭后，鬼站起身，走到一个旧木箱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手工编织的毛绒小玩具——有小狗、小猫，还有一个小网球，针脚虽然不算细密，却扎实工整，看得出来编时很用心。他不太自然地把玩具往四人手里塞：“咳……这些是小家伙们平时编着玩的，不值钱。拿着。谢谢你们送婆婆回来。”

　　“才不是呢！”似乎是吃过一顿饭熟悉了一些，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脆生生反驳，仰着小脸看鬼，“这是鬼大哥你昨天编到半夜的！小狗的耳朵还是你教我们怎么捏才更像的！你说编好了下次偷偷放养老院门口，让婆婆能看见……”

　　鬼的脸瞬间涨红了大半，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少年，粗声对着小女孩斥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快去收拾碗筷！”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甚至带着点慌乱。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拉着同伴跑开了，跑前还冲冰原他们做了个鬼脸。

　　冰原捏着手里的编织网球，指尖顿了顿。他低头看着那用彩色棉线编出的纹路，虽然简单，却能看出编的人很细致——很难将这小巧的手工活，和眼前这个身形高大、手掌布满厚茧的红发男人联系起来。

　　人不可貌相这话他懂，但这反差实在太大，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讶。再想起刚才屋里那几本粘好的画册，忽然明白鬼那句“她总把别人的事往自己身上揽”，或许藏着比愧疚更复杂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太宰治怪声怪气的朝身旁的中原中也哇了一声：“真是温暖的家庭剧场啊！”

　　“外面有块空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太宰治的话，原本站在门前的鬼就像是想掩饰刚才的窘迫，猛地转移话题，指了指冰原手里的编织网球，“饭后没事，要不要试试？”眼里重新有了网球选手的兴味。

　　冰原愣了下，下意识想拒绝，因为眼前这人绝对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遇到的力量型选手，但自从和幸村那一战之后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声不吭的变了。

　　于是思索片刻他还是应了一声好。

　　屋外空地不大，勉强算半个球场。因为没带球拍，冰原只好在门外等鬼将球拍借给自己。

　　不一会儿就见高大的青年走进偏屋，片刻扛出一根粗木杆，顶端缠着一横一竖两根粗线，赫然是个“十字”——哪是什么球拍？

　　冰原瞳孔微缩，手里的编织网球差点掉了——他见过种岛修二用非常规手法击球，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球拍”。线床是为了缓冲、控旋转，这十字线别说缓冲，能不能接住球都难说。

　　“噗嗤——”太宰倚在门框上笑，“鬼先生，您这是从垃圾堆捡的‘武器’？就这两根线，确定是打网球不是打鸟？网球界还真是什么奇人异事都有。”

　　中也皱眉：“你少说两句。”但看十字球拍的眼神也满是困惑。

　　鬼没理会太宰，把十字球拍扔给冰原：“试试手感。”

　　冰原接住，木杆沉甸甸的，十字线绷得极紧。他挥了挥，风声比普通球拍响。

　　冰原：“…”

　　“能打球就行。”注意到冰原脸上可疑的停顿，鬼摸出一颗真网球，“你先来。用它发球。”

　　冰原握着球，大脑飞速运转——这拍子没线床卸力，发力不慎会震伤手腕。他习惯性想找巧劲，用速度让鬼来不及反应，可看着十字线，忽然意识到：速度或许不是最优解。

　　他调整握拍，没追求极致速度，而是控制发力力度和角度。起跳挥拍，十字线精准卡在球心，没有预想的剧烈震颤，球稳稳送出，直奔鬼的正手位。

　　鬼侧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另一把十字球拍，轻轻一挡，球便弹了回来。

　　“用你最擅长的速度打。”鬼说，“不是以速度著称吗？让我看看你的速度在这拍子面前有多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