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冰原君》草木容瑢

75、第 75 章

　　大巴车缓缓行驶，终于在一座空旷的平地中停了下来，学生们四处张望着，这时一名女教师踩着高跟鞋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冰原认识她，就是上次在教室门口遇到的华村老师。对方此时一边笑着，完美唇形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这位深受学生喜爱的女老师还朝着他的方向小弧度的点了点头。

　　即使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依旧引得周围男生发出一阵骚动，冰原移开视线，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情绪。

　　他不喜欢别人用看待物品的目光看着他。

　　见冰原如此华村老师也丝毫不介意，继续笑着朝学生们介绍起此行的目的。

　　社会实践，顾名思义除了传统教学之外，利用学生的空闲时间做一些有利于社会的服务，一方面加强德育教育，另一方面也可以彰显学校对社会的贡献态度，属于与其说是学生自主实训，不如说是学校与社会、学生多方平衡之后的结果。

　　在华村老师巧妙的鼓动下，充满正义感的学生们立刻卯足了劲。

　　于是在之后就能看到原本应该安静富有秩序感的敬老院不再是安静平和的休养场所，活动室里充斥着各种声响——电视里播放着夸张的综艺节目，学生们努力逗着趣，老人们拍着手大笑；角落里，几个老人围在一起下棋，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护工们推着餐车来回走动，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冰原站在门口，微微皱眉。他不讨厌热闹，但这里的喧闹声就像是被强行塞进狭小的空间，嘈杂得让人喘不过气。

　　“真是活力满满啊~”太宰治靠在他旁边的墙上，语气轻飘飘的，“明明是被社会遗忘的角落，却还要假装热闹，像不像一场荒诞剧？”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废话了，班主任说了要分组活动。”

　　冰原没说话，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在最角落的轮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没有看电视，没有下棋，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她只是低着头，机械地织着一件毛衣，毛线团滚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周围的喧闹仿佛与她无关，她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独自沉在无声的世界里。

　　冰原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她身上。

　　“哦？”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原君对那位‘被遗忘的女士’感兴趣？”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聋哑人吧，看她戴着助听器。”

　　冰原没回答，只是迈步走了过去。

　　只见他弯腰捡起滚落的毛线团，递到老人面前。

　　但老人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似的，仍然低头看着眼前有些老旧的毛线。

　　冰原蹲下身来，将毛线团置于老人目光所及之处晃了晃，良久如雕塑般坐立的老人终于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冰原背包上挂着的网球挂坠——一颗黄绿色的小球，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的手指突然颤抖着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

　　“您喜欢这个？”没有害怕，冰原轻声问，将挂坠解下来，放在掌心递过去。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颗网球挂坠，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随后，她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很累了吧？」

　　接着，又比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冰原怔住了。

　　“她在问你累不累，吃饭了没有。”太宰治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语气轻飘飘的，“真是温柔啊，明明自己被困在这里，却还在关心别人。”

　　冰原转头看他：“你懂手语？”

　　太宰治耸耸肩：“自杀未遂的时候，在医院的聋哑病友那里学的。”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你这家伙到底尝试过多少种死法？”

　　太宰治微笑：“还在努力增加中哦。”

　　就在几人还想再说什么事护工走过来，习以为常的解释到：“佐藤女士年轻时似乎照顾过很多孩子，所以总习惯问别人‘累不累’、‘吃饭了没有’之类的话，没什么不好的意图。”说罢朝着三人微微颔首后手覆上轮椅的推杆：“那么，打扰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咕噜噜的轮子声渐渐响起，周围站着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而就在此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冰原即将远去的衣角。

　　是原本沉默的老人。

　　感受到阻力护工连忙松开把手，快步走来，蹲下——握住老人手指动作一气呵成，可那只苍白无力的手此时却仿佛蓄满了力量似的，就算她利用往常的办法也没办法撼动老人分毫。

　　终于有些慌乱的她忍不住朝冰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抱歉，佐藤女士总会对一些特殊的东西充满兴趣。”

　　奇怪的东西？

　　冰原思索着点点头，手指虚指了一下网球：“您认识这个吗？”

　　鲜活的荧光绿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发着亮光，终于被吸引了的老人这才抬起头来。

　　感受到被握住的衣角稍有松动，冰原手掌托住老人的手掌，将网球放入对方手心。

　　老人反射性的握住，眼皮遮住呆滞的眼神又缓缓散开。

　　冰原注视着她浑浊的眼睛：“网球，这是网球。”

　　老人听了眼珠转了转，颤抖的动了动拇指，两只手一起比了一个很棒的动作。

　　冰原看向太宰治，太宰治摸着下巴靠近一些，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到：“说不定这位佐藤女士是一位网球爱好者呢，她说赢了，高兴哦。”

　　冰原不知可否。

　　原本等在看冰原还要做什么的太宰治见状微不可察的嘴角垂落一些，但很快的想到什么的他又转换身位朝护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打听起什么事来：“对了，刚刚说佐藤女士会对奇怪的东西感兴趣，这位姐姐能说一下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护工被他耀眼的笑容一晃神，见冰原几人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才揉揉脑袋无奈到：“佐藤女士啊，总是会对绷带、毛线团、别人吃掉一半的糖果这种东西感兴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可能是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情吧。”

　　彻底被勾起兴趣的太宰治点点头继续问了什么，但只见这位护工思索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对眼前这位少年充满了好感，但长年累月的工作经验还是让她的专业意识尚存分毫，面对太宰治见缝插针的询问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这位佐藤女士有一位女儿，比如自从某天后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来看，除此之外一概不提。

　　太宰治将她在说话时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尽收眼底，表面上却感激的点点头，赞美之词倾泻而出。例如什么护工小姐真有爱心，平常生活一定很辛苦吧之类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扔。

　　这番来自美少年的彩虹屁倒是引得对方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又聊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这种声音一般是常用在无法自由活动的老人房间之中，铃声响起便代表呼唤。见状护工连忙朝几人点点头，恰好此时老人原本紧紧抓住网球挂坠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松开，轻声说了句失陪，护工便想推着老人快步离去。

　　原本躺在老人手心的网球挂在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晃，咕噜噜的滚落下来。但这次老人似乎也知道护工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懂事的没有再做其他动作。

　　见状几人也表示理解，临行前，看着重新回归木讷状态的老人，原本站在一旁冰原突然抬高的声音：“请稍等。”

　　护工以为是太宰治，但在看见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冰原喊住了他们有些讶异。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冰原伸手将滚落的网球捡起，放入老人手中，原本还对这挂坠充满渴望的老人，此时宛如一位呆呆的木偶般，圆润的网球挂坠放到手中后依然保持僵立的动作。

　　因为握住她苍老的双手轻轻合上：“这是礼物。”

　　老人呆立着，眼神机械般的投向手掌之中。

　　「很累了吧？」

　　「吃饭吗？」

　　何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这次不需要经过太宰治的提醒，冰原自己就能看懂。

　　护工见状表情动容了一瞬，这次来的学生都是善良的好孩子呢，但和已经迈入人生末期的老人相比，两者就像站在生命的两头，中间是不可逾越的时间长河。

　　这么想有些惋惜的她替这个好心少年充当起翻译的职责：“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的同学，但佐藤女士已经患……”

　　冰原听着她的话点头，双膝缓缓弯了下来，依靠着对之前两次动作的记忆和对比，冰原缓缓朝老人摆出几个手势。

　　「不累」

　　「吃饭」

　　像是看到了什么，老人缓缓伸出干枯的左手，但因为人老之后感知器官也随之衰弱，他的手第一次并没有落到该落的位置。

　　冰原再注意到他的动作后主动将身体又往上抬了抬，使得掌心刚好能触摸到他的发梢。

　　「好」

　　*

　　另一边，种岛看着眼前标注着密密麻麻笔记的书本叹息一声。

　　他身旁橘发少年好奇的将视线从黑板上移开：“发生了什么吗？修二。”

　　还没等种岛说话，一直坐在后方观望的君岛就无奈的摇摇头：“这样的状态好像已经持续一周了，很可疑哦。”

　　入江奏多利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瞥向身后位置坐着的人：“远野君知道你转学来舞子坂了吗？”

　　君岛神色微不可查的变化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情，但被他脸上的笑容掩饰的很好。

　　听到入江奏多的话他耸耸肩：“哦呀这可不能算是转学啊。”

　　入江奏多：“那么请问我们后面的同学呢？”

　　君岛神色不变：“这可是那位同学主动要求换的哦。”，尾音松弛，不自觉带出一丝傲慢。

　　不知想到了什么，入江奏多摸摸下巴比了一个折叠的动作：“哦~是指上次从鼻子处被折成两半的巨幅电子屏幕吗？那种宽广的脸确实很少见呢。”

　　说到那个巨幅电子屏上的海报，将头□□到浅金色、闪闪发光的君岛育斗确实十分吸引人的眼球。但那个巨幅电子屏实在是太大了，为了使其紧密贴合大楼的形状，不得已从中央呈90度弯曲的电子屏在换上君岛育斗的海报后，诡异的刚好半张脸、鼻子的地方硬生生的转了一弯。

　　当时他们逛商场出来看到，好几个网球选手见状笑到跪下捶地都还不够。

　　君岛育斗当然知道入江奏多在内涵什么，完美的表情黑了一瞬，眼神瞥到没露出入江同款表情的种岛修二眉梢一挑：“别这么说，在做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是模特哦。这家伙，上周拍海报的时候面对…”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掌紧紧的捂住，只听哗啦一声种岛修二推开眼前的桌子，在众人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当中上着讲台上的老师微微鞠了一躬：“很抱歉老师，我们可能要去训练室一趟。”

　　在座的都知道种岛修二曾经是网球部的部长，过往不上课都是常事，反正像他们这样的人，毕业的时候都能依靠运动这一项上到很好的学校或者是当一位运动员，更别说网球是学校的金字招牌。

　　见状，老师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很快点点头：“…种岛君请去吧。”

　　看着他离去，一旁的入江奏多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像极了闻见腥味的猫咪。见两人以一拖一的姿势离开徒留自己一个人也不生气。白皙的手掌一抬：“老师，我也是。”

　　刚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激情开讲的老师：？

　　教室外，拖着差点说出什么的君岛育斗，种岛修二毫不留情的继续前行。

　　两人都是高个子，即使是压低了声音，高挑的身影还是吸引了一波其他班的注意。有坐在后排的男生更是不讲究，探头就看。

　　被命运扼住喉咙，试图拯救自己形象的君岛育斗扶了扶因为对方大力而有些歪歪扭扭的眼镜：“种岛，”，可刚出了一个话头就被种岛修二截住。

　　种岛修二：“君岛，上次商场的那张照片我没看到，有点可惜啊。这次面对面给我重新观赏一下吧，那张宽广的脸。”

　　君岛育斗背后一凉：？！